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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8章 別省

2026-06-07 11:31:50 作者: 冰封閣

  天剛蒙蒙亮,張奶奶就起來了。她摸黑走到雞棚邊,聽見蘆花雞在裡面「咯咯」地哼唧,像是在催著要吃食。打開雞棚門,幾隻雞撲騰著翅膀圍過來,她抓了把玉米粒撒下去,看著它們低頭啄食,心裡踏實得很。「今個得早點殺雞,」她對著雞群念叨,「王編輯說紀錄片今個放,來了客人,總不能讓人家啃干饅頭。」

  灶房裡很快飄起了煙火氣。張奶奶往鍋里添了水,架上蒸籠,開始和面。麵粉在案板上堆成小山,她舀了瓢井水,一點一點往面里摻,手掌按在麵團上反覆揉搓,「咚咚」的聲響在清晨的院子裡格外清亮。遠娃媳婦被這動靜吵醒,披了件衣裳進來幫忙:「張奶奶,我來剁肉餡,您歇著。」

  「不用不用,」張奶奶頭也不抬,「你去把院裡的青菜摘點,中午做個涼拌菜,爽口。昨兒傻柱從鎮上帶的綠豆,泡上了沒?得提前泡軟了才好煮。」

  「泡著呢,」遠娃媳婦笑著應,「三大爺凌晨就起來看綠豆泡得夠不夠,說泡三個時辰最好,煮出來沙糯。」

  傻柱扛著扁擔從外面進來,兩頭的水桶晃悠著,濺出的水花打濕了褲腳。「張奶奶,挑了兩桶井水,夠今兒用的了。」他把水桶放在缸邊,抹了把臉上的汗,「王編輯啥時候到?我這就去劈柴,燒火用。」

  「早著呢,」張奶奶把揉好的麵團蓋上濕布,「晌午才來,你先把雞處理了,我昨兒選了只最肥的,夠一院子人吃。」

  三大爺背著布包在院裡轉悠,手裡捏著個小本子,正對著牆角的向日葵數花盤。「這朵花盤直徑十七厘米,比昨兒又大了半厘米,」他在本子上記著,「按這速度,再過十天准能收瓜子,我算過,能炒兩斤,夠過年當零嘴。」

  槐花背著畫板從西屋跑出來,辮子上別著朵向日葵花瓣。「三大爺,您又數花呢?王編輯說今個放紀錄片,要給我們拍合影,我得把新畫的彈弓圖帶上。」

  「帶上帶上,」三大爺合上本子,「你的畫得擺在最前面,咱院的小畫家,得讓全鎮人都知道。對了,記得把傻柱的彈弓坯子也帶上,酸棗木的,有特色。」

  早飯擺上桌時,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小寶捧著碗綠豆粥,喝得嘴邊都是綠沫子,像只剛啄過豆莢的小麻雀。「爸,紀錄片裡會有我的風箏不?我要坐在風箏架上看。」

  遠娃給弟弟夾了塊饅頭:「肯定有,許大茂叔叔拍了好多你放風箏的鏡頭。快吃,吃完了去村部占位置,晚了就沒好座了。」

  「我去占座!」弟弟舉著筷子喊,「我要坐在第一排,離屏幕最近!」

  許大茂舉著手機拍餐桌:「家人們看這早餐!綠豆粥配饅頭,還有醃蘿蔔條,三大爺說成本不到三塊,比鎮上的早點鋪實惠多了!今個放紀錄片,點讚破萬我給你們直播全院看片的盛況!」

