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你說這大寒天,咱燉羊肉湯用不用放當歸?」張奶奶坐在炕沿上,手裡捏著根針,線在布上穿來穿去。
傻柱正往灶膛里添煤,火苗「呼」地竄高:「張奶奶,您說了算!您說放就放,說不放就不放,我這手藝全聽您的。」
「放點子吧,」三大爺拎著網兜進門,凍梨在兜里「噹噹」響,「當歸暖身子,大寒喝了,開春都不犯風濕。」
許大茂舉著手機跟進來,鏡頭對著三大爺的網兜:「家人們看!三大爺又買凍梨了!他說『小寒吃梨,大寒吃棗』,結果自個兒天天啃凍梨,這叫啥?這叫心口不一!」
「你懂個屁,」三大爺把凍梨往盆里倒,「凍梨敗火,我這是給肝火降溫。許大茂,你昨兒說給我那柿子樹纏草繩,纏得歪歪扭扭,風一吹就散,是不是沒用心?」
「天地良心!」許大茂舉著手機拍草繩,「我纏了三層!比給我兒子包襁褓還嚴實!是風太大,跟我沒關係!」
周陽扛著鐵鍬進門,雪沫子從帽檐往下掉:「別吵了,胡同口的雪快把門堵了,二大爺讓咱過去幫忙清雪。」
「不去,」三大爺往炕邊挪了挪,「他上次借我那把鐵鍬,還回來時刃都卷了,沒賠我就不錯了。」
「三大爺,您這就不對了,」傻柱從鍋里舀出羊肉湯,「遠親不如近鄰,清雪是為大夥好。再說,二大爺昨兒還夸您堆的雪人比他那雪獅子精神呢。」
「他那是怕我跟他搶胡同口的好位置,」三大爺哼了聲,「我堆的雪人戴菸袋,他那雪獅子沒鼻子,能比嗎?」
槐花從裡屋跑出來,手裡攥著個凍得硬邦邦的蘋果:「周爺爺,我能跟你們去清雪嗎?我想堆個小雪人,給它戴我的紅圍巾。」
「不行,」張奶奶放下針線,「外面風大,凍著臉蛋子。等清完雪,讓傻柱給你堆個比你還高的。」
「張奶奶,我保證不凍著!」槐花拽著張奶奶的衣角晃,「我穿三件棉襖,像個小棉花包,風颳不動!」
「你那叫裹粽子,」許大茂舉著手機拍槐花,「家人們看這小粽子,說要去清雪,勇氣可嘉!點讚過千,我替她堆雪人!」
「你少摻和,」傻柱把一碗羊肉湯遞給周陽,「快喝,喝完去清雪。槐花,聽話,屋裡暖和,我給你烤紅薯吃。」
「烤紅薯不如凍梨甜,」槐花噘著嘴,「三大爺說凍梨化了之後,甜水能流一手。」
「那是騙你的,」三大爺啃了口凍梨,汁水順著嘴角流,「凍梨得化透了才甜,現在吃,能把牙硌掉。」
李爺爺推著輪椅過來,毛毯裹得嚴嚴實實:「我剛聽廣播,說明天要降溫,零下十五度。傻柱,煤夠燒嗎?不夠我讓兒子送兩噸來。」
「夠!夠!」傻柱趕緊擺手,「我存了五噸,夠燒到驚蟄。李爺爺,您放心,保證凍不著您。」
「那就好,」李爺爺點點頭,「我這老骨頭,不經凍。想當年在東北,大寒天鑿冰捕魚,那才叫冷,鼻涕流出來就凍成冰碴子。」
「爺爺,您鑿到魚了嗎?」槐花湊過去,眼睛瞪得溜圓。
「鑿到過,」李爺爺笑了,「一條大鯉魚,凍得硬邦邦的,扛回家化了,燉了滿滿一鍋,香得鄰居都來敲門。」
「比傻柱燉的羊肉湯還香?」槐花追問。
「各有各的香,」李爺爺摸了摸她的頭,「魚有魚味,肉有肉香,就像你三大爺的凍梨,跟傻柱的烤紅薯,沒法比。」
「那是,」三大爺接話,「我的凍梨是天然的,他的烤紅薯是炭火烤的,能一樣嗎?」
「您那凍梨是胡同口買的,五塊錢三斤,」傻柱笑著揭短,「我這紅薯是自個兒院裡種的,沒花錢,比您那實惠。」
「你懂啥,」三大爺梗著脖子,「花錢的才好,一分價錢一分貨。許大茂,你說是不是?」
