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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8章 剛剛開始

2026-06-07 11:38:31 作者: 冰封閣

  「周勝叔,『不分家』的新葉上長絨毛了!」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舉著放大鏡,鏡片後的絨毛在陽光下閃著銀光,「你看這絨毛尖,都朝著南邊歪呢,準是想快點摸到石溝村的藤。」

  周勝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新葉,絨毛立刻往回收了收,像只害羞的小獸。「這是在認方向呢,」他笑著說,「石溝村的藤也在長絨毛,二丫視頻里說,他們的絨毛尖都朝北歪,跟咱們的正好對著。」

  穿藍布褂的小男孩突然喊:「快看竹竿!根須纏著紅繩往上爬,把紅襖小人的絲線都繞進去了!」果然見「不分家」的根須在竹竿上織出張密網,紅繩和皮影線纏成一團,分不清哪是哪,「張爺爺,這是不是要把戲台也纏起來呀?」

  張木匠扛著捆細竹條從院外進來,聞言笑得鬍子抖:「可不是嘛,等纏滿了戲台,就讓它往房樑上爬,到時候滿院子都是藤,開花時能遮半邊天。」他往竹竿旁又插了根新竹條,「給它搭個分叉,讓它一路往石溝村跑,一路在咱院兒里紮根。」

  「張爺爺,分叉處要不要刻個『分』字?」胖小子摸著下巴,學得有模有樣,「就像樟木板上的『合』字那樣,有分有合才好。」

  張木匠掄起斧子削竹條:「不用刻,根須自己會分,心裡記著『不分家』,咋分都是一家子。」竹條削得尖尖的,他往頂端系了片石榴葉,「給石溝村的藤當路標,葉尖朝哪,根須就往哪長。」

  王大爺提著鳥籠站在台階上,畫眉對著新竹條叫得歡。「這鳥是在給根須加油呢,」老人往竹條根撒了把小米,「凌晨聽傳聲筒,石溝村的老油匠正給他們的藤餵芝麻餅,說『多吃點,好追上四九城的根須』。」

  「王爺爺,咱們也餵芝麻餅吧!」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拉著老人的袖子晃,「不能讓『不分家』輸了氣勢。」

  王大爺從兜里摸出個油紙包:「早備著呢,這是昨兒特意讓油坊烤的,摻了石榴籽,甜香得很。」他把餅掰碎了撒在根須旁,「慢點吃,有的是,爭取今晚就追上石溝村的藤。」

  傳聲筒突然「滋啦」響了,二丫的聲音帶著喘傳過來:「周勝叔!我們的藤摸到房梁了!老油匠說,再長三尺就能出院子,往北邊跑了!」

  「我們的也快出院子了!」穿藍布褂的小男孩扒著傳聲筒喊,「張爺爺新搭了竹條,還系了石榴葉當路標!」

  「真的?」二丫的聲音拔高了些,「我們的藤上系了油菜葉!老油匠說,倆葉碰著的時候,就是根須見面的時候!」

  周勝往竹竿頂端的石榴葉上噴了點水,葉片上的水珠滾落,順著根須往下淌,在紅繩結上積成個小水窪。「二丫,你們的油菜葉沾油了嗎?」他對著傳聲筒喊,「我們的石榴葉帶了石榴汁,碰著時准能混出好味。」

  「沾了沾了!」視頻里傳來孩子們的歡呼,「是剛榨的菜籽油,老油匠說這是『見面禮』,讓你們的葉嘗嘗鮮!」

  張木匠突然指著竹條:「快看!『不分家』的根須分叉了!」果然見根須在新竹條旁抽出根細須,往院外鑽,「這是急著去見石溝村的藤呢,連飯都顧不上吃了。」

  「給它帶點乾糧!」胖小子往細須旁放了顆芝麻糖,「路上餓了能啃兩口,別累著。」

  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卻往細須上纏了圈紅繩:「再帶個平安結,路上平平安安的,別被石頭絆著。」

  王大爺的畫眉突然對著院外叫,調子急得像在報信。「這鳥是看見啥了?」老人舉著燈籠往院門口照,昏黃的光里,根須的細須正順著門檻縫往外鑽,「好傢夥,這是要連夜趕路啊。」