  三大爺端著粥碗,慢悠悠地說:「我算過,村部的放映機功率是兩百瓦,放兩個小時耗電零點四度,電費八毛,比去鎮上電影院看划算,那兒一張票五塊呢。」

  張爺爺坐在竹椅上,手裡轉著個油亮的核桃,看著孩子們打鬧,忽然開口:「把我那把老椅子搬去村部,坐著舒坦。昨兒修的收音機帶上,看完片回來能聽段評戲。」

  「帶著呢,」張奶奶給張爺爺盛了碗雞肉餡的餛飩,「早就讓遠娃收好了,您的寶貝,丟不了。」

  臨近晌午,傻柱把劈好的柴火碼成小山,遠娃媳婦把涼拌青菜擺在竹籃里,三大爺抱著槐花的畫稿往三輪車上搬,許大茂舉著手機在院裡拍來拍去,嘴裡不停地念叨:「家人們等會兒啊,馬上就去村部,看看咱院上電視是啥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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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編輯帶著兩個年輕人來的時候,院裡的雞剛燉熟,香氣飄得老遠。「張奶奶,您這手藝,隔著三條街都能聞見香!」王編輯放下手裡的放映機,搓著手往灶房湊,「孩子們呢?我帶了新出版的書,每人一本。」

  「在村部占座呢,」張奶奶笑著往他手裡塞了塊剛出鍋的饅頭,「先墊墊,等看完片回來吃燉雞。槐花的畫印得真好,我昨兒翻了半夜,越看越稀罕。」

  村部的院子裡早就擠滿了人,鄰村的鄉親們也趕來看熱鬧。孩子們圍著放映機轉圈,小寶舉著他的風箏架,跟二柱子炫耀:「你看你看,這是傻柱叔做的,紀錄片裡肯定有它!」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院子裡瞬間安靜了。開頭是老槐樹的特寫,陽光透過葉隙灑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金。接著,傻柱劈柴的身影出現在屏幕上,斧頭落下的「咚咚」聲聽得清清楚楚;三大爺蹲在向日葵旁數花瓣,嘴裡念叨的「三十四片」透過喇叭傳出來,引得眾人笑出了聲;槐花趴在石桌上畫畫,筆尖在紙上划過的「沙沙」聲,像春蠶在啃桑葉。


  當鏡頭給到河灘上的風箏時,小寶猛地站起來:「那是我的風箏!飛得最高的那個!」弟弟拽著他的衣角,指著屏幕上的沙畫:「姐畫的我!我在畫風箏架!」

  張奶奶坐在老椅子上,看著屏幕里自己縫棉鞋的樣子,眼眶有點熱。張爺爺拍了拍她的手,輕聲說:「你看,咱這日子,拍出來還挺好看。」

  片子放到一半,突然插播了段許大茂的直播錄像。屏幕里的他舉著手機,對著院裡的燈泡喊:「家人們看這六十瓦的燈泡!亮得能照見蚊子腿!」鄉親們笑得前仰後合,許大茂撓著頭,臉都紅到了耳根。

  散場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孩子們抱著新書往家跑,槐花的書里夾著片向日葵花瓣,小寶的書皮上畫著個歪歪扭扭的風箏。王編輯被張奶奶拉著不讓走,非得留下吃燉雞:「不留下就是不給我面子,咱院的雞,比城裡飯店的香多了。」

  燉雞端上桌時,香氣把半個胡同的人都引來了。劉嬸端著碗自家醃的鹹菜過來,李奶奶拎著袋炒花生,連隔壁的王木匠都扛著把新做的木梳來了:「給槐花的,算賀禮。」

  傻柱給每個人倒上米酒,酒碗碰在一起,發出「叮噹」的聲響。「咱院的日子,」他舉著碗大聲說,「比這米酒還醇!」

  三大爺喝得臉紅撲撲的,算起了今天的開銷:「燉雞十五塊,米酒八塊,青菜自家種的不算錢……總共二十三塊,王編輯帶的書算禮物,咱不虧!」

  張奶奶給王編輯夾了塊雞腿:「別聽他算,過日子哪能光算錢?咱圖的是熱鬧,是人心齊。」

  夜裡,院裡的燈又亮了。槐花趴在石桌上,在新出版的書里夾滿了花瓣——向日葵的、牽牛花的、槐花的,每一頁都飄著香。小寶和弟弟把書攤在地上,用彈弓往書皮上的風箏圖案瞄準,嘴裡喊著「打下來!打下來!」

