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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7章 我來了

2026-06-07 11:38:28 作者: 冰封閣

  「周勝叔,你看這戲台角的芝麻糖,化得能拉絲了!」穿藍布褂的小男孩舉著根竹籤,糖絲在他指尖繞成圈,映著戲台的光,像給皮影人搭了座水晶橋。

  周勝剛要回話,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搶著喊:「我聞著甜裡帶點油香呢,準是石溝村的菜籽油順著傳聲筒飄過來了!」她湊到傳聲筒旁,耳朵貼得緊緊的,「你們聽,裡面有敲梆子的聲,二丫姐說那是老油匠在催開戲!」

  張木匠扛著新雕的皮影人過來,手裡的小人穿著石榴紅的襖,「這是給石溝村的皮影搭戲的,」他把小人往戲台上架,「昨兒二丫視頻里說,他們的藍布褂小人總對著空處作揖,是在等搭檔呢。」

  「張爺爺,這小人的袖口咋繡著油菜花?」胖小子踮著腳看,手指戳了戳布面,「該繡石榴花才對,咱們是四九城呀。」

  張木匠笑得鬍子翹:「這叫『你中有我』,石溝村的皮影人領口還繡著石榴籽呢,二丫特意讓人給我看的。」他往小人手裡塞了朵布做的油菜花,「等會兒開戲,讓它給那邊的藍布褂遞花,保准熱鬧。」

  王大爺提著鳥籠從東廂房出來,畫眉對著戲台叫得歡。「這鳥是聽出鑼鼓點了,」老人往戲台角落撒了把小米,「凌晨聽石溝村的視頻,他們的老油匠正教孩子們唱《報平安》,調子跟咱胡同口戲班唱的一個樣。」

  「王爺爺,畫眉能跟著唱不?」扎羊角辮的小姑娘眼睛亮閃閃的,「要是它學會了,傳聲筒里的人就能聽見了!」

  王大爺解開籠門:「試試唄,這鳥機靈著呢,前兒聽銅匠敲環,就學了個八九不離十。」畫眉撲稜稜落在戲台邊,歪著頭聽傳聲筒里的動靜,突然張開嘴,還真哼出段不成調的《報平安》,引得孩子們一陣鼓掌。

  周勝正給皮影人調整絲線,傳聲筒突然「嗡」地響了,二丫的聲音帶著笑傳出來:「周勝叔,我們的戲台搭好啦,藍布褂小人就等你們的紅襖小人了!」

  「聽見沒,二丫姐在叫咱們!」穿藍布褂的小男孩扒著傳聲筒喊,「我們的紅襖小人手裡有油菜花,跟你們的一樣!」

  「真的?」二丫的聲音拔高了些,「快讓我們看看!老油匠說,要是花能對上,就給咱們的戲起個新名,叫《雙花記》!」

  張木匠趕緊把紅襖小人舉到鏡頭前,「你看這花,瓣上還沾著石溝村的土呢!」他對著手機喊,「昨兒周勝撒的土,今早發了芽,纏在花杆上了!」

  「哇!」視頻里傳來孩子們的驚呼,「我們的藍布褂小人手裡也有芽,是從四九城飄來的芝麻粉發的!」二丫把手機往他們的皮影人身上照,果然見石榴籽領口纏著根細芽,芽尖泛著黃,「老油匠說這是『互認芽』,比啥信物都靈!」

  「那咱們開戲吧!」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舉著布鑼鼓敲起來,「我來當報幕員,石溝村的朋友們,四九城戲台現在開演——《雙花記》!」

  「等會兒!」胖小子突然喊,「咱們的觀眾還沒到齊呢!」他往戲台下放了把油菜籽,「這些是石溝村的觀眾,得讓它們也坐好。」

  王大爺的畫眉突然對著油菜籽叫,像是在喊「開戲了」。傳聲筒里傳來石溝村孩子們的回應:「我們的觀眾也坐好啦,是用四九城的石榴籽擺的!」

  周勝拉了拉紅襖小人的絲線,小人往屏幕里探了探身,像在打招呼。「紅襖小人說,它帶了四九城的槐花香,」他對著手機笑,「剛才風颳過石榴樹,花瓣落了滿身。」

  「藍布褂小人帶了石溝村的油坊香!」二丫的聲音混著榨油聲,「剛從油罐里沾的,老油匠說這味能存三個月,讓紅襖小人聞個夠!」

  張木匠突然一拍大腿:「忘帶傢伙了!」他往戲台後跑,抱來個小銅鑼,「這是前兒銅匠給打的,說聲兒能傳到石溝村,咱們敲鑼開戲!」

  

