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這天,天還沒亮透,院裡就飄起了鵝毛大雪,像是天上的棉花鋪了下來。槐花裹著厚厚的棉襖,趴在窗台上看雪,哈出的白氣在玻璃上凝成一層霧,她用手指畫著小雪花,咯咯地笑:「張奶奶,雪下得像棉花糖!能堆個比房還高的雪人不?」
張奶奶坐在炕頭納鞋底,線繩穿過厚厚的棉布,發出「嗤啦」的聲響。「大雪封門,不出遠門,」她放下針線,摸了摸槐花凍紅的鼻尖,「雪下得越大越好,能凍死地里的蟲子,明年莊稼長得旺。雪人嘛,等傻柱醒了,讓他給你堆個最大的。」
話音剛落,傻柱打著哈欠從裡屋出來,棉襖上還沾著幾根棉絮。「誰要堆雪人?」他揉著眼睛往灶房走,「我先燒鍋熱水,這大雪天,喝碗熱粥才舒坦。」他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呼」地竄起來,映得他臉上的絨毛都金燦燦的。
周陽扛著掃帚推開院門,積雪「嘩啦」一聲從門檐滑下來,差點濺到他身上。「這雪下得,快沒過膝蓋了,」他抖了抖身上的雪,掃帚在雪地上劃開一道縫,「槐花,等會兒掃出塊空地,咱堆個雪人守院門,保准野狗不敢進來。」
許大茂舉著手機衝進院,雪花落在他的手機鏡頭上,瞬間化成小水珠。「家人們看!這才叫大雪!鵝毛似的!三大爺說『大雪兆豐年』,咱院的麥子明年肯定能豐收,磨出的面能蒸一整年的饅頭!」他踩著雪往院裡跑,棉鞋陷在雪裡,拔出來時「噗嗤」響,像踩著棉花。
三大爺披著件舊軍大衣,手裡拎著個鐵桶,正往雪地里撒煤渣。「許大茂,別踩著菜畦!」他往雪地上撒了把煤渣,黑點點在白雪上格外顯眼,「這是給路防滑的,等會兒結冰就不好走了。快來幫我把屋檐的冰棱敲下來,別砸著人。」
「您這冰棱跟水晶似的,敲了可惜,」許大茂舉著手機拍冰棱,「掛在直播間當裝飾,肯定能多賺點打賞。」
「少胡扯,」三大爺用竹竿敲著冰棱,「咔嚓」一聲,一根尺長的冰棱掉在桶里,「這冰棱泡酸梅湯才叫地道,比你那冰箱凍的有味道。」
傻柱端著鍋從灶房出來,鍋里煮著的玉米碴粥「咕嘟咕嘟」響,黃澄澄的粥面上浮著層米油。「張奶奶,粥熬好了!」他把鍋放在炕邊的小桌上,又端出一碟醃蘿蔔,紅通通的蘿蔔條上撒著芝麻,「就著蘿蔔條吃,開胃。」
槐花捧著碗熱粥,小口小口地喝,粥的熱氣熏得她臉頰通紅。「傻柱叔叔,粥里的玉米碴像小太陽!」她指著碗裡的玉米粒,「甜甜的,比糖還好吃。」
「那是,」傻柱得意地笑,「這是我托人從東北捎的黏玉米碴,專門留著大雪天熬粥的。」他往周陽的碗裡盛了滿滿一碗,「周大爺,您多喝點,掃雪費力氣。」
周陽接過碗,呼呼地喝著,熱粥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他直咂嘴:「還是傻柱熬的粥地道,比我自己煮的香。等會兒堆雪人,我負責滾雪球,你負責給雪人安胳膊,咱分工合作。」
許大茂舉著手機拍喝粥的場景,鏡頭掃過張奶奶的白髮,周陽的笑紋,還有槐花沾著粥粒的嘴角。「家人們看這煙火氣!大雪天喝熱粥,比吃火鍋還舒坦!這才是過日子的滋味!」他說著,也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燙得直吐舌頭,逗得大夥都笑了。
