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勝叔,戲台的燈籠添了新油,亮得能照見合心草的根須了!胖小子說要比賽誰能數清草葉上的露珠,二丫說他數錯了三遍,倆人正趴在地上吵呢,草葉都被他們壓彎了。
讓他們吵,數不清才好,數著數著就湊一塊兒了。你看胖小子偷偷把自己數的露珠勻給二丫兩顆,二丫假裝沒看見,嘴角都翹到耳根了。對了,李木匠把新做的戲台腳凳搬來了,石溝村的凳面刻谷穗,四九城的刻牡丹,說「坐上去都帶著合心味」。
凳腿還得加固!胖小子坐上去晃了三下,差點摔下來,說「石溝的木頭太滑」。二丫坐四九城的凳子,說「太硬,不如石溝的麥秸墊舒服」。李木匠正往凳腿纏麻繩,石溝村的麻和四九城的棉混著纏,說「又防滑又軟和」。
纏完麻繩讓娃們再試試,誰摔下來罰他給合心草澆水,用井台的水和戲台頂的雨水混著澆,說「讓草也嘗嘗倆村的水」。王大嬸,灶上的羊肉湯熬得咋樣了?石溝村的婆娘說要撒把紫蘇籽,四九城的媳婦說放桂花,爭得鍋鏟都差點掉灶里。
熬好了熬好了!一半撒紫蘇,一半飄桂花,中間用勺劃道線,誰也別越界。剛才胖小子趁俺不注意,舀了勺混著喝,說「比單喝香十倍」,被二丫搶過勺子餵了合心草,說「讓草也嘗嘗你的壞主意」。
俺那是幫草嘗嘗!二丫把桂花糖往湯里扔,說「給草加甜味」,比俺還壞。周勝叔,老油匠的合心酒又釀好了,這次加了石溝村的蜂蜜和四九城的陳皮,說「甜裡帶點酸,像倆村的日子」。
讓他給王秀才留一壇,王秀才編新戲文呢,說要把剛才胖小子餵草喝湯的事寫進去,叫《頑童合心記》。吹嗩吶的老把式說要譜個新調,一半像石溝的山歌,一半像四九城的小調,配戲文正好。
俺才不要上戲文!胖小子噘著嘴,卻把自己的豁口碗遞給二丫,「給你盛湯,別讓王秀才寫俺」。二丫接過去,往碗裡多舀了塊羊肉,「看在肉的份上,讓你當回好人」。
你倆別膩歪了!趙井匠在合心草旁邊挖了個小坑,說要埋倆信物,石溝村的放粒紫蘇籽,四九城的放顆薄荷糖,說「來年長出的草都帶著甜香味」。胖小子非說要放他的豁口碗碎片,被二丫按住了。
放碎片扎著草咋辦?二丫把自己繡的谷穗荷包埋進去了,說「帶著線香味,草長得旺」。周勝叔,張師傅的糖人捏出了新花樣,一個捏你給草澆水,一個捏王秀才念戲文,說「把合心的人都捏遍」。
讓他給合心草也捏個小糖人,站在旁邊當守護神。劉大爺的畫眉鳥又學會新調子了,對著糖人唱,好像在說「別偷吃我的紫蘇籽」。吹笛師傅說要跟鳥對唱,看誰學得快。
鳥唱得比他好!胖小子拍著手笑,吹笛師傅假裝生氣,拿笛子敲了他一下,「等會兒演《頑童合心記》,讓你演摔凳子的丑角」。胖小子立刻求饒,說「俺給您端合心酒」。
四九城的繡娘又繡了塊新幔布,上面胖小子的豁口碗裡盛著谷穗,二丫的竹筐里裝著薄荷糖,王秀才說「這才叫真合心」。石溝村的繡娘說要加只畫眉鳥,站在合心草上,說「鳥也得有位置」。
加!多加點熱鬧的。李木匠把側台的欄杆又刻了些花紋,石溝村的刻「風調」,四九城的刻「雨順」,合起來是「風調雨順」,說「戲台得盼著好年成」。趙井匠往欄杆縫裡塞了把麥秸,說「接地氣」。
俺們石溝村的麥秸能驅蟲子!胖小子蹲在地上,把麥秸擺成個小戲台,二丫用石子當觀眾,「你看,石子觀眾都在笑你擺歪了」。胖小子把石子往石溝那邊挪了挪,「讓它們也認認老家」。
