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的春天,來得快,走得也快。
轉眼間,陸長青已經在延安待了三個多月。
這三個月里,他給十幾位首長調理過身體。
周副主席的胃病好了,朱老總的腿傷不疼了,彭老總睡得踏實了,教員的神經也安穩多了。
消息傳開,越來越多的首長找上門來。
墨寶收了十幾張。
陸長青把這些寶貝小心地收進空間裡,跟教員的「妙手回春」放在一起。
每一張都是一段緣份,每一張都是一份囑託。
周副主席身體好後,還派人來傳話,說感覺身體輕快多了,胃也不難受了,睡覺也踏實了。
那些從前線回來開會的將領們,那些在根據地忙碌的地方大員們,聽說延安有個小神醫,都紛紛上門。
彭老總來了。
他騎著馬從太行山回來,風塵僕僕,一進門就大嗓門喊:「小陸大夫,聽說你給老朱治好了腿?快給我也看看!」
陸長青給他檢查了一遍,發現他胃病很重,還有舊傷。開了藥,調理了幾天,彭老總精神煥發,臨走時給他寫了四個字:「醫者仁心。」
賀老總來了。
他抽著菸斗,笑呵呵地坐下。陸長青給他檢查,發現他肺不太好,勸他少抽點菸。賀老總哈哈大笑:「戒不了戒不了!」臨走時給他寫了「濟世活人」。
陳老總來了。
他文質彬彬的,說話慢條斯理。陸長青給他調理了失眠的毛病,他高興得很,臨走時寫了一首詩送給陸長青。
劉師長來了,聶總來了,葉總來了,徐總來了……
一個接一個。
陸長青來者不拒,認認真真給每個人檢查、開方、送藥。
每看完一個,他就小心翼翼地請人家寫幅字。
那些在戰場上叱吒風雲的將領們,到了他這兒,都變得和和氣氣的,提起筆來,認認真真地寫。
有的寫「妙手回春」,有的寫「濟世救人」,有的寫「醫道精深」,有的寫「為人民服務」。
陸長青一張一張收好,心裡美滋滋的。
這些可都是傳家之寶啊。
等將來條件好了,他要把這些字全都裝裱起來,掛在家裡最顯眼的地方。
到時候子孫後代問起來,他就一個個指著說:「這個,是周副主席寫的。這個,是朱老總寫的。這個,是彭老總寫的……」
想想就美。
這天晚上,陸長青找到白濟民。
師徒倆坐在窯洞裡,就著一盞油燈,聊了半宿。
「師父,我有個想法。」
白濟民看著他。
「說。」
陸長青說:「咱們現在能治的人太少了。就算一天看一百個,也看不過來。可咱們要是能把治病的辦法教給更多的人,讓更多的人學會看病,那就能救更多的人。」
白濟民點點頭。
「你想怎麼辦?」
陸長青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遞給白濟民。
「師父,您看看這個。」
白濟民接過來,湊到油燈下,一頁一頁翻看。
小冊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衛生防疫,人體結構,中醫基礎,診斷學,常見病防治,針灸推拿,新醫療法,常用藥物,戰地救護……
每一個章節都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白濟民越看越吃驚。
「長青,這是你寫的?」
陸長青點點頭。
「我這些天琢磨的。咱們根據地缺醫少藥,戰士們受傷了得不到及時救治,老百姓生病了只能硬扛。要是能把這本書印出來,發到各個根據地,讓每個村里都有人學,那人人都能成大夫。」
白濟民沉默了好一會兒,抬起頭看著他。
「長青,你這是要做一件大事啊。」
陸長青笑了笑。
「師父,您不是教過我嗎?醫者仁心,濟世救人。我一個人能救多少?要是能教出一萬個大夫,那一萬個人就能救更多的人。」
白濟民眼眶有些發紅。
「好,好。這事,我幫你。」
第二天,陸長青找到周所長,把這事說了。
周所長聽完,激動得直拍桌子。
「好!好!太好了!陸大夫,您這是給咱們根據地辦了一件大好事啊!」
他當即帶著陸長青去見宣傳部的同志。
宣傳部的同志看了那本小冊子,也是讚不絕口。
「陸大夫,這書太實用了!咱們這就組織人抄寫,儘快發到各個根據地去!」
陸長青說:「光有書不夠,還得有人教。我想辦個培訓班,專門教人怎麼用這本書。」
宣傳部的同志連連點頭。
「好!我們全力支持!」
培訓班很快就辦起來了。
第一期招了三十個人,都是從各個根據地選來的,有衛生員,有民兵,有婦女幹部,還有幾個識字的農民。
上課的地方是一間破廟,桌椅不夠,大家就坐在地上。
陸長青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那本小冊子,一頁一頁講。
「今天咱們講第一課,衛生防疫。」