吃完早飯,雪還沒停,院裡的積雪已經沒過小腿肚。周陽和傻柱開始堆雪人,周陽滾著大雪球當身子,傻柱滾著小雪球當頭,槐花在旁邊用手捧雪往雪人身上補,嘴裡還念叨著:「再胖點!再胖點!像三大爺一樣有福氣!」
三大爺正在屋檐下翻曬乾辣椒,聽見這話,拿著辣椒串假裝要打她:「小丫頭片子,我哪裡胖了?這叫壯實!」他嘴上罵著,卻把辣椒串往雪人旁邊一掛,「給雪人當項鍊,喜慶!」
許大茂舉著手機圍著雪人拍,嘴裡不停地解說:「家人們看這雪人!戴著三大爺的舊草帽,圍著傻柱的紅圍巾,脖子上還掛著辣椒串,活脫脫一個老北京雪人!點讚破萬,我給它戴個墨鏡!」
張奶奶和李爺爺坐在廊下看他們忙活,張奶奶手裡織著毛衣,毛線在她指間翻飛,像在跳圓舞曲。「你看這雪,」李爺爺嘆了口氣,「我年輕時在北大荒,大雪能埋住膝蓋,我們裹著棉襖在雪地里扛木頭,凍得眼淚都成冰碴子,哪像現在,能坐在暖屋裡看孩子堆雪人。」
張奶奶給李爺爺掖了掖毛毯:「那時候苦是苦,可心裡熱乎,現在日子好了,更得好好過。」她把織了一半的毛衣舉起來比劃,「這是給槐花織的,紅顏色,大雪天穿,亮眼。」
雪人堆到一半,傻柱突然想起什麼,往灶房跑:「等我拿點東西!」不一會兒,他捧著兩個煤球和一根胡蘿蔔出來,把煤球按在雪人臉上當眼睛,胡蘿蔔插在中間當鼻子,逗得槐花直拍手:「雪人笑啦!它在對我笑呢!」
周陽往雪人手裡塞了把掃帚,三大爺把自己的菸袋鍋往雪人嘴角一掛,許大茂趕緊拍下這一幕:「家人們快看!這雪人成精了!還抽著菸袋呢!」
雪越下越大,院裡的樹枝都彎了腰,像被雪壓垮的駱駝。傻柱把廚房的鐵爐子搬到廊下,生起炭火,火苗「噼啪」響,暖烘烘的熱氣往四周散開。「來烤烤手!」他招呼著,往爐子裡扔了幾個紅薯,「等會兒吃烤紅薯,甜得流油!」
槐花湊到爐子邊,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烤著,紅薯的甜香慢慢飄出來,混著煤煙味,成了大雪天最特別的味道。「傻柱叔叔,紅薯啥時候熟?」她踮著腳往爐子裡看,眼睛瞪得圓圓的。
「快了,」傻柱用鐵鉗翻了翻紅薯,「等外皮烤焦了,一掰就流糖,到時候給你最大的那個。」
三大爺從屋裡拿出副象棋,往雪掃乾淨的石桌上一擺:「周陽,來殺兩盤?輸了的給爐子添炭。」
周陽搓了搓手,在石凳上坐下:「誰怕誰?我讓你車馬炮!」兩人「啪嗒啪嗒」地走棋,棋子敲在石桌上的聲音,混著烤紅薯的香氣,還有許大茂對著手機的吆喝聲,在大雪裡織成一張暖融融的網。
張奶奶把織好的毛衣袖子往槐花胳膊上套:「試試長短,不合適我再改改。」毛衣是正紅色的,針腳密密的,槐花穿著轉了個圈,像個小燈籠,引得李爺爺直笑:「真好看,比院裡的紅燈籠還亮。」
許大茂舉著手機拍槐花:「家人們看這小紅襖!張奶奶親手織的,暖和又好看!想要同款的扣1,我讓張奶奶開個直播教學!」
張奶奶笑著擺手:「可別,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哪會直播。」她往槐花兜里塞了兩個烤好的栗子,「揣著暖手,等會兒吃。」
烤紅薯熟了,傻柱用鐵鉗夾出來,往雪地上一放,「滋滋」地冒熱氣。他掰開一個,金黃的瓤里流著糖汁,甜香瞬間漫開來。「快吃!」他給每個人遞了一塊,「趁熱吃才香!」
