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定在了十月一日國慶節。
陸長青翻了老黃曆,那天宜嫁娶、宜納采、宜開市,諸事大吉。
他把四個兄弟叫到家裡,攤開一張紙,上面寫著婚禮要準備的幾件事——結婚照、酒樓、喜帖、接親流程、婚禮儀式,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李鐵錘看著那張紙,撓撓頭:「教官,這麼多事,來得及嗎?」
陸長青說:「來得及,一件一件辦,不著急。」
孫灰狼問:「結婚照在哪兒拍?」
陸長青說:「還是上次那家照相館,胖子介紹的,拍得好,你們四對一起去,一天拍完。」
趙岩石問:「酒樓呢?」
陸長青說:「旺角那家龍鳳大酒樓,一百桌,四家一起辦,熱鬧。」
劉山鷹愣了一下:「一百桌?坐得下嗎?」
陸長青說:「二樓大廳能擺六十桌,三樓還有兩個廳,打通了能擺四十桌,我跟周老闆說好了,整棟樓都包下來。」
李鐵錘咂咂嘴:「一百桌,那得多少人?」
陸長青說:「藥廠的員工、超市的員工、安保公司的隊員、和聯勝的弟兄、呂樂那邊的關係戶,加上你們雙方的親戚朋友,夠了。」
李鐵錘點點頭,沒有問題了。
結婚照定在周六,四對新人一早到了尖沙咀的照相館,攝影師姓鍾,四十來歲,戴著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他讓四對新人站成一排,先拍了張集體照。四個新郎穿著西服,四個新娘穿著婚紗和旗袍,站在一起,像一幅畫。
鍾師傅調了調燈光,按下了快門,然後又分別給每對新人拍了幾張雙人照,不多時便拍完了,李鐵錘長出一口氣:「比訓練還累。」
酒樓定在旺角的龍鳳大酒樓,老闆姓周,五十來歲,胖墩墩的,笑起來像個彌勒佛。
陸長青帶著李鐵錘去看場地,周老闆領著他們上了二樓。大廳很大,能擺六十桌,頂上掛著水晶燈,牆上貼著金燦燦的壁紙,台上鋪著紅地毯。
三樓還有兩個廳,打通了能擺四十桌。周老闆說:「陸老闆,您這一百桌,可是我這酒樓開張以來最大的喜事。」
陸長青問:「十月一日有空嗎?」
周老闆翻了翻本子:「有,四對新人一起辦?」
陸長青點點頭:「一起辦,一百桌,菜要好,不能馬虎。」
周老闆拍著胸脯說:「陸老闆放心,我親自盯著,保證給您辦得漂漂亮亮。」
陸長青又問:「多少錢一桌?」
周老闆報了價,陸長青沒還價,當場交了定金。
喜帖是白濟民寫的。白濟民坐在醫館的診桌後面,鋪開大紅宣紙,蘸了墨,一筆一划地寫。
字跡工整,筋骨有力。他寫了一張又一張,寫到手酸,放下筆,揉了揉手腕。
「長青,我這老骨頭,快被你折騰散了。」
陸長青笑了:「師父,您歇著,剩下的我來寫。」
白濟民擺擺手:「不用,我寫,喜帖不能馬虎,字要好看,人家看了心裡舒服。」
陸長青站在旁邊,給白濟民磨墨。白濟民寫一張,他晾一張。寫完了,他把喜帖收好,讓陳志強去送。
呂樂一張,胖子一張,藥廠的林文淵、周明德、陳慕白各一張,超市的店長們各一張,安保公司的隊長們各一張,還有和聯勝的幾個元老各一張。一百張喜帖,發出去,整個香港都知道了。
接親的流程,陸長青和四個兄弟商量了半天。李鐵錘說:「我接秀英,從九龍塘出發,去油麻地。」
孫灰狼說:「我接玉蓮,去旺角。」
趙岩石說:「我接素芬,去九龍城。」
劉山鷹說:「我接淑芬,去深水埗。」
陸長青說:「車要洗乾淨,紮上紅花。司機穿制服,精神點。你們四個坐車,不用自己開。每人一輛車,一個司機,到了地方上樓接人,接了就走,別耽誤。」
李鐵錘問:「要是堵門呢?要不要給紅包?」
陸長青說:「堵門是規矩,紅包準備好。小紅包多備一些,大紅包一人一個,給伴娘的。」
幾個人點點頭。
陸長青找了一個老先生做司儀,姓鄭,六十多歲,穿著一身紅袍,頭髮花白,聲音洪亮。
鄭老先生把流程說了一遍——拜堂、敬茶、交換信物、送入洞房。
李鐵錘問:「敬茶的時候,給誰敬?」
陸長青說:「給師父敬,師父是長輩,你們沒有父母在香港,我師父就是你們的家長。」
白濟民捋著鬍子,笑了:「行,我受你們四個的磕頭。」
孫灰狼問:「交換信物呢?」
鄭老先生說:「就是交換戒指,你們準備好了嗎?」
李鐵錘從口袋裡掏出一對金戒指,在手裡掂了掂:「準備好了。」
孫灰狼也掏出一對金戒指,趙岩石掏出一對銀戒指,劉山鷹也掏出一對金戒指。
陸長青看了看,點點頭:「行,銀戒指也行,心意到了就行。」
婚禮前三天,陸長青把四個兄弟叫到家裡,又叮囑了一遍。李鐵錘說:「教官,你都說了八百遍了,我們記住了。」
陸長青說:「記住了就好,那天別遲到,別出錯,別丟人。」
四個人點點頭。
陸長青從抽屜里拿出四個紅包,一人一個,李鐵錘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沓港幣,厚厚一疊。他愣住了:「教官,這……」
陸長青說:「禮金,你們跟著我出生入死,我不能讓你們空著手結婚。」
李鐵錘的眼眶紅了,孫灰狼的眼眶也紅了,趙岩石低著頭不說話,劉山鷹咬著嘴唇。陸長青拍拍他們的肩膀:「別哭,大喜的日子,哭什麼?」
李鐵錘擦了擦眼睛,笑了:「教官,我們這輩子,跟定你了。」
陸長青說:「別說這種話,你們跟著我,不是跟著我的人,是跟著這份情,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夜深了,四個人走了,陸長青站在窗前,看著他們的車消失在夜色里。婁曉娥走過來,念慈已經放在床上睡著了。
「明天就結婚了,你還不睡?」婁曉娥說。
陸長青說:「睡不著。」
婁曉娥笑了:「你比他們還緊張?」
陸長青:「他們畢竟跟了我那麼久,又是我叫他們來香港,現在他們要結婚了,我也就放心。」
窗外,旺角的燈火亮著,夜市的喧鬧聲隱隱約約傳過來,混著海風,鹹鹹的,香香的。
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