東交民巷的夜,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
三本一郎站在憲兵隊總部的窗前,望著外面黑沉沉的街道,手裡的煙已經燒到手指,他卻渾然不覺。
三天了。
山下櫻井三人失蹤整整三天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只有那小院裡三堆焦黑的灰燼,像三張嘲諷的嘴。
「閣下。」身後傳來山本一郎的聲音,「國內的回電到了。」
三本一郎轉過身。
山本一郎雙手捧著一封電報,神色凝重。
三本一郎接過來,掃了一眼,瞳孔微縮。
「九菊一派本部震怒,已派遣長老級高手前來,三日內抵達北平。另,特高課也將派人協助,務必緝拿夜行者,追回黃金。」
他放下電報,沉默良久。
長老級。
那是真正的高手。
山下櫻井只是護法,在九菊一派里排在中游。長老,是站在頂端的那一小撮人。
「給那邊回電,」三本一郎緩緩開口,「就說我們全力配合,恭候大駕。」
「哈依。」
山本一郎退出去。
三本一郎轉回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嘴角慢慢勾起一絲冷笑。
夜行者,你的死期,不遠了。
南鑼鼓巷,東跨院。
陸長青盤腿坐在炕上,神識外放,一百五十米內的風吹草動,盡收眼底。
東交民巷那團陰冷的氣,消失了三天。
那三個鬼子,死了。
可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鬼子死了三個高手,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的報復,只會更猛烈。
他不怕。
怕也沒用。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收回神識,閉目調息。
丹田裡的真元湖泊,又擴大了一圈。那些液態真元緩緩流轉,泛著淡淡的金光。
五十畝空間,藥材長得正好。靈泉潭邊,那些用靈泉水澆灌的花開得格外艷麗,蜜蜂在上面忙忙碌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蜂蜜,不知道會是什麼效果?
改天得試試。
白天,同仁堂。
病人還是那麼多,隊伍排到了大門外。
「小神醫」的名號越來越響,慕名而來的人絡繹不絕。
陸長青一個一個看,一個一個診。
望聞問切,開方下藥,有條不紊。
彩彩站在長樂肩膀上,時不時冒出一句「咳嗽」「發燒」「吃藥」,逗得病人直樂。
長樂抱著它,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長壽在旁邊幫忙抓藥,手越來越穩,稱越來越准。
白濟民坐在一旁,看著這三個孩子,眼裡滿是欣慰。
快中午的時候,來了一對老夫婦。
老太太扶著老頭,老頭臉色蠟黃,瘦得皮包骨頭,走路都打晃。
「小神醫,求您救救我家老頭子!」老太太一進門就喊。
陸長青連忙讓座。
「慢慢說,怎麼回事?」
老太太抹著眼淚,把事情說了一遍。
老頭得了怪病,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一天天瘦下去。看了七八個大夫,吃了無數藥,都不管用。有人介紹他們來同仁堂,說有個小神醫,專治疑難雜症。
陸長青看了看老頭的氣。
胃部位置,一團灰黑色的氣堵著,像一塊石頭。
再看魂魄,還算穩固。
他想了想,開了一副健脾和胃的方子,又讓老頭躺下,用鬼門十三針扎了幾針。
老頭長出一口氣,臉色頓時好了許多。
「感覺怎麼樣?」陸長青問。
老頭眨眨眼,忽然說:「餓了。」
老太太愣了愣,撲哧笑出聲來。
「餓了好,餓了好!走,咱回家,我給你做飯!」
老頭站起來,走路穩當多了。
老兩口千恩萬謝,走了。
旁邊一個病人看見了,嘖嘖稱奇。
「小神醫真神了!扎幾針就好了!」
另一個病人點頭。
「可不是嘛!我聽說,前幾天有個嚇掉魂的小孩,一碗水下去就醒了!」
「這叫祝由術,我聽老人說過,傳了幾千年了!」
「小神醫年紀輕輕,怎麼會的?」
「這叫天賦!老天爺賞飯吃!」
陸長青聽見這些話,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祝由術和鬼門十三針,都是從《濟世醫典》里學的。
那本醫典,到底是什麼來歷?
道醫,修煉,祝由,鬼門十三針……
每一篇都博大精深。
改天得好好研究研究。
晚上,空間裡。
陸長青站在靈泉潭邊,看著那些飛舞的蜜蜂。
潭邊的花開了一茬又一茬,蜜蜂采了蜜,釀在蜂巢里。
他心念一動,取了一塊蜂巢下來。
金黃色的蜂蜜,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他嘗了一小口。
入口甘甜,帶著一股清香。咽下去,一股暖意從胃裡散開,流向四肢。
真元微微一動,似乎比平時活躍了一些。
好東西!