槐花捧著燙手的紅薯,小口小口地啃,糖汁沾在嘴角,像長了兩撇小鬍子。「甜!比糖還甜!」她含糊地說,眼睛眯成了月牙。周陽和三大爺一邊吃紅薯一邊下棋,棋子上沾了點紅薯渣,也不在意。許大茂舉著手機吃紅薯,糖汁滴在手機殼上,他也顧不上擦,嘴裡還念叨著:「家人們看這糖心!流油呢!想吃不?」
雪一直下到傍晚,夕陽透過雪幕,把天邊染成了粉紫色,院裡的雪人戴著紅圍巾,在暮色里像個守護神。傻柱在廚房燉著白菜豬肉粉條,砂鍋「咕嘟咕嘟」響,肉香混著白菜的清甜味飄滿院。「張奶奶,肉燉爛了,能出鍋了不?」他掀開鍋蓋,白氣「騰」地冒出來,像朵雲。
「再燉會兒,讓粉條吸吸肉香,」張奶奶往灶膛里添了根柴,「大雪天就得吃點熱乎的,渾身都暖和。」
周陽掃完最後一堆雪,把掃帚靠在牆角,拍了拍手上的雪:「這雪人得給它戴頂帽子,夜裡冷。」他回屋拿了頂舊棉帽,往雪人頭上一扣,不大不小正合適。
三大爺數著今天掃雪的步數,在小本子上記著:「今日掃雪三十步,消耗饅頭兩個。」他抬頭看見雪人戴了新帽子,忍不住笑:「這雪人比許大茂還講究,一天換兩頂帽子。」
許大茂舉著手機拍雪人:「家人們看這雪人夜景!戴棉帽的雪人見過沒?這叫保暖,老北京的講究!」他往雪人手裡塞了個凍梨,「給它也吃點夜宵。」
槐花趴在窗邊,看院裡的雪越積越厚,遠處的胡同口有人在堆雪牆,孩子們的笑聲順著雪飄過來。她摸了摸兜里的烤栗子,還有點溫乎,心裡暖融融的。傻柱端著熱氣騰騰的白菜豬肉粉條進屋時,她突然說:「傻柱叔叔,明天雪停了,咱能在院裡滑冰不?」
傻柱笑著刮她的鼻子:「能!我給你做個冰車,保證你滑得比誰都快。」
窗外的雪還在下,屋裡的燈光黃澄澄的,映著牆上的年畫,像把整個冬天都暖在了裡面。槐花知道,大雪只是冬天的一段路,後面還有更冷的日子,但只要屋裡的爐火不滅,鍋里的熱湯不涼,院裡的雪人不化,這日子就永遠帶著甜香,像那烤紅薯的糖心,暖乎乎、甜絲絲的,能把最冷的冬天都焐熱了。而這樣的日子,還長得很呢。
冬至這天,太陽懶洋洋地掛在天上,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槐花穿著張奶奶織的紅毛衣,蹲在院裡的雪人旁,給雪人戴了副自己的小手套。「雪人,今天冬至,要吃餃子哦,」她小聲說,「不然會凍掉耳朵的。」
傻柱從廚房探出頭,手裡拿著擀麵杖:「槐花,快來幫我擀餃子皮!今天咱包三種餡,白菜豬肉的、韭菜雞蛋的,還有你愛吃的蝦仁餡!」
張奶奶坐在炕邊摘韭菜,嫩綠的韭菜在她腿上堆成一小堆。「冬至吃餃子,不凍耳朵,」她把摘好的韭菜遞給槐花,「去洗洗,多淘幾遍,上面有泥沙。」
槐花端著韭菜往水龍頭跑,雪地上的冰碴子被踩得「咯吱」響。「張奶奶,三大爺在幹嘛呢?一早上沒見他。」她邊洗韭菜邊問,水珠滴在雪地上,瞬間凍成小冰粒。
「在屋裡算帳呢,」張奶奶笑著說,「他說冬至這天算帳最准,能算出明年的進項。」
話音剛落,三大爺背著個布包從屋裡出來,布包里鼓鼓囊囊的。「許大茂呢?」他往院門口瞅,「我托他買的冬至祭祖的香燭,該拿來了。」
「在呢在呢!」許大茂舉著手機跑進來,布兜里揣著香燭紙錢,「家人們看!老北京冬至祭祖的講究!香燭得是紅燭,紙錢得是黃表紙,三大爺說這樣祖宗才收得到!」
三大爺瞪了他一眼:「別對著祖宗的東西拍,不恭敬。槐花,跟我來,咱去院後的小祠堂拜拜。」
祠堂里供著幾塊舊牌位,蒙著層薄灰。三大爺用布仔細擦著牌位,嘴裡念叨著:「祖宗保佑,明年風調雨順,院裡的人都平平安安,傻柱的餃子賣得好,許大茂的直播不卡殼……」