許大茂舉著手機正拍羊肉湯,聞言含糊道:「是是是,都好,都好……家人們看這羊肉湯!油花漂著,蔥花綠著,三大爺說放當歸,傻柱就放了,這叫啥?這叫民主!」
「放你的屁,」三大爺笑罵,「我是怕你喝了湯還咳嗽,傳染給槐花。」
周陽喝完湯,把鐵鍬往肩上一扛:「我先去了,你們慢慢聊。二大爺那人急脾氣,等久了該罵人了。」
「等等我,」傻柱拿起掃帚,「我跟你一起去,人多快。許大茂,你去不去?」
「我不去,」許大茂晃了晃手機,「我得直播,網友等著看燉羊肉呢。再說,我這手是拿手機的,不是拿掃帚的。」
「你那是懶,」三大爺哼了聲,「等會兒雪把門堵了,看你咋出去拍視頻。」
「我從後窗跳,」許大茂滿不在乎,「我年輕時候翻牆比誰都快,這點雪算啥。」
槐花突然喊:「我知道許大茂叔叔為啥不去!他怕凍著手機!」
大夥「轟」地笑了,許大茂舉著手機的手頓了頓:「小丫頭片子,就你懂!我這是為了工作,為了讓網友看咱老北京的大寒天!」
「行了行了,」張奶奶笑著擺手,「快去清雪吧,傻柱,早點回來,湯還得再燉燉。」
「哎!」傻柱應著,跟周陽往外走,剛到門口又回頭,「三大爺,您可別偷吃鍋里的羊肉!」
「誰稀得吃你的,」三大爺往炕里縮了縮,「我啃凍梨就行。」
門「吱呀」一聲關上,風被擋在外面,屋裡只剩下羊肉湯的香味和柴火的噼啪聲。槐花趴在炕沿上,看三大爺啃凍梨,看張奶奶納鞋底,看李爺爺閉目養神,突然覺得,這大寒天也挺好,不用下地幹活,不用早起,就能聽大夥說話,聞著肉香,像躺在棉花堆里一樣暖和。
「張奶奶,」她忽然說,「您納的鞋底給誰穿呀?」
「給你周爺爺,」張奶奶把線拉緊,「他清雪費鞋,這鞋底納得厚,耐磨。」
「那給我也納一雙唄,」槐花晃著腿,「我想要帶小花的。」
「行,」張奶奶笑著點頭,「等過了年,給你納雙帶桃花的,開春穿正好。」
「謝謝奶奶!」槐花湊過去,在張奶奶臉上親了口,「奶奶最好了!」
三大爺在旁邊咳嗽:「咳咳,偏心眼,我讓你給我納雙鞋,你說眼花了,給槐花納就不花了?」
「您那腳太大,」張奶奶瞪他,「納一雙頂兩雙的功夫,我才懶得費那勁。再說,您不是有好幾雙棉鞋嗎?」
「那不一樣,」三大爺嘟囔,「您納的鞋暖腳,商店買的不行。」
李爺爺笑了:「老紀,你就別跟孩子搶了,等張奶奶給槐花納完,自然就給你納了。」
「還是李爺爺懂我,」三大爺得意地看了張奶奶一眼,「不像某些人,眼裡只有孩子。」
「我眼裡還有羊肉湯呢,」張奶奶往鍋里添了瓢水,「您要是再囉嗦,等會兒湯好了,不給您盛。」
「別別別,」三大爺趕緊擺手,「我不說話了,我啃凍梨,我閉嘴。」
槐花看著三大爺那模樣,笑得直打嗝。許大茂舉著手機拍這場景:「家人們看!三大爺秒慫!這就是家庭地位!張奶奶說一,三大爺不敢說二!」
「你少拍,」三大爺瞪他,「再拍我把你手機扔煤爐里!」
「別別別,」許大茂趕緊調轉鏡頭,「我拍羊肉湯,拍羊肉湯……這湯燉得真不錯,油光鋥亮,看著就暖和。」
外面傳來掃帚劃雪的「沙沙」聲,夾雜著傻柱和二大爺的笑罵。槐花扒著窗戶往外看,傻柱正用鐵鍬把雪堆成小山,周陽在旁邊堆雪人,二大爺站在雪地里指揮,手舞足蹈的,像個老頑童。
「他們堆的雪人有我的紅圍巾嗎?」槐花回頭問。
「等他們堆好了,你去給戴上,」張奶奶說,「讓它也暖和暖和。」
「嗯!」槐花重重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兩顆星星。