  周勝往門檻縫裡塞了片桐花瓣:「給它墊個腳,別磨破了皮。」他想起爺爺日記里的話:「根須趕路不歇腳,帶著念想就能跑,石縫擋不住,風雨攔不了。」當時不懂,現在看著細須在縫裡鑽得歡,突然就懂了——這哪是根須在跑啊,是倆村的念想長了腿,借著土往對方懷裡鑽呢。

  後半夜,起了點風,吹得竹條上的石榴葉嘩嘩響。周勝躺在竹椅上,聽著張木匠在西廂房給根須編竹架,「沙沙」聲里混著傳聲筒的輕響,能聽見石溝村的孩子們在給藤唱歌,「藤兒藤兒快快長,追上根須結個網……」

  穿藍布褂的小男孩揉著眼睛跑出來:「周勝叔,我聽見院外有『沙沙』聲,是不是『不分家』的細須在跑?」

  周勝往院外指了指:「是呢,它帶著芝麻糖和平安結,正往石溝村跑呢,說不定明天一早,就能摸著石溝村的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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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男孩突然往傳聲筒里喊:「石溝村的藤!我們的根須帶糖來了,你們等著!」


  傳聲筒里立刻傳來回應:「我們的藤帶油來了!等著你們的糖,混在一起准香甜!」

  天快亮時,風裡飄來股油菜香,周勝湊到根須的細須旁聞了聞,香里混著點芝麻味——是石溝村的藤帶著油香過來了!「王大爺,快來看!」他喊著往院外跑,根須的細須正和根帶著油菜葉的藤纏在一起,在晨光里閃著油光。

  「纏上了!纏上了!」孩子們被驚醒,光著腳丫跑出來,圍著根須和藤拍手,「紅繩和油菜葉也纏在一起了,像個大花結!」

  傳聲筒里爆發出陣歡呼,二丫的聲音帶著哭腔:「周勝叔,我們的藤也纏上你們的根須了!老油匠說,這是老天爺都認的親!」

  張木匠扛著梯子跑出來,往竹條上搭了塊木板:「給它們搭個橋,讓根須和藤在上面好好說話,別總在地上擠著。」

  王大爺往木板上撒了把桂花:「給橋添點香,說話也甜潤些。」畫眉突然飛到木板上,對著纏在一起的根須和藤叫,調子甜得發膩。

  周勝往纏結處澆了點混著石榴汁和菜籽油的水,油水在根須間滾來滾去,像在互相敬酒。「這下好了,」他對著傳聲筒笑,「你們的油和我們的糖混在一起,以後結的果,准又甜又香。」

  「我們的藤上也開花苞了!」二丫舉著手機往藤上照,小小的花苞泛著紫,「老油匠說,等你們的根須也開花,就一起開,開成一個色。」

  「我們的根須也有花苞!」扎羊角辮的小姑娘指著竹條,根須的分叉處果然鼓著個綠苞,「等開花了,咱們就對著傳聲筒唱《不分家》!」

  太陽爬過屋脊時,根須和藤在木板上織出張更大的網,把桂花和芝麻糖都纏在裡面,香得人心裡發暖。張木匠往網裡塞了個布做的小燈籠:「給它們掛個燈,晚上趕路不摸黑。」

  胖小子卻往網裡放了顆石榴籽:「再種個種子,讓它們在中間長棵小樹,一半結石榴,一半結油菜。」

  傳聲筒里的歌聲越來越響,石溝村的和四九城的混在一起,像首沒頭沒尾的歌,風吹不散,雨打不跑。周勝看著網裡的花苞慢慢鼓,知道用不了多久,這裡就會開出半紅半紫的花,花謝了會結果,果落了會長新藤,新藤再帶著念想往遠處跑,沒有盡頭,沒有停歇。

  而此刻,「不分家」的根須和石溝村的藤,正借著晨光往木板上爬,離竹條頂端的距離,只剩一尺了。

  晨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落在「不分家」根須與石溝村藤蔓交纏的網面上,像撒了層碎金。周勝蹲在木板旁,看著那半紅半紫的花苞又鼓脹了些,指尖輕輕碰了碰,絨毛簌簌抖落,沾了滿指的香。

