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的事定了下來，幾個兄弟的終身大事就有了眉目。
李鐵錘跟林秀英處了一個多月，孫灰狼跟陳玉蓮也處得火熱，趙岩石每周末都跟王素芬去看電影，劉山鷹跟吳淑芬更是三天兩頭見面。
陸長青看在眼裡，心裡踏實了不少，不過得趁熱打鐵把婚事定下來，見家長、送禮金、辦酒席，一樁樁一件件都得張羅。
那天晚上，陸長青把幾個兄弟叫到家裡吃飯。婁曉娥做了幾個菜，長樂在旁邊幫忙。彩彩站在架子上，歪著頭看，時不時叫一聲「好吃」。
念慈已經會爬了，在地毯上拱來拱去，手裡抓著一個布老虎，啃得全是口水。
李鐵錘第一個開口：「教官，秀英她媽說要見見我。」
孫灰狼也說：「玉蓮她爸也要見我。」
趙岩石沒說話，可王素芬早就跟他說了，這周末去她家吃飯，劉山鷹說吳淑芬的父母想見他。
陸長青說：「那就見，見了把日子定下來，不過見家長之前，你們得好好準備準備，不能空著手去，也不能穿著制服去，去買身像樣的衣裳，再買點禮物。」
李鐵錘撓撓頭：「買啥禮物？」
陸長青說：「菸酒茶，水果點心，看人家父母喜歡什麼，你們自己商量。」
李鐵錘又問：「那穿啥？」
陸長青說：「買西服，買合身的，別買大了，也別買小了。頭髮理一理，鬍子刮乾淨。精神點，別讓人家覺得你邋遢。」
幾個人點點頭。
第二天，李鐵錘約了林秀英去逛商場，孫灰狼約了陳玉蓮，趙岩石約了王素芬，劉山鷹約了吳淑芬，四個人分頭行動，各自帶著女朋友，各自去買禮物和衣裳。
李鐵錘和林秀英到了旺角的一家百貨公司，一樓是化妝品和首飾，二樓是男女裝，三樓是家電和日用品。
林秀英拉著李鐵錘上了二樓，在一家男裝店門口停下來。櫥窗里掛著一套深灰色的西服，剪裁合體，面料挺括。
「這套好看。」林秀英說。
李鐵錘看了看價簽，咂了咂嘴：「這麼貴？」
林秀英笑了：「你一個月一千多，買套西服還捨不得？」
李鐵錘咬了咬牙：「行，買。」
他試了試，大小正合適，鏡子裡的自己像換了個人，林秀英站在旁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亮了：「好看。」
李鐵錘咧嘴笑了，又試了試別的顏色，最後還是選了那套深灰色。售貨員把衣服包好，李鐵錘付了錢，拎著袋子，心裡美滋滋的。
林秀英又拉著他去了皮鞋店，買了一雙黑色的皮鞋，又去了一樓的化妝品櫃檯，給她媽買了一盒雪花膏，給她爸買了一條領帶。
李鐵錘說給岳父買條煙，林秀英說她爸不抽菸，讓他買兩瓶好酒，李鐵錘去了菸酒行，挑了兩瓶洋酒，花了小半個月工資。
兩個人買完了東西，拎著大包小包從商場出來。林秀英說餓，李鐵錘說去茶餐廳吃碗雲吞麵。
兩個人剛走到商場門口，迎面碰上一個穿著時髦的女人，那女人燙著捲髮，塗著紅嘴唇，穿著一件大紅色的連衣裙，踩著高跟鞋，走起路來一搖一擺。
「喲，林秀英啊，逛街呢？」那女人斜著眼看了林秀英一眼，又看了看李鐵錘，目光在他手裡的袋子上停了一下。
林秀英的臉僵了僵：「周美英，你也來逛街啊？」
周美英是林秀英在服裝店的同事，比林秀英早來兩年，自認為是老員工，平時沒少欺負林秀英。
搶她的客戶，在老闆面前說她壞話，還把累活髒活推給她。林秀英忍氣吞聲，一直沒敢吭聲。
周美英上下打量著李鐵錘，嘴角一撇：「這就是你那個男朋友？大陸來的？」
林秀英點點頭，聲音小了幾分：「嗯。」
周美英笑了，笑得陰陽怪氣：「大陸仔啊，聽說大陸那邊窮得很，連飯都吃不飽，你找這麼個男朋友，不怕以後吃苦？」
李鐵錘的臉沉了下來，可林秀英拉著他的袖子，沒讓他開口。
周美英又看了看李鐵錘手裡的袋子，眼睛尖得很：「喲，還買西服了？什麼牌子的？我看看。」
她湊過去，翻了翻袋子上的標籤，又笑了，「雜牌子啊，沒聽說過，我男朋友上個月買了一套西服，是在中環的洋行買的，英國貨，花了一千多塊，你這套，幾百？」
李鐵錘沒說話。
周美英又看了看林秀英手裡拎著的雪花膏和領帶，搖了搖頭：「秀英，你也是的，找男朋友，起碼得找個像樣的。大陸仔，沒房沒車沒存款，你圖他什麼？圖他窮？」
林秀英的臉紅了，眼眶也紅了，可她還是忍著沒說話。李鐵錘把袋子放在地上，走到周美英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周美英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你……你想幹什麼？」
李鐵錘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看清楚了，這是九龍塘的房子鑰匙，一套七八百尺，教官給我們買的，一人一套。不是租的，是買的。全款。」