「什麼叫防疫?就是預防疾病。不生病,比生病了再治強得多。」
「怎麼預防?第一,除四害。老鼠、蒼蠅、蚊子、臭蟲,這些東西都帶著病,要打,要殺,要把它們的老窩端了。」
「第二,講衛生。飯前便後要洗手,生水不能喝,爛果子不能吃。水井要蓋蓋子,茅房要遠離水源。」
台下的學員聽得認真,有的還拿著筆在記。
一個四十多歲的婦女舉手問:「陸大夫,咱村里沒有井,就靠一條河,上游有人洗衣服,下游有人挑水,這咋辦?」
陸長青說:「辦法有。第一,分時段。規定什麼時辰洗衣服,什麼時辰挑水。第二,把水挑回來,燒開了再用。咱們這本書里都有,回去照著做就行。」
那婦女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
第二課,人體結構。
陸長青在黑板上畫了一個人,指著各個部位講。
「這是心臟,這是肺,這是胃,這是肝,這是腸子。你們不用記住它們的拉丁名,但要知道它們在哪兒,管什麼用。」
「比如這裡疼,可能是胃。這裡疼,可能是肝。這裡疼,可能是盲腸。知道了在哪兒,才能對症下藥。」
一個年輕小伙子舉手問:「陸大夫,俺們村有個老漢,天天說肚子疼,吃了好多藥都不好,咋回事?」
陸長青說:「那得看是哪兒疼。你回去摸摸他肚子,要是這兒疼……」他指著右下腹,「那就是盲腸炎,得趕緊送醫院。要是這兒疼……」他指著胃部,「那就是胃病,可以用咱們書里的方子。」
小伙子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來。
第三課,常見病防治。
陸長青講感冒,講發燒,講咳嗽,講腹瀉,講痢疾。
每個病都講症狀,講怎麼治,講用什麼藥。
「感冒發燒,先別急著吃藥。多喝熱水,蓋被子發發汗。要是不行,用生薑紅糖蔥白煮水喝。再不行,針刺大椎、合谷、曲池。」
「腹瀉,先別吃東西,喝淡鹽水。要是痢疾,拉膿拉血,就用馬齒莧、地錦草煮水喝。馬齒莧地里到處都是,不用花錢。」
一個老太太舉手問:「陸大夫,俺孫子老是肚子疼,拉蟲子,咋辦?」
陸長青說:「那是蛔蟲。用使君子,或者苦楝皮,煮水喝。咱們書里都寫了。」
每天上完課,陸長青還要帶著學員去藥房實習。
認藥,抓藥,製藥,一樣一樣教。
那些婦女們已經熟練了,幫著一起教。
學員們都學得認真,筆記記了一本又一本。
一個月後,第一期學員畢業了。
臨走的時候,他們拉著陸長青的手,眼裡都含著淚。
「陸大夫,您教的這些,俺們都記住了。回去一定好好干,救更多的人。」
陸長青拍拍他們的肩膀。
「好。路上小心。」
第一批學員走了,第二批又來了。
還是三十個人,還是那間破廟,還是那本小冊子。
陸長青一茬一茬地教,一批一批地送。
三個月後,已經有一百多個赤腳醫生從培訓班畢業,奔赴各個根據地。
那本小冊子,也被宣傳部印了上千份,發到各個地方。
有人給這本小冊子起了個名字,叫《赤腳醫生手冊》。
名字是土了點,可實用。
後來,這本手冊傳遍了整個根據地,又傳到敵後,傳到游擊區,傳到每一個需要它的地方。
那些從培訓班畢業的赤腳醫生,拿著這本手冊,背著藥箱,走村串戶,給人看病。
他們治好了無數的病人,救活了無數的傷員。
老百姓管他們叫「赤腳菩薩」。
這天晚上,陸長青坐在窯洞外面,望著滿天星斗。
長樂跑過來,挨著他坐下。
「大哥,你又要走了?」
陸長青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
長樂低下頭,不說話。
彩彩站在她肩膀上,小聲叫:「大哥,大哥。」
陸長青摸摸她的頭。
「很多地方,更需要大哥。」
長樂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那你還回來嗎?」
陸長青點點頭。
「回來。等打跑了鬼子,大哥就回來。」
長樂抱著他,不說話。
彩彩也飛過來,落在他肩膀上,蹭蹭他的臉。
長壽不知什麼時候也出來了,站在旁邊,看著他們。
陸長青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長壽,大哥走了,你要照顧好妹妹和師父。」
長壽點點頭。
「大哥,你放心。」
陸長青看著這兩個孩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轉身,望著遠處的山。
那裡,還有更多的同胞需要他。
那裡,還有更多的鬼子等著他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