槐花學著三大爺的樣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冰涼的蒲團上,卻不覺得冷。「祖宗,我想要個新書包,」她小聲說,「還想讓雪一直下,能堆好多好多雪人。」
三大爺聽見了,笑著拍她的頭:「祖宗保佑你,等開春就給你買新書包,雪嘛,下夠了就得停,不然菜都凍壞了。」
回到院裡,傻柱已經擀好了一堆餃子皮,圓滾滾的像小月亮。「快來包餃子!」他往槐花手裡塞了個小擀麵杖,「你擀小的,我擀大的,比賽誰擀得圓!」
許大茂舉著手機拍包餃子的場景:「家人們看這餃子皮!薄如紙!傻柱這手藝,能開餃子館了!想學的扣1,我讓傻柱出教程!」他說著,也拿起個麵皮,往裡面放了一大坨餡,結果捏的時候餡從邊上擠出來,像只漏了的小錢包。
「你這包的是包子吧?」傻柱笑得直不起腰,「餡少放點,不然煮的時候得破。」
張奶奶包的餃子整整齊齊,褶子像小扇子,她教槐花:「捏的時候得把邊捏緊,像這樣,一圈褶子,又好看又不漏餡。」
槐花學著捏,結果捏成了個歪歪扭扭的小元寶,她舉起來說:「這是金元寶!吃了能發財!」
周陽從外面掃雪回來,拍了拍身上的雪,湊過來看包餃子:「我也來一個,我包的餃子,保證煮不破。」他果然包得又快又好,餃子站在案板上,像列隊的小士兵。
灶房的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水開了。傻柱把餃子下進去,用勺子輕輕攪了攪:「輕點攪,別把皮碰破了。」餃子在水裡翻著滾,像一群白胖胖的小魚。
三大爺坐在灶膛邊添柴,火苗舔著鍋底,映得他臉上紅撲撲的。「冬至的餃子,得配醋和蒜,」他往小碗裡倒了點醋,又剝了瓣蒜,「這樣吃才夠味,還能殺菌。」
餃子出鍋時,個個飽滿,冒著熱氣。槐花捧著碗,先夾了個自己包的歪扭餃子,咬了一小口,蝦仁的鮮香味立刻竄了出來。「好吃!」她眼睛一亮,又夾了個周爺爺包的,「這個也好吃!像小元寶!」
傻柱往張奶奶碗裡夾了個韭菜雞蛋餡的:「您愛吃素的,這個多吃點。」又給李爺爺盛了碗餃子湯:「原湯化原食,喝了舒坦。」
李爺爺喝著湯,看著滿桌的餃子,嘆了口氣:「以前在農場,冬至能吃上頓餃子,得提前半個月攢票,哪像現在,想吃就包,還能挑餡。」
許大茂舉著手機直播吃餃子,醋汁滴在衣服上也不在意:「家人們看這蝦仁餡!鮮掉眉毛!三大爺說吃了冬至餃,不凍耳朵不凍腳,趕緊給家裡人安排上!」
三大爺邊吃邊算帳:「豬肉三十,韭菜五塊,蝦仁二十,麵粉五塊,這頓餃子成本六十,傻柱賣八十,賺二十。」
「您連燒的柴禾都算進去了?」傻柱無奈地笑,「這柴禾是我撿的,不要錢。」
「撿柴禾不要時間啊?時間就是成本,」三大爺振振有詞,「我這帳,一分都不能差。」
屋外的雪又開始下了,飄在窗上,像撒了層白糖。屋裡的燈光暖融融的,餃子的香味混著醋味,還有大夥的說笑聲,把冬至的冷都擋在了外面。槐花摸著自己的耳朵,圓圓的,一點都不冷,她知道,這是餃子的功勞,也是院裡每個人的功勞。只要大家在一起,再冷的冬至,也能過得熱熱鬧鬧,像碗裡的餃子,暖乎乎、香噴噴的,能一直暖到開春。而這樣的日子,還長著呢。