  「我們也有鑼!」視頻里傳來「哐當」一聲,「是用油罐底敲的,老油匠說比銅鑼還響!」

  「一、二、三!」周勝和二丫同時喊,兩邊的鑼聲順著傳聲筒撞在一起,震得戲台的芝麻粒觀眾滾了滾,紅襖小人的油菜花和屏幕里藍布褂小人的芽,在光影里輕輕碰了碰。

  「紅襖小人,你從哪兒來呀?」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捏著嗓子唱,聲音順著傳聲筒飄過去。

  石溝村立刻傳來回應:「藍布褂小人,我從石溝村來,帶著油菜香!」是個小男孩的聲音,學得有模有樣。

  畫眉跟著哼起調子,王大爺的手指在鳥籠上打著節拍。張木匠給紅襖小人加了段新動作,讓它往屏幕里扔了顆芝麻糖,「這是給藍布褂小人的見面禮!」




  穿藍布褂的小男孩突然跑出去,抱來個陶罐:「周勝叔,把這個給石溝村看!」罐里是他攢的石榴籽,每顆都用紅繩纏了圈,「這是『回禮籽』,讓它們的花纏著紅繩長!」

  二丫的聲音帶著驚喜:「我們也有『回禮油』!」鏡頭裡出現個小油瓶,「老油匠說,往石榴根上澆點,結的果准帶油香!」

  周勝把陶罐舉到鏡頭前,紅繩在光里閃閃發亮:「等你們的油到了,咱們就往土裡埋,讓根須在地下碰個面。」

  「拉鉤!」二丫和孩子們的聲音湊在一起,「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拉鉤!」四合院裡的孩子們也齊聲喊,手都對著傳聲筒伸著,像在跟千里外的人勾手指。

  張木匠突然指著戲台:「快看!紅襖小人的芽開花了!」果然見纏在花杆上的芽頂出個小米粒大的花苞,「是被咱們的聲兒震開的!」

  「我們的也開了!」視頻里一片歡呼,「藍布褂小人的芽也開花了,跟你們的一模一樣!」

  王大爺的畫眉對著花苞叫,調子甜得發膩。傳聲筒里的鑼鼓聲、孩子們的笑聲、遠處的鴿哨聲混在一起,紅襖小人的絲線和屏幕里藍布褂小人的線,在光影里纏成個結,像誰在中間打了個永遠解不開的同心結。

  「下一幕演啥?」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喘著氣問,額頭上滲著汗。

  二丫的聲音帶著喘:「演根須在土裡碰面,老油匠說,那得唱段《土裡緣》!」

  「好!」周勝把紅襖小人的絲線往下拉,讓它對著地面鞠躬,「咱們的根須已經往地下鑽了,就等你們的來碰頭!」

  「我們的也鑽了!」視頻里傳來挖土的聲音,「孩子們正給根須搭路呢,鋪了層油菜稈!」

  胖小子突然喊:「我聽見地下有動靜!」他趴在地上,耳朵貼著土,「是不是根須在打招呼?」

  「我們也聽見了!」二丫的聲音貼著傳聲筒,「是『咚咚』的,像在敲土鼓!」

  張木匠往地上撒了把芝麻粉:「這是給根須的路標,讓它們順著粉走,錯不了。」

  「我們撒油菜粉!」視頻里傳來撒東西的聲,「讓根須在中間碰頭,誰也別多走冤枉路!」

  夕陽的光透過柳樹葉,在戲台上畫著光斑,紅襖小人的花苞和屏幕里的花苞同時顫了顫,像在互相點頭。傳聲筒里的《土裡緣》剛開了個頭,畫眉就跟著唱起來,孩子們的聲音、老人們的笑聲、遠處的車鈴聲都裹在裡面,順著風往南飄,又往北回,像條永遠打不完的結。