  遠娃在修三輪車,鏈條「嘩啦」響,傻柱蹲在旁邊幫忙遞扳手,說要去後山摘野栗子,明天給孩子們炒著吃。三大爺的算盤珠子響了一陣,又開始數院裡的星星:「今兒能看見五十六顆星,比昨兒多三顆,天好。」

  許大茂舉著手機對著夜空拍:「家人們看這星星!跟咱院的日子一樣,一顆比一顆亮!今兒的紀錄片看得過癮不?明天咱直播摘野栗子,想看的扣1!」

  張奶奶坐在燈下,給槐花縫書套,藍布面上繡著朵小槐花。張爺爺坐在旁邊,收音機里正放著評戲,咿咿呀呀的唱腔混著院裡的笑聲,像條暖暖的河,在夜色里慢慢淌。

  槐花把夾滿花瓣的書放進新縫的書套,打了個哈欠。她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傻柱叔會帶著彈弓去後山,三大爺會數著野栗子的數量算帳,小寶的風箏還會在河灘上飛,而她的畫,又會多一張新的——畫裡有亮著的燈,有笑著的人,有永遠熱熱鬧鬧的院。

  天剛蒙蒙亮,後山的露水還沒幹透,傻柱就背著竹簍出了門。竹簍里裝著兩把新做的彈弓,一把酸棗木的給小寶,一把桑木的給弟弟,都是他昨兒夜裡趕工磨出來的,木柄被砂紙蹭得光溜溜,握在手裡暖乎乎的。

  「傻柱叔,等等我!」小寶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他揣著個布包,裡面是三大爺連夜炒的南瓜子,「我跟你一起去!」弟弟也顛顛地跟在後面,手裡攥著個玻璃罐,想裝些野栗子回來給槐花姐當顏料——他聽槐花說,野栗子殼磨成粉,能當褐色顏料用。

  傻柱笑著等他們跑近:「跟緊了,後山的路滑。」他往兩個孩子兜里各塞了塊糖,「要是走不動了就說,叔背你們。」

  後山的樹林裡還浸著夜的寒氣,松針上的露珠滴在脖子裡,涼絲絲的。小寶舉著彈弓東瞅西望,忽然指著棵老栗子樹喊:「那兒有栗子!」樹上掛著不少青綠色的栗子苞,像一個個小刺蝟,傻柱找了根長竹竿,踮著腳往下來打,栗子苞「噗噗」落在厚厚的松針上,小寶和弟弟趕緊跑過去,戴著粗布手套扒開刺殼,露出褐紅色的栗子,圓滾滾的像塊小石頭。

  「慢點扒,別扎著手。」傻柱一邊提醒,一邊往竹簍里撿,「這棵樹的栗子甜,去年我在這兒撿了滿滿一簍,炒著吃能香半個月。」小寶把最大的一顆放進玻璃罐,小心翼翼地蓋好:「這個給槐花姐,做顏料肯定好看。」弟弟則把栗子往兜里塞,鼓鼓囊囊的像揣了倆小皮球。

  太陽爬到樹梢時,竹簍已經半滿了。傻柱找了塊背風的石頭坐下,拿出水壺給孩子們喝水。小寶突然指著遠處的灌木叢喊:「有兔子!」一隻灰兔子噌地竄出來,傻柱眼疾手快,拿起彈弓裝上小石子,「嗖」的一聲,石子擦著兔子耳朵飛過去,驚得兔子鑽進林子沒了影。「哎呀,差一點!」小寶跺著腳喊,傻柱笑著揉他的頭:「不急,等你再練練就准了。咱先把栗子背回去,下午叔教你打彈弓。」


  回村的路上,碰見了挑著擔子的劉嬸,筐里裝著剛摘的黃瓜和豆角。「傻柱,撿了這麼多栗子啊?」劉嬸往竹簍里瞅了瞅,「正好我家黃瓜今兒豐收,給孩子們拿幾根,就當換你的栗子吃。」傻柱也不推辭,選了幾個大栗子遞給她:「這可是正經山貨,甜著呢。」小寶趁機拿了根黃瓜,咔嚓咬了一大口,脆生生的汁水濺在下巴上。

