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陸長青就進了山。
延安的早春,山溝里還結著薄冰。他踩著露水,往深山裡走,神識放開,方圓兩里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走了半個時辰,發現了一群野豬。
大大小小十幾隻,正在山坳里拱雪找食。
他抽出村正刀,從背後摸過去。
一刀,兩刀,三刀。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二隻野豬全躺下了。
他心念一動,全部收進空間。
又走了一會兒,發現幾隻狍子。
收了。
幾隻野雞,幾隻野兔。
收了。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他已經滿載而歸。
回到窯洞,長壽和長樂剛起床。
長樂揉著眼睛跑出來,看見院子裡堆成小山的獵物,眼睛瞪得溜圓。
「大哥,這麼多!」
彩彩站在她肩膀上,也跟著叫:「多!多!」
陸長青笑笑。
「給你們留的。」
長壽走過來,看著那些獵物,沒說話。
陸長青拍拍他的肩膀。
「幫大哥收拾收拾。」
一上午,三個人忙活著處理獵物。
剝皮,開膛,剁肉,醃製。
長樂蹲在旁邊幫忙遞東西,彩彩站在她肩膀上,歪著頭看。
「大哥,這些肉能吃到啥時候?」長樂問。
「吃到夏天沒問題。」
「那夏天呢?」
陸長青笑了。
「夏天大哥就回來了。」
長樂點點頭,低頭繼續幹活。
下午,包餃子。
長壽擀皮,長樂剁餡,陸長青包。
彩彩站在案板邊上,眼巴巴盯著那些餃子。
「吃,吃。」
長樂笑了,揪了一小塊面遞給它。
彩彩啄了啄,咂咂嘴。
「不好吃。」
長樂笑得直不起腰。
白濟民從衛生所回來,看見這場面,也笑了。
「好,好,過年似的。」
陸長青抬起頭。
「師父,今天咱們好好吃一頓。」
晚上,一大家子圍坐在炕上。
餃子,燉肉,炒菜,擺了滿滿一桌。
白濟民端起酒杯。
「長青,這杯酒,師父敬你。你這一年多,做的那些事,師父都知道。好樣的。」
陸長青趕緊站起來。
「師父,您別這麼說。是我連累了您,讓您背井離鄉……」
白濟民擺擺手。
「什麼連累不連累的。延安挺好,我心裡踏實。」
他頓了頓,看著陸長青。
「你要去的地方,都是鬼子窩。小心點。」
陸長青點點頭。
「師父放心。」
長壽舉起杯。
「大哥,我敬你。等你回來,我一定能把五行拳練到大成。」
陸長青看著他,心裡欣慰。
「好。大哥等著。」
長樂也舉起杯,裡頭是水。
「大哥,我也敬你。我會好好念書,好好練功,等大哥回來,我就能幫大哥打鬼子了。」
陸長青摸摸她的頭。
「好。大哥等著。」
彩彩在旁邊叫:「敬酒!敬酒!」
大家哈哈大笑。
吃完飯,陸長青把長壽和長樂叫到一邊。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包袱,遞給長壽。
「這裡頭是三百塊大洋,你收著。平時用度,從這兒拿。」
長壽愣住了。
「大哥,這麼多……」
陸長青擺擺手。
「不多。師父年紀大了,你們倆還小,得花錢的地方多。省著點用,能撐兩年。」
長壽接過包袱,眼眶紅了。
「大哥,你……」
陸長青拍拍他肩膀。
「別說了。照顧好妹妹和師父。」
長壽使勁點頭。
長樂跑過來,抱住他。
「大哥,你早點回來。」
陸長青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好。大哥答應你。」
彩彩飛過來,落在他肩膀上,蹭蹭他的臉。
「大哥,早點。」
陸長青笑了,摸摸它的頭。
第二天一早,陸長青背上藥箱,出了門。
白濟民、長壽、長樂站在窯洞門口,看著他。
長樂揮著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彩彩站在她肩膀上,也揮著翅膀。
「大哥再見!大哥再見!」
陸長青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轉身,大步往前走。
晨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一路向西。
走過黃土高原,走過河西走廊,走過祁連山。
每到一個地方,就去找當地的八路軍辦事處,問哪裡需要醫生。
然後背上藥箱,去那個地方。
有一回,他到了一個山村。
村子被鬼子掃蕩過,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倖存的老百姓躲在山上,傷員躺了一地。
他放下藥箱,開始救治。
子彈取出來,傷口縫合,骨折固定,草藥敷上。
三天三夜,沒合眼。
救了三十多個傷員。
臨走的時候,那些老百姓跪在地上,沖他磕頭。
「恩人!恩人!」
他扶起他們,擺擺手。
「快走吧,鬼子還會來的。」
有一回,他到了一個游擊區。
游擊隊的衛生員犧牲了,十幾個重傷員沒人管。
他待了半個月,把重傷員一個個救活,又教會了兩個年輕人基本的包紮和用藥。
臨走的時候,游擊隊長握著他的手,眼眶紅紅的。
「同志,你叫什麼名字?」
陸長青搖搖頭。
「叫什麼不重要。打鬼子,救同胞,就行。」
有一回,他遇到了鬼子的一個小隊。
二十幾個鬼子,押著一群老百姓往據點走。
他二話不說,抽出村正刀,從背後摸過去。
一刀一個,一刀一個。
二十幾個鬼子,一炷香的功夫,全躺下了。
那些老百姓跪在地上,沖他磕頭。
「恩人!恩人!」
他揮揮手。
「快走。一會兒鬼子還會來。」
他一邊走,一邊行醫,一邊殺鬼子。
走過的地方,老百姓都傳,有個神醫,背著藥箱,走到哪兒救到哪兒。
也有人說,那個神醫殺起鬼子來,比殺雞還利索。
還有人說,那個神醫,就是夜行者。
陸長青聽見這些話,只是笑笑。
夜行者也好,神醫也罷,名字不重要。
能救人,能殺鬼子,就行。
這天,他到了一個叫馬蘭的地方。
這裡有個八路軍的後方醫院,住著上百個傷員。
陸長青放下藥箱,開始幹活。
他把傷員分了三類。
輕傷的,用草藥敷,幾天就好。
重傷的,做手術,取子彈,縫合傷口。
危重的,他用靈泉水,用丹藥,硬生生從鬼門關拉回來。
半個月後,一百多個傷員,活下來九十八個。
醫院的院長握著他的手,老淚縱橫。
「同志,你救了我們醫院啊!」
陸長青搖搖頭。
「不是我救的,是大家命硬。」
臨走的時候,他把帶來的藥留了一半,又教了幾個衛生員怎麼製藥。
院長問他:「同志,你要去哪兒?」
陸長青望著遠方。
「去下一個需要我的地方。」
他繼續走。
走過太行山,走過呂梁山,走過中條山。
走過一個又一個村莊,一個又一個醫院,一個又一個戰場。
每到一個地方,他就放下藥箱,開始救人。
救完了,繼續走。
走累了,就找個地方歇一歇。
歇好了,繼續走。
他記不清救了多少人,也記不清殺了多少鬼子。
只記得那些老百姓跪在地上磕頭的樣子,只記得那些傷員活過來時感激的眼神,只記得那些鬼子倒下時驚恐的表情。
有一天晚上,他躺在山坡上,望著滿天星斗。
忽然想起古代那些名醫的故事。
扁鵲,周遊列國,治病救人。
華佗,雲遊四方,懸壺濟世。
張仲景,行醫各地,著書立說。
他現在做的,不也是一樣的事嗎?
行萬里路,治萬人病。
只不過,他多了一樣。
殺萬敵寇。
他笑了。
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