  「該讓根須說句話了,」周勝對著傳聲筒喊,「你們那邊的根須想說啥?」

  「想說『四九城的風,聞著真甜』!」二丫的聲音帶著笑,「你們的呢?」

  穿藍布褂的小男孩搶著答:「想說『石溝村的土,踩著真暖』!」

  戲台的芝麻粒觀眾被風吹得滾來滾去,像在給根須鼓掌。紅襖小人的絲線和藍布褂小人的線在光影里越纏越緊,誰也說不清哪是紅襖的,哪是藍布褂的,就像誰也說不清,此刻飄在風裡的,是四九城的槐花香,還是石溝村的油菜香。

  「下一幕……」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剛開口,傳聲筒里突然傳來老油匠的聲音,粗聲粗氣的,卻帶著笑:「下一幕,演咱們兩村的孩子在台上一塊兒唱,咋樣?」

  「好!」兩邊的孩子齊聲喊,聲音撞在一塊兒,震得戲台的皮影人都跟著晃。

  周勝看著紅襖小人手裡的油菜花,花瓣上的露珠滾落,在台板上砸出個小小的圓,圓里映著天,映著樹,映著無數隻對著傳聲筒的耳朵,還有些模糊的、來自石溝村的笑臉,正順著根須織的網,慢慢往這圓里擠。

  鑼鼓聲又響起來了,比剛才更歡,紅襖小人的絲線被拉得直直的,像在使勁往屏幕里鑽,而屏幕里的藍布褂小人,也正朝著這邊探著身,誰都知道,下一幕的相遇,已經不遠了。

  「周勝叔,你看這根須!從戲台底下鑽出來了,還纏著片芝麻糖渣呢!」穿藍布褂的小男孩蹲在地上,手指戳著泥土裡冒出的綠線,線尾沾著的糖渣在陽光下亮晶晶的,「是不是石溝村的根須找過來了?」

  周勝剛要回話,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舉著放大鏡湊過來:「我看著像!你瞧這須上的絨毛,沾著點黃黏土,跟二丫視頻里的一模一樣!」她突然對著根須喊,「餵——是石溝村的根須嗎?我們的根須在這兒呢!」


  張木匠扛著把小鋤頭從西廂房出來,聽見喊聲笑著說:「別急著打招呼,先給它松鬆土。」他蹲下身輕輕刨開周圍的土,根須立刻往四周舒展,「你看它這勁頭,是憋壞了,一路從地下鑽過來,沒少費勁。」

  「張爺爺,要不要給它搭個棚?」胖小子舉著片大荷葉跑過來,「別讓太陽曬著了,剛見面就得疼惜點。」

  張木匠拍了拍他的頭:「這根須皮實著呢,石溝村的老油匠說,他們那兒的油菜根能穿過石縫找水喝。」他往根須旁埋了顆油菜籽,「給它留個伴,讓它知道不是獨苗苗。」

  王大爺提著鳥籠遛彎回來,畫眉對著根須叫得歡。「這鳥是聞著親氣了,」老人往土裡撒了把碎米,「凌晨聽傳聲筒,石溝村的孩子們正給他們的根須餵小米,說『多吃點,好有力氣往四九城跑』。」

  「王爺爺,咱們的根須也得餵點好的!」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轉身往廚房跑,捧著個小瓷碗回來,裡面盛著石榴汁泡的小米,「這是我娘剛弄的,甜津津的,准愛吃。」

  她剛把小米撒下去,傳聲筒突然「滋啦」響了聲,二丫的聲音帶著喘傳過來:「周勝叔!我們的根須動了!往北邊鑽呢,是不是碰到你們的了?」

  「碰到了碰到了!」穿藍布褂的小男孩扒著傳聲筒喊,「我們的根須纏著芝麻糖渣,你的呢?」

  「我們的纏著油菜花瓣!」二丫的聲音混著孩子們的歡呼,「老油匠說,兩根須要是能纏在一起,就會長出會開花的藤,一半開石榴花,一半開油菜花!」

  張木匠往根須上澆了點水:「聽見沒?得讓它們纏得緊點。」他用小樹枝把兩根須往一塊兒撥,「你看這須尖,都在互相蹭呢,跟倆害羞的娃似的。」

  「張爺爺,要不要給它們系個紅繩?」胖小子舉著段紅繩跑過來,「我娘說紅繩能牽姻緣,根須也能牽不?」

  「能!咋不能?」張木匠接過紅繩,小心翼翼地在兩根須上打了個活結,「這叫『牽須結』,比姻緣還牢,風吹雨打都散不了。」

  周勝看著紅繩在根須上輕輕晃,突然對著傳聲筒喊:「二丫,你們的根須上有紅繩嗎?我們給系了個『牽須結』!」

  「系了系了!」二丫的聲音帶著笑,「是用榨油坊的紅布條撕的,老油匠說這布條浸過菜籽油,能讓結永遠帶著香!」視頻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我把手機對著根須了,你們看,紅布條在晃呢!」