王大嬸端來新蒸的饅頭,石溝村的饅頭頂上點紅點,四九城的點白霜,說「紅白配,看著喜」。剛才李大叔搶了個帶白霜的,說「嘗嘗四九城的甜」,劉嬸搶了個紅點的,「石溝的麥香更濃」。
讓他們換著吃,吃完了好搭明天的新棚子。石溝村的木料堆左邊,四九城的瓦片堆右邊,中間留條道,讓娃們搬釘子,胖小子搬石溝的鐵釘子,二丫搬四九城的銅釘子,說「鐵銅合心,棚子更結實」。
銅釘子太亮,晃眼!胖小子把銅釘子往鐵釘子堆里混,「讓它們認認親」。二丫撿出來,「得分清楚,不然李木匠該罵了」,卻偷偷留了兩顆混在一起,「就當是秘密合心」。
周勝,王秀才的新戲文寫好了!開頭就唱「石溝有個胖小子,豁口碗裡藏穀子;四九有個俏二丫,竹筐裝著薄荷糖」,念得俺們都笑了。吹嗩吶的正配調子,說「比《合心謠》還上口」。
讓他先念給合心草聽聽,草要是晃葉子,就說明好。趙井匠,你給草澆點混水,讓它精神點,聽得仔細些。對了,繡娘們的幔布繡完了沒?得趕在明兒開戲前掛上。
快了快了!最後一針繡畫眉鳥的尾巴,石溝村的繡娘用黑線,四九城的用銀線,說「黑銀閃,鳥更活」。剛才胖小子湊過去看,被針扎了手,二丫給他貼了片紫蘇葉,說「比藥膏管用」。
那是俺娘教的土方子!胖小子舉著手炫耀,二丫白他一眼,「上次你被蜜蜂蟄了,還是俺的薄荷糖塗好的」。倆人正爭著誰的土方子好,王秀才喊他們去排戲,說「丑角和俏角該對詞了」。
俺才不演丑角!胖小子往石溝村的麥秸堆里躲,二丫拽他出來,「演丑角才熱鬧,俺演俏角配合你」。周勝叔,你看他倆,嘴上吵著,手卻拉著沒鬆開。
獎勵得俺先挑!胖小子伸手去搶,二丫按住他的手,「石頭剪刀布,誰贏誰先挑」。結果倆人都出了剪刀,僵持著,老油匠笑著把糖人塞給他們,「都有,別耽誤排戲」。
戲台的燈籠又添了油,照得合心草的影子在地上跳舞。王秀才念戲文的聲音,吹嗩吶的調子,李木匠刨木頭的沙沙聲,趙井匠敲石頭的叮噹聲,混著娃們的笑鬧,像一鍋滾沸的甜湯,稠得化不開。
周勝叔,合心草好像真晃葉子了!二丫指著草說,胖小子也湊過去看,「是風颳的」,卻偷偷對著草說「戲文里別把俺寫太醜」。草葉又晃了晃,像是答應了。
它聽懂了!王大嬸笑著說,「這草比人還機靈」。石溝村的婆娘往灶里添柴,四九城的媳婦往湯里加菜,「明兒開戲,得讓來看戲的人都嘗嘗倆村的合心味」。
讓他們嘗!嘗完了就知道,石溝的土和四九城的路,早纏在一塊兒了;石溝的麥和四九城的糖,早融在一塊兒了。就像這合心草,根在石縫裡纏成繩,葉在風裡並著肩,誰也離不開誰。
胖小子和二丫排完戲了,正蹲在合心草旁邊分糖人,丑角糖人的豁口碗對著俏角糖人的竹筐,像在說悄悄話。李木匠把這模樣刻在了戲台的門檻上,說「讓進出的人都看看,倆村的娃有多親」。
刻得深點!趙井匠拿錘子敲了兩下,「得讓子孫後代都瞧見」。王秀才把這場景寫進了戲文結尾,「合心草下糖人笑,石溝四九共今朝」,念得連畫眉鳥都跟著叫了兩聲。
叫得好!這戲啊,得唱到合心草爬滿戲台,唱到胖小子的豁口碗裝滿四九城的糖,唱到二丫的竹筐盛滿石溝村的谷,唱到倆村的日子,像這燈籠的光,亮堂堂,暖烘烘,一天比一天甜。
老油匠的合心酒又開封了,李大叔和劉嬸碰碗的聲音,比戲文里的鑼聲還響。石溝村的嗩吶和四九城的笛子,吹著沒譜的調子,卻比任何樂章都順耳。合心草的露珠在燈光下閃,像無數個小戲台,正演著倆村的故事,沒頭沒尾,卻熱鬧得很。
胖小子:二丫你看,合心草旁邊又冒新芽了!是不是咱埋的荷包發芽了?