小寒這天,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院裡的積雪凍得邦邦硬,踩上去「噹噹」響,像踩著塊大鐵板。槐花裹著件及膝的厚棉襖,縮著脖子往廚房跑,棉鞋在冰面上打滑,差點摔個屁股蹲。「傻柱叔叔!爐子裡的火滅了沒?」她扒著門框喊,聲音被風吹得打了個顫。
傻柱正蹲在灶台前捅火,鐵釺子「叮叮噹噹」敲著爐底,火星子「噼啪」濺出來,映亮了他鼻尖的紅。「滅不了!我半夜起來添了三回煤!」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進來暖和暖和,灶上燉著羊肉呢,就等你張奶奶來嘗鹹淡。」
廚房的土炕燒得滾燙,槐花脫了鞋往上一坐,腳心立刻傳來一陣熱乎氣,像踩在曬透的沙子上。張奶奶坐在炕頭納鞋底,線繩穿過厚厚的棉布,每拽一下都「嗤啦」響,仿佛要把寒風都縫在外面。「你三大爺呢?」她抬頭問,「早上說要去胡同口買凍梨,這都半晌了還沒回來。」
話音未落,就聽見院門口「嘩啦」一聲響,像是有人滑倒了。槐花趴在窗台上一看,三大爺正從雪地里爬起來,手裡的網兜摔在地上,凍梨滾得滿地都是,圓滾滾的像些黑煤球。「三大爺!我來幫您!」她鞋都沒顧上穿,光著腳就往外跑。
「小祖宗,穿鞋!」傻柱在後面喊,可槐花已經踩著冰跑遠了。她蹲在地上撿凍梨,手指剛碰到梨皮就凍得一哆嗦——那梨凍得硬邦邦的,像塊黑石頭。三大爺拍著身上的雪,嘴裡嘟囔著:「這冰面滑得跟泥鰍似的,要不是我反應快,門牙都得磕掉。」
傻柱拎著雙棉鞋追出來,往槐花腳上一套:「再凍著腳,看你張奶奶不擰你耳朵。」他撿起凍梨往網兜里塞,「三大爺,您買這麼多凍梨乾嘛?咱院也吃不了啊。」
「給街坊分分,」三大爺拍了拍網兜,「小寒吃凍梨,來年不咳嗽。再說這凍梨化了之後甜得很,比你那糖水罐頭強。」
回到廚房,傻柱把凍梨放進涼水盆里化著,盆沿很快結了層薄冰。灶上的羊肉湯「咕嘟咕嘟」響,白花花的湯麵上漂著層油花,撒著的蔥花綠得發亮。張奶奶舀了勺湯嘗了嘗,點頭道:「鹹淡正好,再燉半個鐘頭,讓肉爛透了才好吃。」
許大茂舉著手機掀開門帘進來,睫毛上還掛著白霜。「家人們看!小寒的風!能把人吹跑!」他把鏡頭對著羊肉湯,「但咱屋裡有羊肉湯!傻柱燉的,香得能勾魂!點讚過萬,我給大夥表演啃凍梨!」
「先把你那凍紅的鼻子擦了,」傻柱遞給他塊毛巾,「別對著湯拍,蒸汽把鏡頭糊了,網友還以為你拍的是霧裡看花。」
三大爺坐在炕沿上,把凍梨一個個翻過來,讓它們均勻地化著。「許大茂,你昨兒直播說要給我那柿子樹做個防寒套,做了沒?」他拿起個化軟的凍梨,用手一捏,黑皮裂開道縫,露出裡面黃澄澄的果肉,「再凍下去,枝椏該枯了。」
「早弄好了!」許大茂放下手機,從門後拖出卷草繩,「我找王大爺要的稻草,比你那舊棉絮強,又透氣又保暖。等喝完湯咱就去纏,保證比給你穿棉襖還嚴實。」
羊肉燉爛時,廚房已經擠滿了人。周陽扛著鐵鍬剛從外面回來,帽檐上的雪化了,順著臉頰往下淌,他搓了搓凍僵的手,往炕邊一坐:「外面的雪快沒膝蓋了,胡同口的雪堆得比院牆還高,剛才還看見二大爺在那兒堆雪獅子,說要跟咱院的雪人比一比。」
「他那手藝?」三大爺啃著凍梨,含糊不清地說,「堆出來的獅子像只病貓,哪比得上咱院戴菸袋的雪人。」
傻柱把羊肉分到碗裡,肥瘦相間的肉上澆著濃湯,撒上香菜末,香得人直咽口水。槐花捧著小碗,小口小口地啃著肉,羊肉燉得酥爛,一抿就化在嘴裡,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連手指頭都熱乎起來。「比上次的紅燒肉還香!」她含著肉說,嘴角沾著點油星。