屋裡的羊肉湯「咕嘟咕嘟」響,三大爺啃凍梨的聲音「咔嚓咔嚓」,許大茂對著手機的解說聲「嘰嘰喳喳」,張奶奶納鞋底的「嗤啦」聲,還有窗外的風雪聲、掃雪聲、說笑聲,混在一起,像支吵吵鬧鬧卻又格外好聽的歌。
槐花忽然覺得,大寒一點都不冷,因為有羊肉湯,有烤紅薯,有凍梨,有張奶奶的線繩,三大爺的嘟囔,許大茂的手機,還有窗外那些為了清雪忙活的人。只要這些都在,再冷的日子,也能過得熱熱鬧鬧,像鍋里的羊肉湯,冒著熱氣,暖著心,能一直暖到開春,暖到麥子發芽,暖到院裡的柿子樹抽出新枝。
而這樣的日子,還長著呢。
「哎,你們說,開春咱院裡種點啥?」三大爺突然開口,凍梨汁沾在鬍子上。
「種點黃瓜,」傻柱推門進來,頭上冒著白氣,「夏天能蘸醬吃,清爽。」
「種點西紅柿,」許大茂接話,「紅通通的,拍視頻好看。」
「種點玉米,」周陽跟著進來,搓著凍紅的手,「給槐花當零食。」
「種點向日葵,」槐花舉手,「我想看花盤轉。」
張奶奶笑著說:「都種點,院裡地方大,夠種的。」
李爺爺點頭:「好,都種點,開春我推著輪椅看著你們種,給你們加油。」
三大爺數著手指頭:「黃瓜、西紅柿、玉米、向日葵……再加兩壟韭菜,夠吃一夏天了。傻柱,到時候澆水施肥,你包了。」
「憑啥我包了?」傻柱瞪眼,「您咋不包?」
「我年紀大了,」三大爺理直氣壯,「你年輕,有力氣。」
「我看您啃凍梨的時候,力氣比誰都大,」傻柱笑,「再說,許大茂也年輕,讓他跟我輪班。」
「我得直播,」許大茂趕緊擺手,「我沒時間,我得讓網友看咱院裡的菜咋長的。」
「那就周爺爺跟我輪班,」傻柱看向周陽。
「行,」周陽點頭,「我沒問題。」
「還是周爺爺實在,」傻柱得意地看了三大爺和許大茂一眼,「不像某些人,光說不做。」
「我這是運籌帷幄,」三大爺哼了聲,「你們負責干,我負責指揮,這叫分工合作。」
「您那叫偷懶,」張奶奶把一碗羊肉湯遞給他,「快喝吧,堵堵您的嘴。」
三大爺接過碗,吸溜吸溜喝著,嘴裡還嘟囔:「我這是智慧,智慧懂不懂?」
槐花看著他們鬥嘴,笑得前仰後合。許大茂舉著手機拍個不停:「家人們看!這就是老北京的煙火氣!大寒天裡聊開春的菜,這叫啥?這叫盼頭!生活就得有盼頭,日子才過得有滋味!」
窗外的雪還在下,風還在刮,但屋裡的每個人,心裡都揣著個春天。那春天裡,有黃瓜的綠,西紅柿的紅,玉米的黃,向日葵的花盤,還有每個人臉上的笑。
而這樣的盼頭,會一直有下去,像院裡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像鍋里的羊肉湯,涼了又熱,熱了又涼,像日子,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永遠帶著熱氣,永遠有說不完的話,永遠過不完。
三大爺喝完羊肉湯,抹了抹嘴,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懷裡掏出個皺巴巴的小本子,翻開泛黃的紙頁,眯著眼念叨:「去年開春種的蘿蔔,收成不算好,雨水太多了……今年得選個地勢高的地方種,嗯,就選院角那片,排水快。」
槐花湊過去看,本子上歪歪扭扭記著不少字,還有些像小圖畫的符號。「三大爺,這是啥呀?像天書似的。」