二丫:傻樣,那是草籽自己長的。不過你別說,這芽兒看著就帶勁兒,比你種的向日葵長得快。
胖小子:那是咱天天用混著倆村的水澆它!你看這土,石溝的黃土和四九城的黑土混在一塊兒,黑黃黑黃的,像不像你繡帕子上的花紋?
二丫:就你嘴甜。王秀才說,明兒戲文里要加段咱給草澆水的戲,讓你演得笨手笨腳的,逗大夥樂。
胖小子:憑啥讓我笨手笨腳?上次你給草施肥,把菜籽當肥料撒,還不是我幫你一顆顆撿出來的?
二丫:那是俺故意的,看你幹活認不認真!再說了,李木匠都看見了,說要把你撿菜籽的樣子刻成木雕,擺在戲台門口當「勤勉童子」。
胖小子:拉倒吧,他上次刻的丑角糖人,把我鼻子刻得比蒜頭還大!對了,老油匠的合心酒你偷喝了沒?俺聞著比爹釀的米酒香。
二丫:才不偷喝呢,俺娘說女孩子家喝了臉紅。不過俺嘗了點酒麴,酸溜溜的,像你上次吃壞了的梅子。
胖小子:那是你不會品!等戲演完了,讓老油匠給咱各倒半杯,就著糖人吃,保管你說香。
王秀才:(拿著戲文走來)你倆別嘀咕了,該排「搶水澆草」那段了。胖小子記住,你得故意把水潑二丫身上,二丫你要假裝生氣,把水桶往地上一墩——對,就這氣勢!
胖小子:潑就潑,可別真生氣啊,俺娘說你生氣的時候像炸毛的貓。
二丫:(瞪他)再胡說!等會兒潑水俺就往你褲腿上潑,讓你上台晾著!
李木匠:(扛著木雕過來)瞧瞧這「勤勉童子」,胖小子你看這鼻子,是不是比糖人強多了?
胖小子:(湊過去看)嗯……是強點,就是這耳朵咋刻得像驢耳朵?
李木匠:這叫「大耳聽八方」,懂啥?再叨叨,俺給你刻個兔唇!
二丫:(笑出聲)就刻兔唇!讓他搶俺薄荷糖的時候,嘴都合不攏。
胖小子:誰搶你糖了?明明是你塞給俺的,說「吃了別再跟俺搶水澆草」。
趙井匠:(拎著水桶過來)別吵了,新打的井水混著四九城的雨水,快拿去澆草。胖小子你拎左邊那桶,沉,練練勁兒;二丫拎右邊那桶,輕點,別累著。
胖小子:俺才不用練勁兒,俺能把二丫那桶也拎起來!(說著就去搶二丫的桶)
二丫:(死死抱住桶)不用你逞能!俺娘說了,女孩子家也得有力氣,不然咋繡大幔布?
