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賣得火熱,彩色電視機也供不應求,長青集團的帳上現金堆積如山。
可陸長青心裡清楚,靠實業滾動發展太慢了。
他要把盤子做大,把香江的華人資本綁在一起,去國際市場搶地盤。
他把霍先生、郭先生、鄭先生、姚先生、周先生、何先生、婁半城叫到長青大廈的會議室。
「我要把長青地產和長青製衣分拆上市。」
霍先生愣了一下:「上市?賣給公眾股票?」
陸長青點點頭:「對,地產和製衣是長青集團最成熟的兩塊業務,現金流穩定,利潤可預測,上市條件完全具備。上市之後,融資渠道就打開了,不用再靠銀行貸款和華夏會內部湊份子。」
郭先生問:「股票在哪兒上市?香江交易所?」
陸長青說:「香江交易所先上,時機成熟再去倫敦。」
鄭先生問:「融資用來做什麼?」
陸長青說:「地產公司融來的錢,用來買地、蓋樓、開發新界。製衣公司融來的錢,用來建新廠房、買新設備、開拓歐美市場。錢生錢,利滾利,比我們自己攢錢快十倍。」
姚先生問:「上市之後,股權不就稀釋了?」
陸長青說:「稀釋的是股份,控股權還在我手裡。長青集團持有長青地產和長青製衣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賣給公眾,我還是大股東,公司還是我說了算。」
周先生問:「怎麼賣?賣給誰?」
陸長青說:「找保薦人,寫招股書,定發行價,公開發售。香江的市民、商人、機構,誰都可以買,華夏會的理事們如果感興趣,也可以認購。」
何先生坐在輪椅上,緩緩開口:「長青,你這一手高明,上市不只是圈錢,更是把香江的華人和長青綁在一起。他們買了長青的股票,就是長青的股東,就會支持長青的發展。」
婁半城說:「長青,製衣這一塊,我也有股份,上市之後,我的股份怎麼辦?」
陸長青說:「您的股份折算成長青集團的股票,按比例置換。您不會吃虧。」
婁半城點點頭:「行,你說了算。」
長青地產和長青製衣的上市計劃,由鄭國良牽頭,周明義把關法律文件,方婉瑩協調各方。
保薦人選了滙豐銀行,審計選了普華永道,律師選了富而德。
香江交易所的上市規則不複雜,可流程繁瑣,光是招股書就改了十幾版。
從財務數據到業務模式,從管理層背景到風險因素,每一項都要反覆核對。
周明義說:「內地正亂著,香江交易所會不會因為長青跟大陸的關係卡我們?」
陸長青說:「卡就卡,大不了去倫敦上。」
鄭國良去交易所遞交申請材料那天,交易所的審核委員會問了一句話:「長青地產的土地儲備主要在哪裡?」
鄭國良說:「在九龍塘、旺角、新界,都是自有土地,產權清晰,無抵押。」
委員會又問:「長青製衣的客戶集中在東南亞,歐美市場占比不足,如何應對市場波動?」
鄭國良說:「歐美市場正在開拓,已有歐洲經銷商簽了三年獨家代理協議,中長期目標是歐美占比四成,東南亞三成,香江本土三成。」
審核委員會沒有當場批准,說要再研究。
等了兩個月,香江交易所批准了長青地產和長青製衣的上市申請。
發行價定在每股兩元,長青地產發行一億股,募集兩億元;長青製衣發行五千萬股,募集一億元。
三億元,在那個年代的香江,算是巨額融資了。
招股書公開發布那天,香江的報紙都報導了。
《長青日報》頭版標題是「長青地產長青製衣招股,香江市民認購踴躍」。
梁文華在社論里寫:「長青集團是香江華資企業的標杆,這次上市不僅為長青自身發展注入動力,也為香江資本市場增添了活力。」
申購第一天,長青證券門口排起了長隊。
來的大多是中產以上的投資者、股票經紀、家族辦公室和機構代表。
有西裝革履的商人拎著公文包,有股票經紀拿著計算器,有家族信託的經理人夾著文件袋。
認購總數遠超發行量,長青地產超額認購二十倍,長青製衣超額認購十五倍。
鄭國良打電話給陸長青說:「陸先生,超額認購,要搖號了。」
陸長青說:「搖,公平公正公開。」
搖號那天,交易所的大廳里坐滿了人。
鄭國良代表長青集團上台,按下按鈕,大屏幕上的數字飛快滾動。
停,中籤號碼一個接一個跳出來,有人歡呼,有人嘆氣。
長青地產和長青製衣同時掛牌上市。
開盤價,長青地產兩元四角,比發行價漲了兩成;長青製衣兩元三角,漲了一成半。
全天交易活躍,收盤時長青地產報兩元七角,長青製衣報兩元五角。
霍先生打電話來笑著說:「長青,你的股票漲了。」
陸長青說:「漲了好,大家都賺錢。」
鄭國良的團隊徹夜未眠。
周明義盯著法律文件,方婉瑩盯著投資者關係,彭博社和路透社的記者打電話來問長青集團下一步的上市計劃。
陸長青讓方婉瑩回復「暫時沒有,專注把現有業務做好」。
長青地產的股價半年內翻了一倍,長青製衣也漲了七八成。