「這是我的『農耕秘籍』,」三大爺得意地拍了拍本子,「記著每年種啥、啥時候種、收成咋樣,比你們年輕人的手機靠譜多了。你看這頁,」他指著一行字,「前年種的白菜,遭了蚜蟲,後來撒了點草木灰就好了——這都是經驗!」
許大茂舉著手機湊過來,鏡頭對著本子拍:「家人們看!老北京的農耕智慧!這比農藥說明書實用多了——哎,三大爺,您這字比雞爪刨的還難看啊!」
「你懂個屁!」三大爺把本子往懷裡一揣,「這叫風骨!書法家都寫不出來這味兒!」他轉向槐花,語氣緩和下來,「等開春種蘿蔔,我教你咋間苗,那得留夠空隙,不然長不大,像你許大茂叔叔似的,擠在鏡頭前,看著就憋屈。」
「嘿,您又損我!」許大茂假裝生氣,把鏡頭懟向三大爺,「家人們快看,這老爺子,種個菜還得拐著彎罵人,這口才不去說相聲可惜了!」
張奶奶納著鞋底,聽著他們鬥嘴,嘴角噙著笑:「老紀,你那秘籍上記著去年的韭菜啥時候割的不?我想著今年早點種,開春就能吃頭茬,嫩得很。」
「記著呢!」三大爺又掏出本子,翻了半天,「清明後第五天,准沒錯。頭茬韭菜得趁露水沒幹割,不然容易蔫——」
「我知道我知道!」槐花搶著說,「李爺爺跟我說過,露水養菜,就像咱喝的晨露,割下來水靈!」
李爺爺坐在輪椅上,笑著點頭:「對嘍,這丫頭記性好。當年在東北,我們割春韭,都趕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割完裹著濕布往回跑,到家還帶著水珠呢,炒雞蛋香得能掀了房頂。」
傻柱剛掃完雪進門,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說到吃,鍋里還燉著羊骨呢,我加了點白蘿蔔,你們聞聞,香不香?」
一股混著肉香和蘿蔔清甜的味道飄過來,大夥的鼻子都動了動。三大爺第一個站起來:「快盛快盛!我剛說了半天,早餓了。」
傻柱笑著往碗裡舀湯,羊骨燉得酥爛,蘿蔔吸足了湯汁,用筷子一戳就透。「周陽呢?咋沒跟你一起回來?」張奶奶問。
「他在胡同口幫二大爺修雪鏟呢,說那鐵鏟刃鬆了,敲敲打打弄嚴實點,等會兒好用。」傻柱把一碗湯遞給李爺爺,「周陽這人,幹啥都實在,修個鏟都跟伺候寶貝似的。」
「現在這樣的年輕人少嘍,」李爺爺喝了口湯,嘆道,「想當年我在廠里,有個學徒跟周陽似的,幹活較真,後來成了八級工,十里八鄉都請他修機器。」
「那周爺爺以後也能成八級工不?」槐花捧著碗,眼睛亮晶晶的。
「肯定能!」傻柱拍了拍胸脯,「等開春修農具,讓他露兩手給你看。」
正說著,周陽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修好的雪鏟,鐵鏟刃被打磨得鋥亮。「二大爺說謝咱,留了兩串凍山楂,酸甜的。」他把紅瑪瑙似的凍山楂放在桌上,晶瑩剔透,裹著層薄冰。
「喲,這玩意兒凍得跟冰糖似的!」三大爺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咯吱脆,酸得勁兒大!」
槐花也拿了一顆,含在嘴裡,冰得直縮脖子,酸勁過後,甜味慢慢冒出來,像含了顆會變魔術的糖。「比凍梨甜!」她含糊地說。
許大茂舉著手機拍凍山楂:「家人們看這天然冰糖葫蘆!沒加糖,純靠天冷凍,這才叫原生態——三大爺酸得齜牙咧嘴的樣,是不是特有喜感?」
「去去去,別拍我!」三大爺揮著手,嘴角卻沾著山楂渣,「拍那鍋羊骨湯去,那才叫硬菜。」