  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湊到屏幕前,指著根須喊:「動了動了!你們的根須往紅繩這邊靠了!我們的也是!」

  「是紅繩在拉它們呢!」穿藍布褂的小男孩拍手笑,「就像我拉著你,你拉著我,誰也跑不了!」

  王大爺的畫眉突然對著傳聲筒叫,調子急得像在催。「這鳥是讓根須快點長,」老人往紅繩旁撒了把槐花瓣,「知道等它們纏牢了,就能往地上長藤,往天上開花。」

  「王爺爺,開花了能結果不?」胖小子仰著頭問,「結的果是甜的還是香的?」

  「又甜又香!」王大爺笑得眼睛眯成縫,「一半是石榴的甜,一半是油菜的香,咬一口能品出兩個村的味。」

  傳聲筒里突然傳來老油匠的聲音,粗聲粗氣的:「周勝小子,俺們給根須餵了新榨的油,你們也給整點好的,別輸了陣仗!」

  周勝對著傳聲筒喊:「放心吧老油匠!我們給根須澆了石榴汁,甜著呢!等結果了,第一個寄給您嘗!」

  「那敢情好!」老油匠的聲音透著樂,「俺們的油菜籽也快熟了,到時候給你們寄去,榨出油來拌石榴吃,絕配!」

  張木匠突然指著根須:「快看!紅繩結緊了!」果然見兩根須在紅繩里越纏越緊,把活結勒成了死結,「這是認死理了,這輩子都分不開嘍!」

  「我們的也緊了!」二丫的聲音帶著驚喜,「紅布條都快被勒破了,根須往布條里鑽呢!」

  孩子們圍著根須蹲成圈,七嘴八舌地給根須起名字。「叫『纏纏』吧,總纏著不放!」穿藍布褂的小男孩說。

  「叫『甜甜』!沾著糖渣呢!」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搶著說。

  胖小子突然拍大腿:「叫『不分家』!王爺爺說的,倆村的根須不分家!」

  「不分家!就叫不分家!」孩子們齊聲喊,聲音順著傳聲筒飄過去,石溝村的孩子們立刻跟著應和,「不分家!不分家!」

  周勝往「不分家」根須旁埋了塊石榴樹的皮,「給它添點老家的味,讓它記著四九城的根。」


  「我們埋了油坊的木渣!」二丫對著傳聲筒喊,「讓它記著石溝村的底!」

  太陽慢慢往西斜,根須在紅繩的牽引下越長越壯,順著戲台的木縫往台上爬,纏上了紅襖小人的絲線。張木匠往根須上搭了根細竹竿:「給它搭個架,讓它往高處長,早點看見石溝村的藤。」

  「我們也搭架了!」二丫的聲音帶著喘,「用的是油菜稈,老油匠說這稈有勁兒,能架到天上!」

  王大爺的畫眉對著竹竿叫,調子亮得像道金線。傳聲筒里傳來石溝村孩子們的歌聲,唱的是新編的《不分家》,詞兒簡單卻熱乎:「根纏根,藤繞藤,四九城和石溝村,不分你,不分我,開花結果是一家……」

  四合院裡的孩子們也跟著唱,跑調的嗓音混著畫眉的鳴,順著風往南飄,又往北回,像條打不完的結。周勝看著「不分家」根須在竹竿上慢慢爬,紅繩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知道這根須會一直長下去,穿過胡同,越過田野,直到某天,和石溝村的藤在半空中相遇,開出半紅半黃的花,結出又甜又香的果。

  而此刻,「不分家」根須的頂端,剛抽出片新葉,葉尖正朝著傳聲筒的方向,輕輕晃著,像在跟遠方的夥伴說:「別急,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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