  「周勝叔,你看這花苞尖!」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舉著放大鏡跑過來,鏡片後的花苞頂端泛著點銀白,「是不是快開了?我娘說,帶銀邊的花苞開得最艷。」

  周勝剛要回話,傳聲筒突然「滋啦」響了,二丫的聲音帶著雀躍撞出來:「周勝叔!我們的藤花苞也泛銀邊了!老油匠正給它們澆新榨的菜籽油呢,說『油潤著開得歡』!」

  「我們剛給花苞撒了桂花粉!」穿藍布褂的小男孩搶過傳聲筒喊,「張爺爺說,桂花香混著油香,花開了能飄三里地!」

  張木匠扛著個小木架從屋裡出來,架上釘著密密麻麻的小釘子。「給它們搭個花架,」他往木板旁一放,「等花開了,讓花瓣順著架子爬,織個花帘子,風一吹嘩嘩響,比戲台上的布景好看。」

  王大爺提著鳥籠蹲在花架旁,畫眉對著花苞蹦躂著叫。「這鳥是急著看花開呢,」老人往根須上淋了點溫水,「昨兒聽石溝村的傳聲筒,他們的畫眉也對著藤花苞叫,倆鳥像是在對歌。」

  胖小子抱著個陶罐跑過來,罐口飄出甜香。「我娘熬了石榴蜜水,」他往根須與藤蔓的交纏處倒了點,「給花苞潤潤喉,開出來的花准帶蜜味。」蜜水順著網眼往下淌,在木板上積成小小的水窪,映著花苞的影子,顫巍巍的。

  忽然一陣風過,花架上的繩子「啪嗒」晃了晃,周勝抬頭一看,根須的細蔓正順著釘子往上爬,藤蔓的卷鬚也不甘示弱,纏著細蔓打了個結。「看這勁頭,今兒晌午就能開花!」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去,把院裡的竹凳都搬過來,排一圈,等著看戲。」

  孩子們歡呼著跑開,張木匠則往花架上掛了串紅綢帶,風一吹,綢帶纏著根須打旋,像在跳交誼舞。「這綢帶是石溝村的二丫娘托人捎來的,」他系得結結實實,「說當年她嫁過來時,紅綢帶纏過嫁妝,如今給花架繫上,算給倆村的花當嫁妝。」

  日頭爬到頭頂時,花苞突然輕輕顫了顫。周勝趕緊湊過去,只見根須花苞的銀邊處裂開道細縫,露出點胭脂紅;石溝村的藤花苞也跟著顫,縫裡泄出抹鵝黃,像不小心潑了點菜籽油。


  「要開了要開了!」扎羊角辮的小姑娘蹦得老高,「快拿傳聲筒!讓石溝村的人也看著!」

  傳聲筒里立刻傳來一片窸窣,二丫的聲音帶著喘:「看見了看見了!我們的藤花苞也裂縫了!老油匠正往花架上掛燈籠呢,說『花開得亮堂』!」

  周勝往花架上掛了串玻璃珠,陽光透過珠子,在花苞上投下彩虹似的光斑。「給花開時添點彩,」他對著傳聲筒喊,「你們的燈籠掛了多少?我們掛了二十個,紅的黃的都有!」

  「我們掛了三十個!」二丫的聲音混著孩子們的笑,「老油匠說,多掛點,像辦喜事!」

  忽然「噗」的一聲輕響,根須花苞的裂縫猛地綻開,胭脂紅的花瓣層層疊疊鋪開來,邊緣還沾著點桂花粉;幾乎同時,藤花苞也「噗」地綻開,鵝黃花瓣卷著菜籽油的光,顫巍巍地舒展開。兩朵花在花架中間碰了碰,紅的更艷,黃的更亮,香得人頭暈。

  「開了!開了!」孩子們拍著手跳,張木匠往花架下撒了把瓜子,「來,邊吃邊看,這花啊,得細品。」

  王大爺的畫眉突然對著花叫起來,調子婉轉得像唱歌,傳聲筒里立刻傳來石溝村畫眉的應和,一唱一和,倒像在給花賀喜。周勝往傳聲筒里塞了片剛落的紅花瓣:「給你們捎片花瓣,聞聞混著桂花的味!」