屋裡鬧哄哄的,羊骨湯的熱氣在窗玻璃上凝成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淌,像在畫著歪歪扭扭的畫。槐花看著窗外飄的細雪,又看看屋裡的人,突然覺得,這大寒天比夏天還熱鬧呢。
「對了,」張奶奶忽然想起什麼,「前幾天居委會說,過幾天要辦個『暖冬廟會』,就在胡同口的小廣場,讓大夥出點節目,你們有啥想法不?」
「廟會?」槐花眼睛一亮,「能堆雪人比賽不?我想堆個帶紅圍巾的!」
「堆雪人太小兒科,」許大茂晃了晃手機,「我來個直播唱歌吧,保准人氣高。」
「拉倒吧,你那破鑼嗓子,別把人家廟會的攤子震塌了。」三大爺撇嘴,「我看不如表演個算術,給大夥算算命,測測來年收成,准得很。」
「您那叫瞎矇,」傻柱笑,「我提議讓周陽露手修東西的本事,現場修個收音機、鬧鐘啥的,肯定受歡迎。」
周陽靦腆地笑了笑:「我……我怕弄不好。」
「怕啥,」李爺爺鼓勵道,「你手藝好,我那台老座鐘就是你修好的,走得比以前還准呢。」
張奶奶納著鞋底,慢悠悠地說:「我給大夥縫個布老虎吧,算個手藝展示。老輩傳下來的手藝,也讓年輕人瞧瞧。」
「那我呢?那我呢?」槐花急著問,小手攥著衣角。
「你呀,」傻柱颳了下她的鼻子,「去給張奶奶當小幫手,遞個針線啥的,也算個小節目,好不好?」
槐花使勁點頭,眼睛笑成了月牙。許大茂突然「哎」了一聲,指著手機屏幕:「家人們剛才說,想看三大爺表演啃凍梨比賽!還說要是三大爺贏了,就給咱廟會捐十斤糖!」
「捐糖?」三大爺眼睛一亮,「那得比!十斤糖啊,夠醃一罈子糖蒜了!傻柱,到時候你當裁判,我保證啃得又快又乾淨!」
屋裡的笑聲混著羊骨湯的香味飄出窗外,落在雪地上,仿佛能把那層薄冰都融化了。風還在吹,但誰也沒再提有多冷,心裡都揣著廟會的熱鬧,像揣著個小暖爐。
過了兩天,雪停了,太陽露出個小臉,雖然沒多少暖意,卻把胡同里的雪照得亮晶晶的。二大爺扛著塊木板子過來,上面用紅漆寫著「暖冬廟會籌備處」,往院牆上一釘,拍了拍手:「大夥都出出力啊,下周六就辦,場地我來清,節目你們報,獎品我去買,保證熱鬧!」
「二大爺,獎品有啥呀?」槐花追著問。
「保密!」二大爺擠了擠眼睛,「保證你們喜歡。對了,傻柱,你那羊骨湯熬得好,廟會當天支個攤子賣咋樣?肯定火!」
傻柱撓了撓頭:「成啊,我多備點料,再熬點玉米粥,暖和又頂飽。」
「我來幫你燒火!」槐花舉手。
「我負責收錢!」許大茂湊過來,晃了晃手機,「支持掃碼支付哦,緊跟時代!」
三大爺抱著胳膊:「我就在旁邊擺個攤,給人算收成,不准不要錢,准了就給兩毛,咋樣?」
周陽默默點頭:「我修東西不收錢,幫大夥看看就行。」
張奶奶笑著說:「我把縫好的布老虎拿出來,誰要學,我免費教,材料自帶就行。」
二大爺看著大夥七嘴八舌的,笑得合不攏嘴:「這才叫過日子嘛!等廟會辦完,咱再合計合計開春種地的事,日子就得這麼熱熱鬧鬧的,對不?」
大夥都點頭,陽光透過光禿禿的樹枝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撒了把碎金子。槐花撿起塊冰碴,對著太陽看,冰碴里映出好多小光點,像藏著好多小秘密。她偷偷想,要是每天都這麼熱鬧就好啦。
