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慢。
都三月了,風還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
南鑼鼓巷95號院裡,這幾天的氣氛怪得很。
各家門都關得緊緊的,偶爾有人出來,也是低著頭,匆匆走幾步,又縮回去了。
不是大家不想說話,是沒力氣說。
糧食漲價了,貨幣貶值了。
白面漲到五塊大洋一斤,棒子麵也要三塊。就這價,還買不著。糧店門口排著長隊,從天不亮排到天黑,能買著一斤半斤的,就算燒高香了。
軋鋼廠也放假了。
廠里沒活干,工人們都回家待著。易中海這樣的大師傅還好,每月工資不低,還有餘剩。那些小工,每月只夠一家吃的,只能幹瞪眼。
劉海中也是大師傅,但是家裡有兩個半大孩子。俗話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
他蹲在自家門口,手裡捧著個豁了口的碗,碗裡是清得能照見人影的棒子麵糊糊。喝一口,咂咂嘴,啥味沒有。
劉大媽挺著肚子坐在門檻上,看著那碗糊糊,眼眶紅紅的。
「當家的,我這肚子……」
劉海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
「再忍忍。總有過去的一天。」
劉大媽不說話了。
她肚子裡揣著第三個孩子,正是能吃的時候。可家裡哪還有吃的?那點棒子麵,省著吃也撐不了幾天。
閻埠貴家更慘。
閻埠貴蹲在門口,手裡捧著一本書,可眼睛根本沒在書上。
他在算。
家裡還有多少糧食,還能吃幾天,去哪兒能弄點野菜,野菜煮粥能頂幾頓。
閻解放——他那個三歲的小兒子——蹲在旁邊,手裡拿著根草棍,在地上戳來戳去。閻解成已經七歲了,靠在門框上,眼巴巴看著別家的門,希望有人能給點吃的。
楊瑞華挺著肚子,扶著門框站在那兒,臉色蠟黃。
她肚子裡也是第三個孩子,可這哪是懷孕,分明是遭罪。
「當家的,要不……我回娘家看看?」
閻埠貴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你娘家就有糧了?」
楊瑞華不說話了。
閻埠貴低下頭,繼續算。
算來算去,只有一條路。
出城,挖野菜。
賈張氏家,賈東旭已經去廠里上班了。他爹死了,他頂了班,每月能掙幾個錢。可那點錢,買了糧,就剩不下啥。
賈張氏坐在炕上,掰著手指頭算。
算完了,罵一句。
「這日子,沒法過了!」
何大清家,日子還好過些。
何大清是廚子,手藝好,經常有人請去辦席。雖然現在辦席的少了,但偶爾也能接個活。每次出去,都能帶點剩菜剩飯回來。
傻柱蹲在灶台邊,看著鍋里煮著的野菜粥,咽了口唾沫。
何雨水——那個兩歲多的小丫頭——趴在炕上,手裡攥著半個窩頭,啃得津津有味。
何大清坐在門口,抽著旱菸,看著天。
「柱子,粥好了沒?」
傻柱站起來,攪了攪鍋。
「快了。」
何大清點點頭,又看著天。
許富貴家,日子也還過得去。
許富貴靠在門口,手裡夾著大前門,悠悠地吐出一口煙。他這人精明,這些年攢了點錢,又有門路,糧價漲了,他也能買到。
許大茂蹲在他旁邊,眼巴巴看著那根煙。
「爹,給我抽一口?」
許富貴一巴掌扇在他後腦勺上。
「抽個屁!你才多大?」
許大茂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易中海家,日子最好過。
易中海是廠里的大師傅,工資高,每月能領到足額的糧。易大媽過日子又精細,省著吃,能撐很久。
易中海坐在炕上,端著碗,慢條斯理地喝著粥。
易大媽在旁邊納鞋底,看了他一眼。
「當家的,你說院裡幾家,都快揭不開鍋了。咱們是不是……」
易中海放下碗,看了她一眼。
「是不是什麼?」
易大媽張了張嘴,沒說下去。
易中海又端起碗,繼續喝。
東跨院裡,日子跟平常一樣。
陸長青坐在炕上,翻著一本醫書。長壽在旁邊練功,長樂抱著彩彩,趴在窗戶邊往外看。
彩彩歪著頭,忽然叫了一聲:「餓了!」
長樂摸摸它的頭。
「別叫,一會兒就吃飯。」
彩彩又叫:「吃飯!吃飯!」
長樂笑了。
陸長青放下書,看了她一眼。