李爺爺坐在輪椅上,由張奶奶餵著喝湯,他沒牙,只能喝點湯吃點碎肉,可眼裡的笑意比誰都濃:「這湯熬得好,沒放太多調料,就是肉本身的香。我年輕時在關外,小寒天能喝上碗羊肉湯,能扛著凍走二里地。」
許大茂舉著手機邊吃邊拍:「家人們看這羊肉!入口即化!傻柱說這是內蒙古的羔羊肉,專門托人捎來的!想不想吃?點關注,明年小寒咱直播燉全羊!」他說得太急,嗆了口湯,咳嗽得直拍胸脯,逗得大夥笑個不停。
喝完湯,許大茂和三大爺去給柿子樹纏草繩。許大茂踩著凳子往上纏,三大爺在底下遞草繩,嘴裡還不停地指揮:「再纏緊點!左邊鬆了!那枝椏得單獨包,去年就凍裂了……」槐花蹲在旁邊看,發現草繩纏在樹幹上,像給樹穿了件黃毛衣,風一吹,草葉「沙沙」響,仿佛樹在說謝謝。
周陽扛著鐵鍬去胡同口幫二大爺堆雪獅子,說是「不能輸了氣勢」。傻柱在廚房收拾碗筷,鍋碗瓢盆的叮噹聲混著窗外的風聲,像支亂糟糟的小調。張奶奶坐在炕頭繼續納鞋底,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她的白髮上,像撒了把碎金。
李爺爺睡著了,嘴角還沾著點羊肉湯的油星,輪椅旁的小桌上,放著半個沒吃完的凍梨,汁水順著梨皮往下滴,在桌面上積了個小水窪,很快又結了層薄冰。
槐花趴在窗台上,看許大茂和三大爺給柿子樹系上最後一截草繩,看遠處周陽和二大爺為雪獅子的耳朵該捏尖還是捏圓爭得面紅耳赤,看天上的雲被風吹得飛快,像在趕路。她忽然覺得,小寒的風再冷,也吹不散這院裡的熱乎氣——因為羊肉湯是燙的,炕是暖的,每個人心裡都揣著團火,連那棵纏了草繩的柿子樹,好像都在寒風裡笑呢。
傍晚時,風小了點,夕陽把西邊的雲染成了橘紅色,照在雪地上,像鋪了層融化的金子。許大茂舉著手機拍夕陽下的柿子樹:「家人們看這樹!穿了『防寒服』的柿子樹!明年肯定結滿柿子,甜得能粘住牙!」
三大爺數著今天買凍梨花的錢,在小本子上記:「小寒,凍梨五斤,八塊。羊肉三斤,六十。」他抬頭看見槐花在雪地里追麻雀,喊道:「別跑太遠!天黑了,狼該出來了!」
「哪有狼啊三大爺!」槐花笑著回頭,腳下一滑,坐在了雪地里,棉褲沾了層白雪,像穿了條新棉裙。傻柱從廚房出來看見,趕緊跑過去把她拉起來:「快進屋換褲子!凍感冒了,羊肉湯都白喝了。」
屋裡的爐子還在燒著,羊肉湯的香味還沒散盡,炕頭依舊滾燙。槐花換了條干棉褲,坐在炕邊啃凍梨,梨肉化得軟乎乎的,甜汁順著嘴角往下流,滴在炕席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傻柱叔叔,」她忽然問,「大寒那天,咱還燉羊肉湯嗎?」
傻柱正在擦桌子,聞言回頭笑:「燉!不光燉羊肉,還給你做羊肉餃子,讓你吃個夠。」
槐花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她知道,小寒過了是大寒,一年中最冷的日子還在後頭,但只要這廚房的火不滅,炕頭的熱不散,院裡的人還像現在這樣笑著、鬧著,再冷的日子也能過得熱氣騰騰,像碗裡的羊肉湯,暖得能焐熱整個冬天。而這樣的日子,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