  一進院子,就聞見了蒸饅頭的香味。張奶奶正把最後一籠饅頭端出鍋,籠布掀開的瞬間,白胖胖的饅頭冒著熱氣,在案板上滾出細密的水珠。「可算回來了,」張奶奶用圍裙擦著手,「槐花去村部送畫稿了,說要給紀錄片配插畫,讓你回來就去找她。」傻柱把竹簍往牆角一放,拿起個饅頭就啃,含糊不清地問:「三大爺呢?又在數啥?」

  「在向日葵地里呢,」張奶奶笑著指了指院角,「說要算算這季向日葵能收多少籽,還說要跟後山的栗子比產量,真是個老小孩。」

  三大爺果然蹲在向日葵地里,手裡拿著捲尺量花盤,小本子上記滿了數字。「這朵直徑十九厘米,比昨天又長了一毫米,」他頭也不抬地說,「傻柱,你撿的栗子有多少斤?我這向日葵,保守估計能收三斤籽,你那栗子要是超不過三斤,就是我贏了。」傻柱把栗子倒在篩子裡,晃了晃:「估摸著得有四斤多,您老怕是要輸嘍。」三大爺眼睛一瞪:「不可能,我這向日葵長得旺,說不定下午再長兩毫米,總產量就超了!」

  正說著,槐花抱著一摞畫稿回來了,帆布包上沾著不少顏料點子。「傻柱叔,你看我新畫的插畫,」她翻開畫稿,上面是後山的栗子樹,樹下小寶和弟弟正扒栗子,傻柱舉著竹竿站在旁邊,每片葉子都畫得清清楚楚,「王編輯說加在紀錄片裡,能讓畫面更活泛。」傻柱看著畫裡的自己,撓了撓頭:「畫得比本人俊多了。」槐花抿著嘴笑,眼角的顏料還沒擦乾淨,像沾了片晚霞。

  午飯是栗子燉雞,張奶奶特意多放了把紅棗,湯汁稠得能掛在勺子上。三大爺抱著個粗瓷碗,一邊吃一邊算:「雞肉十五塊,栗子算五塊,紅棗兩塊,這頓飯成本二十二人,咱五個人吃,人均四塊四,比鎮上的館子便宜一半還多。」許大茂舉著手機拍雞湯:「家人們看這色澤,純天然無添加,成本透明,這才叫過日子!」他夾起塊雞皮,又趕緊放下,「不行,我得減肥,昨天直播有人說我臉圓了。」張奶奶往他碗裡舀了勺湯:「減啥肥,壯實點才好看,快吃。」

  飯後,許大茂扛著直播架去了河灘,說要拍孩子們放風箏。小寶和弟弟舉著風箏跑,風箏線在陽光下閃著銀光,像繫著根細銀絲。槐花坐在石頭上補畫稿,筆尖在紙上划過,把河灘的蘆葦畫得毛茸茸的。傻柱坐在她旁邊削木頭,打算做個新的風箏軸,木屑簌簌落在腳邊,堆得像團雪。

  「傻柱叔,你看許大茂叔叔又在胡說了。」小寶跑過來告狀,許大茂正在鏡頭前比劃:「家人們看這蘆葦盪,當年我在這兒救過一隻白鷺,那白鷺跟我可親了,天天來我窗台叼麵包屑。」槐花忍不住笑:「他前天還說這蘆葦里有鱷魚呢,結果被劉嬸罵了頓,說嚇著孩子了。」

  傻柱削好風箏軸,在上面纏滿線:「別理他,他那是為了漲粉。咱放風箏去,讓他自己在那兒說。」他幫小寶把風箏舉過頭頂,風一吹,「呼」地就飛了起來,是只畫著向日葵的風箏,翅膀上還沾著片真的向日葵花瓣——那是三大爺早上偷偷貼上去的,說能帶來好運氣。