不僅能吃,還能輔助修煉。
他大喜,把蜂巢小心收好。
以後每天吃一點,對修煉大有裨益。
他又走到倉庫區,看著那一堆從鬼子那裡繳獲的東西。
山下櫻井的短刀,小野次郎的念珠,千葉雪子的銅鏡。
短刀上的符文,他研究過幾次,不得要領。那是日文,他看不懂。
念珠是用骨頭做的,透著陰冷的氣息。他試過用真元試探,念珠立刻發出一陣黑氣,像是被激活了。
銅鏡最詭異,每次他用神識探查,鏡子裡就會浮現出一張模糊的臉,像是在看他。
這些東西,暫時不能用。
先放著。
等以後有機會,慢慢研究。
子時。
陸長青換上夜行衣,出了門。
今晚,他要去探探東交民巷。
不是殺人,是看看動靜。
一百五十米的神識,可以讓他遠遠監視,不被發現。
他摸到東交民巷附近,找了一處隱蔽的角落,神識放開。
憲兵隊總部的窗戶里,亮著燈。
三本一郎坐在辦公桌前,面前站著一個穿黑色和服的人。
那人年紀不大,三十來歲,面容冷峻,腰間挎著一把長刀。
九菊一派的人。
而且修為不低。
陸長青凝神細聽。
「閣下就是特高課派來的佐藤先生?」三本一郎問。
那人點點頭。
「佐藤一郎,特高課特別行動組。九菊一派本部的長老,明日抵達。我先來打前站。」
三本一郎眼睛一亮。
「太好了!有二位相助,那個夜行者死定了!」
佐藤一郎面無表情。
「先別高興太早。能把山下櫻井三人全殺了的,不是簡單人物。我需要這段時間所有相關案件的卷宗。」
「已經準備好了。」三本一郎拿起一疊文件,遞給他。
佐藤一郎接過來,快速翻看。
翻到某一頁的時候,他忽然停住。
「這個周有財,怎麼回事?」
三本一郎湊過去看了看。
「哦,一個地主,突然得了怪病,下半身癱瘓,醒不過來。有人說是遭了鬼魂復仇。我們當時懷疑跟夜行者有關,查了查,沒查出什麼。」
佐藤一郎盯著那張紙,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人住在哪裡?」
「南鑼鼓巷,帽兒胡同七號院。」
佐藤一郎點點頭。
「我明天去看看。」
陸長青心裡一凜。
這鬼子,嗅覺真靈。
周扒皮的事,他差點忘了。
那老東西還躺著呢,那個假道士還在做法呢。
要是被這佐藤一郎查出什麼……
不行。
得先下手。
他收回神識,悄悄退走。
回到家,躺回炕上,腦子裡飛快轉著。
佐藤一郎,特高課,九菊一派長老。
明天就到。
到時候,兩個高手聯手,更難對付。
必須在他們聯手之前,各個擊破。
先殺佐藤一郎。
再等那個長老來,再殺。
他閉上眼,開始計劃。
第二天一早,陸長青照常去同仁堂。
病人還是那麼多,他一個一個看,一個一個診。
面上平靜如水,心裡卻在想著晚上的行動。
下午的時候,閻埠貴忽然來同仁堂抓藥。
他看見陸長青,愣了一下。
「長青,你在這兒啊?」
陸長青點點頭。
「閆老師,您怎麼來了?」
閻埠貴嘆了口氣。
「唉,還不是你三大媽,這兩天咳嗽得厲害,我來抓點藥。」
陸長青接過方子看了看,是治風寒咳嗽的。
他親自抓了藥,包好,遞給閻埠貴。
「閆老師,這藥回去煎的時候,多放兩片姜,效果更好。」
閻埠貴接過藥,連連點頭。
「好,好,謝謝啊。」
他付了錢,走到門口又回頭。
「長青,你晚上早點回去。這幾天外頭不太平,聽說鬼子又調兵了。」
陸長青點點頭。
「謝謝閆老師提醒。」
閻埠貴擺擺手,走了。
晚上,陸長青回到家,吃完飯,等長壽和長樂睡了。
他換上夜行衣,出了門。
佐藤一郎住在東交民巷的一家旅館裡。
陸長青摸過去,神識放開,很快找到他的房間。
房間裡亮著燈,佐藤一郎坐在桌前,正在翻看什麼。
陸長青觀察了一會兒,確定沒有埋伏。
他翻上二樓,從窗戶摸進去。
佐藤一郎猛地抬頭。
「誰?」
陸長青沒有答話,一刀斬過去。
斬風!
佐藤一郎反應極快,抓起長刀格擋。
「鐺!」
兩刀相交,火星四濺。
佐藤一郎退了一步,臉色變了。
「你就是夜行者?」
陸長青沒理他,第二刀又到。
破甲!