廟會前一天,大夥都在忙著準備。傻柱在院裡支起大鐵鍋,燒著熱水,準備提前泡上羊骨;張奶奶把縫好的布老虎擺在筐里,有紅的、黃的,還有帶老虎紋的,個個精神;周陽翻出工具箱,把螺絲刀、扳手擦得鋥亮;許大茂調試著手機支架,嘴裡念叨著直播流程;三大爺把他的「農耕秘籍」重新謄抄了一遍,說要當「算命」的依據;槐花則幫著張奶奶剪布料,小手拿著剪刀,學得有模有樣。
「傻柱,羊骨泡夠時辰了沒?」二大爺扛著兩袋煤進來,「我怕明天不夠燒,多弄了點。」
「夠了夠了,」傻柱指著泡在大盆里的羊骨,「這都泡了四個鐘頭,血水都出來了,熬出來的湯肯定清亮。」
「那就好,」二大爺放下煤,「我剛去廣場看了,雪清得差不多了,就等明天搭棚子。對了,李爺爺說他那台老收音機修好了沒?他想明天帶去當背景音樂。」
「早修好了,」周陽舉了舉手裡的收音機,擰了擰旋鈕,裡面傳出咿咿呀呀的戲曲聲,「調了個戲曲台,老人家愛聽。」
「周陽這手藝,真沒的說!」二大爺贊了句,又對著院裡喊,「都加把勁,明天讓全胡同的人都來咱這廟會湊熱鬧!」
傍晚的時候,許大茂突然「哎呀」一聲:「壞了!我手機快沒電了,充電器落家了——三大爺,您家有安卓充電器不?」
三大爺翻了半天抽屜,找出個纏著膠布的充電器:「湊合用吧,去年撿的,能充就行。」
許大茂接過充電器,插在牆上試了試,手機屏幕亮了亮:「還行還行,謝了三大爺!不然明天直播到一半關機,那可就出洋相了。」
槐花抱著個布老虎,坐在炕沿上看他們忙,突然想起什麼,跑到院裡,把之前堆的雪人脖子上系的紅圍巾解下來,往布老虎脖子上一系:「這樣更像真的了!」
張奶奶看了,笑著說:「這丫頭,還挺會打扮。」
夜色慢慢沉下來,院裡的燈亮了,昏黃的光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傻柱在灶台前守著熬湯,咕嘟咕嘟的聲響像在哼歌;張奶奶還在縫最後一個布老虎的眼睛;周陽在給收音機換電池;許大茂舉著充電的手機,對著鍋里的湯拍預熱視頻;三大爺則在燈下研究他的「秘籍」,時不時用筆劃兩下。
槐花打了個哈欠,靠在李爺爺身邊:「爺爺,明天我能早點起嗎?我想第一個到廣場。」
李爺爺拍了拍她的背:「能啊,讓傻柱給你留碗熱湯,喝完暖和,再去堆雪人。」
「嗯!」槐花點頭,眼睛慢慢閉上了,嘴角還帶著笑,像是夢到了廟會上的熱鬧。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院裡就忙活起來了。傻柱把熬了一整夜的羊骨湯裝進保溫桶,香氣飄得老遠;張奶奶把布老虎裝進竹筐,上面蓋了塊藍布;周陽背著工具箱,裡面塞滿了零件;許大茂舉著充好電的手機,嘴裡叼著個饅頭;三大爺揣著他的小本子,說要去占個好位置;槐花裹著厚棉襖,手裡攥著紅圍巾,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面。
胡同口的小廣場上,已經有人在搭棚子了。二大爺指揮著幾個年輕人釘木樁,看見他們來,喊了聲:「傻柱,湯放這邊!最顯眼的位置!」
傻柱把保溫桶放下,掀開蓋子,熱氣「騰」地冒出來,混著肉香瞬間瀰漫開,不少路過的人都停下來探頭看。「來碗熱湯不?剛熬的,五塊錢一碗!」傻柱吆喝了一聲,立刻有人應聲:「來兩碗!」
許大茂趕緊架起手機直播:「家人們看!老北京胡同廟會開張啦!第一單生意來了——傻柱的羊骨湯,香到犯規!」