「長樂,餓不餓?」
長樂搖搖頭。
「不餓。大哥,咱們家糧食夠嗎?」
陸長青點點頭。
「夠。放心。」
長樂笑了,繼續趴在窗戶邊往外看。
彩彩站在她肩膀上,也跟著往外看。
陸長青看著她們,心裡嘆了口氣。
他有空間,五百畝地,糧食多得吃不完。可他知道,外面那些鄰居,正在為一口吃的發愁。
他幫不了他們。
不是不想幫,而是不能幫。
那些人的嘴臉,他看得太清楚了。
幫了,他們不會感恩。只會覺得你好欺負,下次還會來。而且他們還會說糧食來源不明,報警抓人。
不幫,正好,饑荒的年代,為了一口吃的,什麼都能做得出來。
這天晚上,陸長青換上一身黑衣,出了門。
他得去看看,城裡到底亂成什麼樣了。
神識放開,五百里內一切清晰。
他「看見」了很多東西。
街上的特務,比以前更多了。他們守在路口,盯著每一個過往的人,看見可疑的就抓。
東城的一條巷子裡,幾個特務正在追一個人。
那人跑得很快,可腿上中了一槍,跑不快。
陸長青身形一閃,往那邊趕。
巷子裡,那個被追的人已經跑不動了。
他靠在牆上,喘著粗氣,腿上全是血。
那幾個特務追上來,獰笑著。
「跑啊,怎麼不跑了?」
那人咬著牙,不說話。
特務頭子舉起槍。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那幾個特務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指頭點倒。
那人愣住了。
陸長青走過去,看了他一眼。
「地下黨的?」
那人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陸長青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扔給他。
「止血的,敷上。跟我走。」
那人接過瓷瓶,掙扎著站起來,跟著他消失在夜色里。
一個時辰後,那人被送到城外的一個小村子裡。
陸長青把他交給一個老漢。
「照顧好他。」
老漢點點頭,什麼都沒問。
那人看著陸長青,眼眶紅了。
「恩人,您……您叫什麼?」
陸長青沒說話,轉身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東跨院,天快亮了。
陸長青躺在炕上,閉著眼,把今晚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那些特務,那些追捕,那些藏在暗處的地下黨。
這世道,越來越亂了。
可他知道,不管多亂,他該做的事,還得做。
治病救人,殺壞人。
讓老百姓,少受點欺負。
他閉上眼,睡了。
第二天一早,院裡熱鬧起來。
閻埠貴在門口喊:「出城挖野菜的,有一起的嗎?」
劉海中探出頭來。
「我去!我家大兒子也得去,媳婦就不去,不安全。」
賈張氏也出來了。
「我也去!東旭上班,我一個人在家也是閒著。」
楊瑞華挺著肚子,也站在門口。
「我也去。」
閻埠貴:你也在家,讓閻解成跟著去,你在家安心養著。
幾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一起去。人多,安全些。
傻柱跑過來,湊熱鬧。
「我也去!我也去!」
何大清在後面喊:「你去幹什麼?在家看妹妹!」
傻柱撅著嘴,不情不願地回去了。
幾個人背著筐,拿著鏟子,出了門。
東跨院裡,長樂趴在窗戶邊,看著那些人出去。
「大哥,他們幹嘛去?」
陸長青看了一眼。
「挖野菜。」
長樂眨眨眼。
「野菜好吃嗎?」
陸長青想了想。
「不好吃。但能填飽肚子。」
長樂點點頭,繼續趴著看。
彩彩站在她肩膀上,也跟著看。
「野菜!野菜!」
院裡安靜下來。
易中海家的門關著,沒人出來。
何大清家的門也關著,裡頭傳來傻柱和何雨水的聲音。
許富貴家的門開著一條縫,許大茂探頭探腦地往外看。
陸長青收回目光,繼續看他的醫書。
日子,就這麼過著。
野菜,特務,抓人,殺人。
這世道,什麼時候才能好啊。
他不知道。
只有等解放軍來了才能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