  風箏越飛越高,線軸在小寶手裡轉得飛快。突然一陣風來,風箏線「啪」地斷了,向日葵風箏搖搖晃晃往河對岸飄。「我的風箏!」小寶急得直跳,傻柱趕緊脫了鞋,卷著褲腿就往河裡走,河水剛沒過膝蓋,涼絲絲的帶著細沙。他追上風箏時,花瓣已經掉了,卻在風箏兜里發現個小驚喜——不知啥時候被塞進一把野栗子,是弟弟早上偷偷放進去的。

  「傻柱叔,你褲子濕了!」弟弟在岸上喊,傻柱笑著舉著風箏往回走:「沒事,曬曬就干。」許大茂舉著手機追過來:「家人們快看!傻柱哥為了撿風箏下河了,這就是咱院的擔當!點個關注,下次直播教你們做風箏!」

  回到院子時,三大爺正跟王編輯算帳。「……所以這插畫的版權費,按每頁五十算,槐花畫了十二頁,總共六百塊,扣掉兩盒顏料錢十八塊,實得五百八十二,對不?」王編輯點頭:「三大爺您這帳算得比計算器還准。槐花,這錢我讓財務儘快打給你。」槐花臉一紅:「不用這麼急,反正我也不急著用錢。」三大爺立刻接話:「那可不行,該給的就得給,這是你辛苦掙的,跟你張奶奶年輕時繡荷包一樣,都是手藝錢。」

  傍晚的陽光斜斜地照進院,給每件東西都鍍上層金。張奶奶在曬穀場上翻栗子,金黃的栗子在竹匾里滾來滾去,偶爾「啪」地裂開個小口,露出裡面嫩黃的肉。傻柱幫著劈柴,斧頭落下的聲音「咚咚」響,像在給遠處的評戲伴奏。槐花趴在窗邊畫最後一張插畫,畫的是曬穀場上的竹匾,裡面的栗子個個都咧著嘴笑,像藏了一肚子甜。


  許大茂的直播還在繼續,他舉著手機拍夕陽:「家人們看這晚霞,像不像槐花畫裡的顏色?明天咱直播炒栗子,想看的扣1!」評論區瞬間刷滿了「1」,像撒了把星星。

  夜裡,院角的燈亮了,映著牆上的爬山虎影子,搖搖晃晃像群跳舞的小人。三大爺數完最後一顆星星,把小本子合上:「今兒五十七顆星,比昨兒多一顆,是個好兆頭。」張奶奶給每個人端來碗栗子羹,甜絲絲的糯米里埋著栗子碎,暖得能熨帖到心裡。

  「傻柱叔,明天教我打彈弓吧?」小寶舔著碗邊問,栗子羹在嘴角拉出根銀絲。傻柱點頭:「成,教你打玻璃瓶,打中了獎勵顆糖。」弟弟趕緊舉手:「我也要學!」槐花笑著說:「我把你們打彈弓的樣子畫下來,肯定好看。」

  張爺爺坐在竹椅上,收音機里的評戲正唱到高潮,他跟著哼了兩句,核桃在手裡轉得溜圓。張奶奶往他碗裡添了勺羹:「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月光從樹縫裡漏下來,落在每個人的笑臉上,像撒了把碎銀,亮閃閃的,墜在日子裡,沉甸甸的全是甜。

  第二天一早,彈弓聲就在院裡響起來。小寶瞄準牆頭上的空酒瓶,石子「嗖」地飛過去,偏了點,打在磚牆上「當」的一聲。「別急,手腕再穩點,」傻柱站在他身後,握著他的手調整角度,「眼睛盯著瓶口,心裡別想別的。」第二次,石子擦著瓶口飛過,把瓶塞震掉了,小寶歡呼著跳起來。弟弟學著樣子,卻把石子打向了三大爺的向日葵,驚得三大爺舉著捲尺追過來:「小兔崽子,我的花盤!」

  張奶奶在灶房聽見動靜,探出頭笑:「三大爺,孩子小,你別跟他們計較。」她手裡揉著面,要做栗子面饅頭。槐花蹲在旁邊剝栗子,把最圓的幾顆留下來,裝進小布包:「等會兒給王編輯送去,他說喜歡吃生栗子。」