霍先生打電話來問長青地產什麼時候分拆酒店業務上市。
陸長青說:「酒店業務太小,再養幾年。」
郭先生在理事會上問長青集團下一個上市的子公司是哪家。
陸長青說:「長青電器,不過不急,先把電視和手機做到香江第一再說。」
鄭先生、姚先生、周先生、何先生、婁半城都買了長青的股票,有的買了幾十萬股,有的買了幾百萬股,有的買了上千萬股。
呂樂也買了,買的不多,可他開玩笑說「等退休就靠長青的股票養老了」。
何先生說他從不買股票,可這次破了例——長青的股票他買了五十萬股,是相信長青這個人。
上市之後,陸長青的身價水漲船高。
他持有的長青地產和長青製衣股份按收盤價計算,帳面財富超過十億港幣。
香江的報紙算了一筆帳,說陸長青是香江華人富豪中最年輕的一個。
陸長青看到報導,笑了笑,沒說什麼。
錢是帳面上的,公司是大家的,日子還是照樣過。
一九七零年春節,陸長青在龍鳳大酒樓擺了二十桌,請了長青集團所有子公司的經理廠長主管,還有華夏會的理事們。
霍先生舉著酒杯說:「長青,你是香江華資企業的榜樣。」
陸長青說:「榜樣不敢當,踏踏實實做事就好。」
何先生坐在輪椅上舉起酒杯:「長青,我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不少商人,你是最有遠見的。從紮根香江到投資實業,從搞科技到上市融資,每一步都踩在點上,長青上市了,香江華資企業也上市了,這是一個新時代。」
陸長青說:「何先生過獎了,路還長,慢慢走。」
一九七一年春天,長青地產宣布收購新界一塊兩百萬尺的土地,用於開發大型住宅社區。
消息公布後,股價當天漲了百分之十五。
長青製衣宣布在香江新界擴建新廠房,引進日本最新自動化生產線,提升產能。
股價漲了百分之十。
年底,長青集團交出了上市後的第一份年報。
長青地產全年營業收入五億元,淨利潤一億兩千萬。
長青製衣全年營業收入三億元,淨利潤六千萬。
均比上市前增長了近三成。
陸長青在年報致辭中寫:「上市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長青集團將繼續紮根香江,深耕實業,以優質的產品和服務回報客戶,以良好的業績和增長回報股東。」
年報發布後,長青地產的股價突破五元,長青製衣突破四元。
霍先生的秘書打電話來問陸長青要不要減持套現。
陸長青說:「不減持,長青的股票我只買不賣。」
華夏會的理事們也沒有減持,他們的想法跟陸長青一樣——股價不貴,分紅不低,長期持有不吃虧。
鄭國良有一次問陸長青:「陸先生,長青集團的下一個上市目標是什麼?」
陸長青想了想:「長青電器還不夠大,長青半導體還在投入期,長青醫藥需要時間,再等三年,等到長青電器做到香江第一,長青半導體盈虧平衡,長青醫藥的新藥拿到美國批文,再打包上市,三個一起上。」
鄭國良愣了一下:「三個一起上?」
陸長青說:「要搞就搞大的。分拆上市是小打小鬧,集團整體上市才是真正的融資。」
港交所的改革傳聞一直在流傳。
英國人想把香江的資本市場做大,吸引國際資本,鞏固香江的金融中心地位。
長青集團的上市正好趕上了這波政策紅利,也成了華資企業上市的樣板。
後來的幾年裡,越來越多的香江華資企業走向資本市場,發行股票、債券,融資擴張。
長青集團走在最前面,錢夠用,可陸長青從來不嫌錢多。
上市之後的長青集團,多了一個身份——公眾公司。
每季度發財報,每年開股東會,股價漲跌牽動著無數股民的心。
陸長青習慣了這種透明,也習慣了這種壓力。
長青地產的樓盤賣得好,長青製衣的衣服銷路暢,股價自然漲。
業績不好,股價就跌,就這麼簡單。
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旺角。
霓虹燈比幾年前更多了,夜市比幾年前更熱鬧了。
長青集團的招牌在夜空中閃著金光,港交所的銅鑼聲每周都在敲響。
他的地產公司、製衣公司已經上市了,電器公司、半導體公司、醫藥公司正在排隊。
手機研發中心那邊,尋呼機的樣品已經做出來了。
比大哥大小得多,能別在腰帶上,能接收數字和文字信息,能震動能響鈴。
尋呼台正在籌建,發射點選了三個,覆蓋港島九龍新界。
BP機上市那天,定價兩千港幣,月租三十塊。
普通白領買得起,工薪階層也能湊合用。
不會有人笑話用BP機的人窮,這是身份的象徵。
腰裡別著BP機,說明你有事要忙,有人要找你,你很重要。
陸長青接過張志強遞過來的BP機樣品,按了幾下按鍵,液晶屏上顯示出一行字:「陸先生,請回電,霍先生。」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