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秋天,來得悄無聲息。
街上的人還是那麼多,可臉上的笑沒了。
陸長青每天從東跨院出來,穿過中院前院,都能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閻埠貴見了人也不像以前那樣湊上來搭話了,只是點點頭,低頭走路。
劉海中背著手在院裡轉圈的次數少了,下班就窩在家裡。
賈張氏倒是還出來,可也不再扯著嗓子罵人,見了陸長青就躲。
倒是易中海,還是那副老好人的樣子,見了面點頭打招呼,該上班上班,該下班下班。
可陸長青知道,這平靜底下,藏著暗流。
街上多了很多穿黑衣的人。
他們不說話,不買東西,就在街上走來走去,眼睛盯著每一個過往的人。
有時候,他們會突然衝進一戶人家,翻箱倒櫃,然後帶走一個人。
被帶走的人,再也沒有回來。
茶館裡沒人敢大聲說話了,飯館裡也沒人敢議論時局了。
就連那些賣菜的、拉車的,說話都壓低了聲音,生怕被誰聽見。
鬼子走了,可日子並沒有好過起來。
老百姓的日子,還是水深火熱。
物價飛漲,糧店門口排著長隊,白面漲到三塊大洋一斤,還是買不著。凍死餓死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陸長青每天路過那些排隊的隊伍,看著那些面黃肌瘦的臉,心裡沉甸甸的。
戰爭結束了,可老百姓的苦難,還沒有結束。
同仁堂重新開張了。
陸長青帶著長壽和長樂,又開始了每天早出晚歸的日子。
長壽已經能獨立抓藥了,手穩得很,稱准得很。
長樂還是抱著彩彩,坐在角落裡,看著來來往往的病人。
彩彩學會了不少新詞,「請坐」「慢走」「多喝熱水」,說得可溜了。
白濟民看著這情形,臉上帶著笑。
「長青,這日子,又回來了。」
陸長青點點頭。
可他知道,有些東西,回不來了。
這天下午,店裡來了幾個人。
打頭的是個黑胖子,穿著綢緞褂子,嘴裡叼著菸捲,走路一搖三晃。後面跟著四個壯漢,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黑胖子走到櫃檯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誰是掌柜的?」
周師兄迎上去。
「我是。您有什麼事?」
黑胖子斜著眼看他。
「新開張的?懂不懂規矩?」
周師兄臉色變了變。
「您是說……」
黑胖子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拍在櫃檯上。
「保護費。一個月五十塊大洋。交了,保你平安。不交,出了什麼事,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周師兄看了看那張紙,又看了看那幾個人,咽了口唾沫。
「這個……我得跟東家商量商量。」
黑胖子笑了,露出滿口黃牙。
「行。現在就商量,我給你一刻鐘時間。要是不交,你這店,可就別想開了。」
周師兄找到陸長青,把這事說了。
「小師弟,你看怎麼辦?」
陸長青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五十塊大洋。
「給他。」
周師兄愣住了。
「給他?咱們……」
陸長青擺擺手。
「給他。現在不是惹事的時候。」
周師兄接過錢,嘆了口氣。
晚上,陸長青出了門。
他換上一身黑衣,蒙上面,往城南走。
城南那片棚戶區,是黑社會的窩子。
神識放開,五百里內一切清晰。很快找到了那個黑胖子的老窩。
那是個大院子,門口站著兩個打手。裡頭燈火通明,吆五喝六,熱鬧得很。
陸長青翻牆進去,落在院子裡。
那倆打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指點倒。
他推開正房的門。
屋裡,黑胖子正摟著兩個女人喝酒。桌上擺滿了酒菜,地上扔了一地菸頭。
看見他,黑胖子愣住了。
「你……你是誰?」
陸長青沒說話,走過去,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黑胖子從椅子上飛出去,撞在牆上,又彈回來,趴在地上,嘴裡吐出一口血和兩顆牙。
那兩個女人尖叫著跑了。
陸長青走過去,一腳踩在黑胖子手上。
黑胖子慘叫一聲。
「大爺!大爺饒命!」
陸長青蹲下來,看著他。
「認識我嗎?」
黑胖子仔細看了看,搖了搖頭。
「不……不認識。」
陸長青笑了。
「不認識就好。記住,同仁堂,以後別去了。」
黑胖子愣住了。
「同……同仁堂?」
陸長青點點頭。
「今天你收的保護費,明天還回去。再讓我看見你踏進同仁堂一步,你這手,就別要了。」
他腳上用了用力。
黑胖子疼得直抽抽。
「是是是!大爺放心!我明天就還!再也不敢了!」
陸長青站起來,看了他一眼。
「滾。」
黑胖子爬起來,連滾帶爬跑了。
第二天下午,黑胖子又來了。
這回他沒帶人,一個人來的,點頭哈腰,臉上堆著笑。
他把五十塊大洋雙手捧上。
「周掌柜,昨天的事,是我不對。這錢還給您,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往後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
周師兄愣住了,看了看那些錢,又看了看他。
黑胖子陪著笑,後退著出了門。
周師兄拿著錢,找到陸長青。
「小師弟,這……怎麼回事?」
陸長青笑了笑。
「沒事。他良心發現了。」
周師兄看著他,眼裡滿是疑惑,可也沒多問。
同仁堂的名聲,越來越響。
不光是因為陸長青的醫術,還因為店裡賣的一種新東西。
養生酒。
陸長青用空間裡的藥材,泡了幾壇酒。
鹿鞭酒,壯陽補腎。
人參酒,補氣養神。
枸杞酒,明目養肝。靈芝酒,延年益壽。
他把酒擺在櫃檯上,也不吆喝,就放著。
第一個買的是個老頭,喝了幾天,跑回來又買了兩壇。
「這酒好啊!喝了身上有勁,晚上睡覺也香!」
一傳十,十傳百。
沒過幾天,養生酒的名聲就傳遍了半個北平城。
來買酒的人,比看病的還多。
周師兄天天忙得腳不沾地。
「陸大夫,您這酒是哪兒來的?太好賣了!」
陸長青笑笑。
「祖傳的方子。」
周師兄豎起大拇指。
「您這祖傳的東西,真多!」
晚上,陸長青在空間裡泡酒。
五百畝地,藥材多得用不完。
他琢磨著,再多泡幾種。
補血的,安神的,強筋健骨的,舒筋活血的。
每一種都用靈泉水泡,效果比普通藥酒好十倍。
賣出去,既能賺錢,也能治病。
一舉兩得。
長壽和長樂也幫忙。
長壽負責清洗藥材,長樂負責貼標籤。
彩彩站在架子上,歪著頭看,時不時叫一聲「人參」「枸杞」。
長樂笑了。
「彩彩,你成小藥童了!」
彩彩得意地揚起頭。
「藥童!藥童!」
日子就這麼過著。
白天坐診,晚上泡酒。
偶爾去街上轉轉,看看有沒有特務欺負老百姓。遇上了,就順手管一管。
那些特務,都不是他對手。
一指頭點過去,就倒下了。
醒來的時候,什麼都忘了,只記得腦袋疼。
這天晚上,陸長青從空間裡出來,躺在炕上,望著窗外的月光。
長壽和長樂睡了,呼吸均勻。
彩彩站在架子上,也閉著眼。
他想起今天店裡來買酒的那些人。
有當官的,有經商的,有拉車的,有賣菜的。
什麼人都來。
有個拉車的老漢,攢了半個月的錢,買了一小壇鹿鞭酒。
「大夫,我這身子骨,全靠這酒了。」
他笑了。
能幫一個是一個吧。
他閉上眼,睡了。
窗外,月光如水。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