王大嬸:(端著饅頭走來)別搶了,來吃饅頭。石溝的紅糖饅頭給胖小子,四九城的白糖饅頭給二丫,中間夾芝麻的,誰先背會戲文誰吃。
胖小子:(張嘴就來)「合心草下藏蜜餞,石溝四九共歡顏」——俺背會了!(伸手去拿芝麻饅頭)
二丫:(不服氣)那是上句!下句是「你澆一勺石溝水,俺撒一把四九糖」——俺也會!(一把搶過饅頭)
王大嬸:(笑著拍她手)讓他吃吧,看他早上幫趙井匠搬石頭,累得滿頭汗。二丫乖,嬸這兒還有棗泥的。
老油匠:(提著酒壺走來)吃了饅頭來兩口酒,壯壯膽。胖小子,你那「搶水」的戲,得帶點狠勁兒,別像捏糖人似的軟趴趴。
胖小子:(抿了口酒)咳咳,這玩意兒辣!比俺爹的菸袋鍋還嗆!
二丫:(笑他)慫樣,還說要當英雄呢。
老油匠:這就對了,嗆才記得住。等你上台演到「怒摔水桶」,就想著這股辣勁兒,保准像模像樣。
王秀才:(翻著戲文)對了,昨兒加的台詞記住沒?胖小子你要喊「這草是倆村的根,憑啥你說了算」,二丫你回「憑俺比你懂照料,你除了瞎澆還會啥」。
二丫:(點頭)記住了!就跟平常罵他似的。
胖小子:啥叫瞎澆?上次要不是俺把你撒的菜籽撿出來,草早被肥死了!
二丫:那是俺考驗你!
趙井匠:(笑著插話)行了行了,倆小冤家。快把草澆了,俺還等著刻你們澆水的模樣呢。這合心草啊,就得你們倆天天拌嘴才長得旺。
胖小子:(拎起水桶往草邊跑)俺先澆!
二丫:(追上去)憑啥你先?俺的水摻了薄荷露,草肯定更喜歡!
胖小子:薄荷露是甜的,草要喝鹹的!
二丫:你才喝鹹的!
(水桶碰撞聲、嬉笑聲混在一塊兒,合心草的新葉在風裡晃,像在跟著笑。)
王秀才:(搖頭笑)這倆活寶,不用排都比戲文里熱鬧。
李木匠:(摸著木雕)得把這股勁兒刻進去,讓看戲的人一看就知道——石溝和四九城的娃,吵著吵著就親成一家人了。
老油匠:(往酒壺裡續酒)等他們長大了,再看這木雕,就知道當年為了棵草爭得面紅耳赤,有多傻,又有多金貴。
王大嬸:(往灶里添柴)傻啥?當年俺跟你大爺,還為了石磨該放石溝還是四九城吵過呢,現在不照樣一起磨豆漿?
趙井匠:(敲著石頭)可不是嘛。這合心啊,就像磨豆漿,倆村的豆子放一塊兒,磨出來的漿才香。
(胖小子和二丫的笑聲從草邊傳來,水桶倒在地上,水漫過新土,混著石溝的黃土和四九城的黑土,在陽光下泛著光。)
胖小子:快看!水滲進去了,土都變成一塊了!
二丫:那是!就像俺繡帕子,紅線黑線織一塊兒,才好看。
王秀才:(提筆添戲文)「水融兩色土,笑落合心草」——就這麼寫!
李木匠:俺這木雕也得加倆小水桶,一個刻「石」,一個刻「四」,桶底連在一塊兒。
老油匠:俺的酒壺也得改改,一邊刻谷穗,一邊刻桂花,倒酒的時候,倆圖案正好湊成個圓。
王大嬸:俺明兒蒸饅頭,石溝的紅糖餡里包點四九城的桂花,四九城的白糖餡里摻點石溝的芝麻,讓他們猜哪個是哪個。
趙井匠:(敲下一塊石頭)俺把這塊石頭劈成兩半,一半刻「溝」,一半刻「九」,拼起來當戲台的壓角石,風颳不動,雨淋不壞。
(合心草的新葉上滾著水珠,水珠里映著胖小子和二丫的影子,也映著石溝村的麥秸堆和四九城的瓦檐,晃晃悠悠,像個永遠不會醒的好夢。)
胖小子:二丫,你說這草能長多高?
