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早晨,冷風颼颼地往脖子裡鑽。
賈張氏坐在炕上,手裡攥著塊窩頭,咬一口,嚼半天,咽不下去。
眼睛盯著窗戶外面,那東跨院的屋頂,隔著牆都能看見。
「娘,你咋不吃?」賈東旭蹲在灶台邊,往灶膛里添柴。
賈張氏沒理他,又咬了一口窩頭,使勁嚼,像嚼的是陸長青的肉。
那房子,本來就是她的。
住了兩年,住得好好的,憑什麼他陸長青一回來,就得搬出去?
就憑那張破地契?
地契能當飯吃?
她越想越氣,窩頭往桌上一摔,站起來。
「東旭,娘出去一趟。」
賈東旭抬起頭。
「去哪兒?」
賈張氏沒回答,披上那件破棉襖,出了門。
她沒往院裡走,繞到後門,從巷子裡拐出去。
一路上低著頭,走得飛快。
到了巡警局門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
沒人跟著。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巡警局裡亂糟糟的,幾個穿黑皮的靠著牆打盹,一個瘦高個坐在桌後,翹著二郎腿,翻著張舊報紙。
賈張氏湊過去,臉上堆起笑。
「老總,老總,我要報案。」
瘦高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什麼事?」
賈張氏壓低聲音,往他跟前湊了湊。
「我們院裡,住著一個殺人犯。」
瘦高個的報紙放下來了。
「殺人犯?」
「對!」賈張氏使勁點頭,「他叫陸長青,前幾年被鬼子通緝過,殺過人!現在又回來了,就住在我們院裡!」
瘦高個盯著她,打量了一會兒。
「你怎麼知道?」
賈張氏眼珠子轉了轉。
「我……我聽說的!院裡人都知道!」
瘦高個往後一靠,慢悠悠地說:「知道不報,現在才來?」
賈張氏愣了愣,趕緊說:「我這不是害怕嘛!那人凶得很,我們院裡的人都怕他!今天我是實在忍不下去了,才來報的!」
瘦高個站起來,喊了一聲。
「哥幾個,走一趟。」
南鑼鼓巷95號院,這天上午格外熱鬧。
幾個穿黑皮的巡警一進院門,整個院子就炸了鍋。
閻埠貴正蹲在門口生爐子,看見那些人,手裡的扇子都停了。
「這……這是怎麼了?」
劉海中從屋裡探出頭,眼睛一亮。
賈張氏跟在巡警後面,低著頭,可嘴角那點笑,藏都藏不住。
劉海中一看就明白了。
他心裡那個美啊。
這老婆子,還真有兩下子。
閻埠貴也看出來了,推推眼鏡,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心裡也在樂。
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口,看著那些人往東跨院走,臉上陰晴不定。
東跨院裡,陸長青正在教長壽練功。
長樂抱著彩彩,坐在石榴樹下看。
彩彩歪著頭,忽然叫了一聲:「來人了!」
長樂抬頭看,看見幾個穿黑皮的走進來,嚇得往陸長青身後躲。
「大哥……」
陸長青拍拍她的手,站起來。
領頭的瘦高個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陸長青?」
陸長青點點頭。
「是我。」
瘦高個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晃了晃。
「有人告你殺過人,跟我們走一趟吧。」
長壽臉色一變,往前站了一步。
「我大哥沒殺人!」
瘦高個看了他一眼,沒理他。
陸長青伸手攔住長壽,臉上帶著笑。
「老總,我能問一句,誰告的我嗎?」
瘦高個回頭看了一眼。
賈張氏站在院門口,正好對上了陸長青的目光。
她心裡一哆嗦,可臉上還硬撐著。
「就……就是我!怎麼著?你殺了人,還不讓告?」
陸長青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讓賈張氏心裡直發毛。
「張嬸兒,你說我殺人,我殺了誰?」
賈張氏梗著脖子。
「你……你殺鬼子!當年鬼子通緝你,你肯定殺過鬼子!」
陸長青點點頭。
「對,我殺過鬼子。」
賈張氏眼睛一亮。
「你承認了!」
陸長青看著她,不急不慢地說:「我殺鬼子,是因為鬼子要抓我,讓我給他們看病。我沒答應,他們就把我關起來。我是逃出來的時候,殺的鬼子。」
他轉過頭,看著那瘦高個。
「老總,我問一句,殺鬼子,犯法嗎?」
瘦高個愣了愣。
陸長青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
「老總,您說,我要是跟您走,回頭傳出去,說您抓了個殺鬼子的英雄,送進大牢了。那些學生,那些老百姓,會怎麼想?」
瘦高個臉色變了變。
陸長青又湊近一點,聲音壓得更低。
「老總辛苦,大老遠跑一趟。這點錢,拿去喝茶。」
他不動聲色地把一個小布包塞進瘦高個手裡。
瘦高個捏了捏,分量不輕。
他臉色緩了緩,把那布包往袖子裡一攏。
「咳咳……這個,你殺鬼子的事,我們也聽說了。當時的情況嘛,也怪不得你。行了,今天就這樣吧。」
他一揮手。
「收隊。」
賈張氏愣住了。
「老總!老總!他殺過人!你怎麼不抓他!」
瘦高個回過頭,瞪了她一眼。
「你懂什麼?人家殺的是鬼子,是英雄!你再瞎告,小心我抓你!」
賈張氏臉都白了。
那幾個巡警從她身邊走過,沒人再看她一眼。
院裡的人看著這一幕,表情各異。
劉海中臉上的笑僵住了,訕訕地縮回屋裡。
閻埠貴推推眼鏡,假裝什麼也沒看見。
易中海看了陸長青一眼,沒說話,轉身回了屋。
許富貴靠在門口,手裡夾著大前門,悠悠地吐出一口煙,嘴角帶著笑。
「有意思。」
賈張氏站在東跨院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長樂從陸長青身後探出頭,沖她做了個鬼臉。
彩彩站在她肩膀上,跟著叫:「壞人!壞人!」
賈張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陸長青。
「你……你等著!」
陸長青看著她,淡淡地說。
「張嬸兒,這房子,是我用命換來的。你有本事,就再來告。沒本事,就回去好好過日子。別再折騰了。」
賈張氏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轉身,低著頭,灰溜溜地走了。
長樂跑過來,拉著陸長青的手。
「大哥,她會不會再來?」
陸長青摸摸她的頭。
「不怕。大哥在。」
長壽走過來,看著賈張氏的背影,皺著眉頭。
「大哥,她為什麼這麼恨咱們?」
陸長青沉默了一會兒。
「有些人,心裡只有自己。別人的東西,她看著眼紅,就想占。占不到,就恨。」
長壽點點頭,好像懂了。
彩彩飛過來,落在陸長青肩膀上,蹭蹭他的臉。
「大哥厲害!大哥厲害!」
陸長青笑了。
賈張氏回到屋裡,一屁股坐在炕上,半天沒動彈。
賈東旭湊過來。
「娘,怎麼樣了?」
賈張氏沒說話,只是攥著手裡的窩頭,狠狠地咬了一口。
賈東旭也不敢問了,蹲在灶台邊,往灶膛里添柴。
屋裡靜悄悄的,只有灶火噼啪響。
東跨院裡,一切照舊。
陸長青繼續教長壽練功,長樂抱著彩彩,坐在石榴樹下看。
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們身上。
日子,還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