  「我們給你們塞片黃花瓣!」二丫的聲音帶著笑,「沾了菜籽油,香得能下飯!」

  午後的風帶著花香味往院外飄,鄰居家的嬸子隔著牆頭喊:「周勝啊,你家這花咋這麼香?聞著像揣了罐蜜,又像潑了桶油,奇了!」

  「是石溝村的藤和咱院的根須開的花!」周勝隔著牆喊,「等結了果,送您兩個嘗嘗,一半甜一半香!」

  正說著,根須的新蔓突然順著牆頭爬了出去,藤的卷鬚也跟著鑽,眼看就要翻過牆頭往胡同里跑。「好傢夥,這是要往街上長啊!」張木匠搬來梯子架在牆頭上,「我給它們搭個橋,讓街坊四鄰都瞧瞧,倆村的花能長到一塊兒去。」

  胖小子突然指著花芯喊:「快看!花芯里有小蟲子!」果然見幾隻蜜蜂在紅黃花芯里鑽,腿上沾著金粉,「它們是來幫忙結果的嗎?」

  「是呢,」王大爺磕著瓜子笑,「這蜜蜂啊,昨天就從石溝村飛過來了,老油匠說,讓它們當『花信使』,帶著花粉兩邊跑。」

  傳聲筒里突然傳來老油匠的聲音,粗聲粗氣的:「周勝小子!俺們的藤往你家跑了,你可得管飯!等結果了,俺帶著二丫們來吃,就吃那一半甜一半香的!」

  「管!管夠!」周勝對著傳聲筒喊,「我讓張爺爺蒸紅糖糕,就著你們的菜籽油吃,保准香掉牙!」

  日頭往西斜時,花瓣開始往下落,紅的黃的鋪了一地,像撒了層花被子。孩子們撿了花瓣往玻璃瓶里塞,說是要做「花醬」,留著冬天抹饅頭。張木匠則把落花掃到根須旁:「化作春泥更護花,給它們當肥料,明年開得更旺。」

  周勝看著根須與藤蔓又抽出新的嫩芽,順著花架往房梁爬,嫩芽頂端還頂著小小的花苞。「這是要一直開下去啊,」他摸了摸新芽,「怕是要把整個院子都纏滿了。」



  王大爺的畫眉突然飛離鳥籠,落在花架上,啄了點落在,又撲稜稜飛到牆頭,對著胡同里叫。「這鳥是在叫街坊來看呢,」老人笑著收了鳥籠,「說咱這花啊,是倆村的心長出來的,金貴著呢。」

  夜幕降臨時,周勝往花架上掛了盞馬燈,昏黃的光裹著花香漫開。根須與藤蔓的新芽在燈光里輕輕晃,像在點頭應和。他對著傳聲筒輕聲說:「二丫,讓孩子們早點睡,明天咱的花,該爬過胡同口了。」

  傳聲筒里傳來二丫打哈欠的聲音:「知道啦周勝叔,俺們給新芽蓋了層棉布,別凍著。明天一早,俺就讓老油匠往藤上抹菜籽油,給它們加勁爬!」

  掛了傳聲筒,周勝蹲在花架旁,聽著花瓣落地的輕響,像誰在輕輕拍巴掌。他想起爺爺日記里最後一句話:「日子就像這根須纏藤蔓,你繞著我,我纏著你,越纏越緊,才成了個家。」以前總不懂,此刻看著滿架的花,突然就懂了。

  夜風帶著花香往遠處飄,胡同里傳來鄰居關門的聲音,混著遠處石溝村隱約的狗吠,像首沒譜的歌。周勝站起身,往花架上又添了盞燈,燈光里,新抽的嫩芽正悄悄往前挪,離胡同口的距離,只剩兩尺了。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這花就會爬滿整條胡同,爬過田埂,爬過石橋,一直爬到石溝村的院裡,和那裡的藤纏成一團,再也分不清哪是根須,哪是藤蔓。而這樣的糾纏,才剛剛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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