周美英的臉色變了一下。
李鐵錘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存摺，翻開，在她面前亮了亮：「你看清楚了，這是我的存款。不是幾百塊，也不是幾千塊，是幾萬塊。」
周美英的臉白了。
李鐵錘把存摺收起來，又把鑰匙揣回口袋，看著她：「你說我沒車？教官給我們配了車，一人一輛。不是洋行買的那種，是公司配的，油錢公司出。你說我沒錢？我一個月工資一千多，年底還有分紅。你說我沒房？九龍塘的房子，你去打聽打聽多少錢一尺。」
周美英的嘴唇在抖，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林秀英站在旁邊，眼淚掉下來了，可她在笑。她從來沒有這麼解氣過。那些被欺負的日子，那些被搶的客戶，那些被推過來的累活，在這一刻都不算什麼了。
周美英咬了咬牙，擠出一句：「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個大陸仔嗎？」她轉身想走。
李鐵錘叫住她：「等等。」
周美英停下來，不敢回頭。
李鐵錘說：「你回去告訴你們店裡那些人，秀英現在是我女朋友，誰再欺負她，我找誰，我不打女人，可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不好過。」
周美英的腿在抖，加快腳步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噠噠噠噠，越來越遠。
林秀英站在那兒，眼淚止不住地流。李鐵錘轉過身，看著她，笨手笨腳地給她擦眼淚：「別哭了。」
林秀英撲進他懷裡，哭出了聲。李鐵錘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商場門口人來人往，有人回頭看，有人笑了，有人點頭。
林秀英哭了一會兒，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謝謝你。」
李鐵錘說：「謝啥。你是我的女人，我不護著你誰護著你？」
林秀英又哭了，可這回是笑著哭的。
兩個人拎著東西，去了茶餐廳。李鐵錘點了兩碗雲吞麵，又加了一碟油菜。林秀英吃著面，忽然問：「你真的有存摺？真的有幾萬塊？」
李鐵錘把存摺掏出來，遞給她。林秀英打開一看，上面寫著李鐵錘的名字，餘額三萬六千多，她看了好幾遍，把存摺還給他，眼眶又紅了。
李鐵錘說：「以後我的錢，都歸你管。」
林秀英搖搖頭：「不用，你自己管著，我相信你。」
李鐵錘咧嘴笑了，把存摺收起來，端起碗，呼嚕呼嚕吃麵。
孫灰狼和陳玉蓮去了油麻地的一家商場。陳玉蓮給他挑了一套藏青色的西服，又配了一件白襯衫和一條深色的領帶。
孫灰狼試了試，鏡子裡的自己像換了個人，陳玉蓮站在旁邊，笑著說：「人靠衣裝，馬靠鞍。」
孫灰狼不好意思地笑了，陳玉蓮又拉著他去了鞋店，買了一雙黑色的皮鞋。
兩個人又去買了給她爸的茶葉和給她媽的圍巾，孫灰狼還給陳玉蓮買了一條絲巾，陳玉蓮系在脖子上，轉了一圈，問他好看嗎，孫灰狼說好看，陳玉蓮笑了。
趙岩石和王素芬去了九龍城的一家商場。王素芬給他挑了一套黑色的西服，又配了一雙棕色的皮鞋。
趙岩石試了試，王素芬看了半天，說袖子長了一點，讓售貨員改短了兩寸。
趙岩石站在鏡子前面，腰板挺得筆直，王素芬站在他旁邊，挽著他的胳膊，笑了。
兩個人又去買了給她爸的煙和給她媽的點心，王素芬沒給自己買什麼，趙岩石給她買了一隻手錶，不貴，可王素芬戴在手上，捨不得摘下來。
劉山鷹和吳淑芬去了深水埗的一家商場。吳淑芬給他挑了一套灰色的西服，又配了一雙黑色的皮鞋。
劉山鷹試了試，吳淑芬說肩膀有點緊，換了大一號的，正好，兩個人又去買了給她爸的酒和給她媽的補品。
吳淑芬還給劉山鷹買了一條領帶，深藍色的，劉山鷹繫上，吳淑芬幫他整理了一下，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四個人買完了東西，各自回家。
陸長青打電話來問準備得怎麼樣了，李鐵錘說都準備好了，禮物買了，西服也買了，就等見家長了。陸長青說好，見了家長把日子定下來，禮金的事別小氣，該給多少給多少，李鐵錘說行。
掛了電話，李鐵錘坐在沙發上，把存摺又拿出來看了一遍。三萬六千塊，夠用了。
禮金給兩千，酒席錢留兩萬，剩下的存著，他笑了笑，把存摺收好，關燈睡覺了，明天還要去林秀英家 ，頭一回見家長，不能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