  許大茂背著直播架往外走:「家人們,今天去鎮上趕大集,帶你們看看農村大集有多熱鬧!」他往兜里塞了個剛出鍋的饅頭,「傻柱哥,幫我看著點設備,我中午就回來。」傻柱揮揮手:「去吧,早去早回。」

  集市上果然熱鬧,許大茂舉著手機擠在人群里:「家人們看這糖葫蘆,晶瑩剔透,三塊錢一串,比城裡便宜一半!」他買了一串舉著,鏡頭掃過賣菜的攤子,「這青菜帶著泥呢,新鮮得很,張奶奶指定喜歡。」賣菜的大嬸笑著搭話:「小伙子,買點不?給你便宜點。」許大茂爽快地買了把菠菜,又在肉攤前站住:「中午做栗子燜肉,得買塊五花肉。」

  回到院子時,正趕上槐花往畫板上塗顏料。她把集市的熱鬧畫了進去:許大茂舉著糖葫蘆,賣菜大嬸揮著秤桿,還有個捏糖人的老爺爺,手裡轉著根竹籤,糖絲在陽光下拉得老長。「你看我把你畫得多精神,」槐花指著畫裡的許大茂,「比你本人白多了。」許大茂湊過去看:「這糖人畫得像,我小時候最愛吃這個,五毛錢一個,能舔一下午。」

  午飯的栗子燜肉香得能勾魂,五花肉燉得油亮,栗子吸足了肉汁,一咬就流油。三大爺吃得直咂嘴:「這肉十五塊,栗子算四塊,總共十九塊,比昨天的雞便宜點,性價比高!」張奶奶往他碗裡夾了塊肉:「吃飯就吃飯,別總算帳,累不累?」三大爺嘿嘿笑:「習慣了,不算睡不著。」




  弟弟的風箏卻總往下栽,急得他直跺腳。槐花蹲在旁邊給他調整風箏骨架:「這裡有點歪,得掰正了才行。」她手指上沾著膠水,蹭在風箏布上留下個小印子,像朵沒開的小花。傻柱看見笑:「沒事,這樣更有特點,一看就是咱院的風箏。」

  太陽西斜時,許大茂的直播還沒結束。他對著鏡頭展示今天的收穫:「看這風箏,看這畫,還有這兜栗子,都是咱院的寶貝。家人們,過日子就像這風箏,得有人牽著線,有人扶著架,風裡雨里都不撒手,才能飛得穩,落得暖。」

  傻柱聽見這話,往風箏線里加了股繩,更結實了。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風箏,又看了看院裡的炊煙,覺得許大茂今兒總算說了句實在話。可不是嘛,這院子裡的人,就像風箏線和風箏架,纏在一起,擰成一股,風再大也不怕,雨再密也能擋,日子就能像這栗子一樣,越熬越甜,越嚼越香。

  夜裡,三大爺的算盤響了半宿,最後在本子上記下:今日總開銷,肉十五,菜三,糖人二,合計二十,結餘……他算了半天,突然笑了,把本子合上——有些東西,根本算不清,也不用算。比如張奶奶饅頭裡的棗,槐花畫裡的光,孩子們風箏上的布條,還有傻柱劈柴時,故意放慢的斧頭聲。這些藏在日子裡的甜,比帳本上的數字,重多了,也暖多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張奶奶就去村口等班車了。她要去鎮上給槐花扯塊新布,做個畫夾。「槐花的畫越來越多,舊畫夾都裝不下了,」她跟趕車的李大爺說,「得買塊結實的帆布,耐磨。」李大爺笑著說:「您對這孩子,比親孫女還上心。」張奶奶嘆口氣:「都是苦過來的,見不得孩子受委屈。」

  車窗外,田野里的麥子泛著青,像鋪了層綠絨毯。張奶奶看著看著,就想起年輕時的事,那時候她也愛畫畫,可惜沒條件,現在看著槐花,就像看著當年的自己,眼裡有光,手裡有筆,身邊還有這麼多疼她的人。她摸了摸兜里的錢,是三大爺硬塞給她的,說買布得買好的,別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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