三大爺在不遠處擺開小馬扎,面前放了張紙,寫著「測收成,問禍福」,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八卦圖。槐花學著張奶奶的樣子,坐在布老虎攤前,有人問就怯生生地說:「奶奶縫的,五十塊一個,能掛著辟邪。」
周陽的攤子前也圍了人,有個大爺舉著個壞了的鬧鐘:「小伙子,能修不?走得忽快忽慢的。」周陽接過鬧鐘,擰了擰發條,聽了聽聲音,點了點頭:「能修,您半小時後來取。」
李爺爺坐在輪椅上,旁邊放著那台老收音機,咿咿呀呀的戲曲聲吸引了不少老人,圍著他聊天。
太陽慢慢升起來,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傻柱的羊骨湯賣得最快,保溫桶見了底;張奶奶教幾個阿姨縫布老虎,針腳歪歪扭扭的,卻笑得開心;三大爺的攤子前也圍了人,他眯著眼翻著小本子,煞有介事地說:「你這卦象,開春種白菜准豐收……」
槐花舉著兩串糖葫蘆跑過來,遞給周陽一串:「給你!修東西辛苦了!」又遞給傻柱一串,「你的湯真好喝,有人說想跟你學熬湯呢!」
傻柱擦了擦手,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想學啊?讓他跟我打三天雜再說!」
許大茂舉著手機追過來:「家人們看這糖葫蘆!糖殼脆,山楂酸,絕了——哎,三大爺又在忽悠人了,說人家今年種土豆能收八千斤,他咋不算算自己的凍梨能賣多少呢!」
三大爺聽見了,隔空喊:「你懂個屁!這叫氣場!氣場懂不?」
廣場上的笑聲、吆喝聲、戲曲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熬得濃濃的八寶粥,稠稠的,暖暖的。槐花舔著糖葫蘆,看雪地上的人來人往,突然覺得,這大寒天裡的熱鬧,比夏天的冰棍還讓人歡喜。
日頭爬到頭頂時,二大爺搬著獎品過來了:「都過來抽獎啦!憑消費小票就能抽!」獎品有洗衣粉、醬油、還有個大大的布娃娃——槐花一眼就看中了那個布娃娃,眼睛都不挪開了。
抽獎的時候,槐花攥著買布老虎剩下的小票,緊張地閉著眼。等她睜開眼,看見手裡的紙條上寫著「布娃娃一個」,一下子跳了起來:「我中了!我中了!」
傻柱拍了拍她的背:「厲害啊!手氣這麼好!」
張奶奶笑著說:「這孩子,跟這布娃娃有緣。」
許大茂舉著手機記錄下這一幕:「家人們看!小錦鯉誕生了!這運氣,羨慕不?」
三大爺也湊過來,眯著眼看了看布娃娃:「嘖,比你張奶奶縫的布老虎差遠了,不過……看著還行。」
「明年還辦不?」槐花抱著布娃娃,抬頭問二大爺。
二大爺笑得滿臉褶子:「辦!必須辦!明年咱弄個更大的,再請個戲班子!」
風還在吹,但誰也不覺得冷了。夕陽把大夥的影子拉得老長,地上的雪開始慢慢化,滲進土裡,像在悄悄孕育著春天的種子。槐花踩著化雪的水窪,看著手裡的布娃娃,又看了看身邊說說笑笑的人們,心裡甜滋滋的。
她想,原來冬天也不全是冷的,只要身邊有人陪著,有熱湯喝,有熱鬧湊,再冷的日子也會變得暖和。就像這廟會,就像這慢慢化掉的雪,總會留下點甜甜的、暖暖的回憶,等著開春的時候,發芽、開花,長成更美的樣子。
收拾完攤子,傻柱提議:「晚上咱還熬羊骨湯,就著饅頭吃,咋樣?」
「加我一個!」許大茂舉著手機,「我直播吃播,保證點讚破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