佐藤一郎側身閃開,長刀橫掃過來。
刀身上帶著一股詭異的力量,所過之處,空氣都在扭曲。
陸長青身形一閃,五行步施展開來,瞬間出現在他身後。
第三刀。
斷魂!
一道淡淡的金光,從刀尖飛出,直取佐藤一郎後心。
佐藤一郎猛地回身,雙手結印,面前出現一道黑色的屏障。
金光撞在屏障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屏障劇烈晃動,卻擋住了。
佐藤一郎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卻笑了。
「斷魂刀?你是道醫一脈?」
陸長青心裡一凜。
這人認識斷魂刀?
「可惜,你修為還不夠。」佐藤一郎擦去嘴角的血,「殺我,還差一點。」
他雙手再結印,那道黑色屏障猛地膨脹,化作無數黑氣,朝陸長青湧來。
陸長青揮刀斬斷黑氣,但那些黑氣斬不斷,散了又聚,越來越多。
他閉上眼,神識全開。
五行步施展開來,在狹窄的房間裡騰挪閃避。
同時手一揚,十幾根金針飛出,直取佐藤一郎。
佐藤一郎冷笑一聲,長刀一揮,金針全部被震落。
「這點手段,也敢來殺我?」
陸長青面色凝重,知道今日遇到了硬茬子。
這佐藤一郎的修為,確實在他之上。
硬拼下去,輸的多半是自己。
他當機立斷,一刀逼退佐藤一郎,翻身從窗戶跳出去。
佐藤一郎追到窗前,看見那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沒有追。
低頭看了看胸口,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傷口,正滲著血。
剛才那一刀,差點要了他的命。
「好險。」
他喃喃自語。
這個夜行者,比他想像的厲害得多。
明天長老來了,得聯手對付。
他回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下。
傷口還在疼,但不算嚴重。
調息一夜,應該就能恢復。
……
陸長青沒有跑遠。
他落在一處隱蔽的巷子裡,心念一動,進了空間。
靈泉水,一大口喝下去。
清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散向四肢百骸。
真元湖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著。
那些細小的傷口,也在迅速癒合。
他盤腿坐下,調息了一炷香的功夫。
睜開眼,狀態全滿。
他嘴角微微翹起。
那個佐藤一郎,現在應該在療傷吧?
以為他跑了,今晚不會再來了吧?
正好。
殺他個回馬槍。
佐藤一郎坐在桌邊,閉目調息。
胸口的傷口已經不疼了,真元也恢復了七八成。
他睜開眼,看了看牆上的鐘。
凌晨三點。
那個夜行者,應該已經跑遠了吧?
他站起身,準備脫衣睡覺。
就在這時,窗戶「砰」的一聲炸開。
一道黑影挾著刀光,直取他咽喉。
佐藤一郎大驚失色,倉促間抓起長刀格擋。
「鐺!」
刀鋒相交,震得他虎口發麻。
「你——」
話沒說完,第二刀又到了。
斬風!
破甲!
斷魂!
三刀連斬,一氣呵成。
佐藤一郎拼盡全力格擋,擋下了第一刀,擋下了第二刀,第三刀卻再也擋不住。
那道淡淡的金光,沒入他胸口。
他身子一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膛。
沒有傷口。
沒有血。
但他知道,自己完了。
魂魄碎了。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蒙面的黑衣人。
「你……好狠……」
陸長青沒有答話,一刀斬下他的頭顱。
血,噴涌而出。
他收刀入鞘,開始打掃戰場。
佐藤一郎身上,搜出一把長刀,一塊令牌,一本手冊。
長刀比他用的那把還要好,刀身上刻著「村正」二字。
令牌是特高課的,上面有編號。
手冊里記著特高課的一些密文和聯繫方式。
他把這些東西全部收進空間。
又看了看佐藤一郎的屍體,想了想,一指點出,一團火焰落在上面。
片刻間,燒成灰燼。
回到家,天快亮了。
陸長青躺回炕上,閉著眼,把今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佐藤一郎,死了。
那個長老,明天到。
等他到了,發現派來的人已經死了,會是什麼反應?
肯定會瘋。
會瘋狂搜查,瘋狂報復。
但他不怕。
來一個,殺一個。
來兩個,殺一雙。
他閉上眼,睡了。
東交民巷,憲兵隊總部。
天亮了。
三本一郎坐在辦公室里,等著佐藤一郎的消息。
等了半天,沒人來。
他派人去旅館查看。
人去屋空。
只有地上的一堆灰燼,還有空氣中淡淡的焦糊味。
三本一郎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又死了。
特高課的人,又死了。
那個長老,今天到。
等他到了,看見這個局面……
他不敢想。
拿起電話,撥通了司令官的號碼。
「閣下,佐藤先生……玉碎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那個長老,今天到。讓他直接去你那兒。告訴他是誰殺的。」
「哈依!」
三本一郎放下電話,望著窗外。
夜行者,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