二丫:能長到戲台那麼高!到時候俺們在草底下排戲,就像在綠帳篷里。
胖小子:那俺把豁口碗埋在草底下,等它長高了,碗就變成「聚寶盆」。
二丫:俺把薄荷糖紙埋進去,讓草開出的花都是甜的。
王秀才:(遠遠喊)快過來排戲!再磨蹭,讓李木匠把你們刻成「偷懶童子」!
胖小子:來了!(拉著二丫的手往戲台跑)
二丫:(被他拽得踉蹌)慢點!別摔了!
(倆人的笑聲撞在戲台的柱子上,彈回來,混著遠處的錘聲、笛聲、燒火聲,像一串撒在合心草上的露珠,亮閃閃的,滾進每個聽著的人心裡。)
(胖小子拽著二丫跑到戲台後,正好撞見王秀才拿著新改的戲文發愁。「這『水融兩色土』是好,可總覺得少點啥。」他戳著紙面,「剛才你倆拉手跑過來那股勁兒,咋寫進戲裡?」
胖小子撓撓頭:「就寫『手拉手,腳絆腳,摔進草堆里』?」二丫伸手擰他胳膊:「呸!要寫也得是『你拽我,我拉你,戲台底下藏笑意』。」
王秀才眼睛一亮:「這句好!加進去——『你拽我,我拉你,戲台底下藏笑意,土融水,水融土,合心草下埋糖紙』。」他提筆就寫,筆尖在紙上沙沙響,像在跟著哼調子。
李木匠扛著半塊木頭路過,湊過來看:「寫啥呢?帶上俺這木雕不?你看這倆小水桶,刻得咋樣?」木頭上年幼的胖小子拎著「石」字桶,二丫提著「九」字桶,桶繩纏在一塊兒打了個結,結上還刻著片小小的合心草葉。
「醜死了!」二丫嘴硬,眼睛卻盯著木雕不放。胖小子伸手摸了摸桶上的繩結:「這結打得笨死了,俺娘能打十八種結,改天讓她教你。」李木匠笑罵:「一邊去,這叫『笨結藏巧』,懂不?」
老油匠提著酒壺過來,給王秀才斟了半杯:「嘗嘗新釀的『合心酒』,石溝的穀子混著四九城的桂花,你品品,比單一種香吧?」酒液在杯里晃,映出戲台頂上的燈籠,像泡在酒里的星星。
「香是香,就是後勁太足。」王秀才抿了口,臉立刻紅了,「昨兒石溝的張老漢喝多了,抱著四九城的石獅子哭,說想他那嫁去四九城的閨女了。」
二丫突然笑出聲:「是不是說『早知道讓她帶兩袋穀子去,四九城的米沒有咱石溝的糯』?俺娘聽見了,正往布袋裡裝穀子呢,說讓張老漢給閨女捎去。」
胖小子接話:「俺爹也讓俺給四九城的表叔帶點芝麻,說『給娃們做芝麻糖,比城裡買的甜』。」他突然壓低聲音,「其實是想讓表叔給俺捎兩盒四九城的酥糖,說給二丫嘗嘗。」
「誰要吃你的酥糖!」二丫別過臉,耳根卻紅了。李木匠看得直樂,拿起刻刀在木雕底座又添了筆:「得,再刻個布袋子,一邊裝穀子,一邊裝酥糖。」
戲台前突然熱鬧起來,石溝的婆娘挎著籃子來送新蒸的紅糖饅頭,四九城的媳婦拎著匣子來分酥糖,說是「給排戲的娃們當零嘴」。王大嬸在人群里喊:「二丫!你娘讓你把這籃芝麻給四九城的李嬸送去,她孫兒愛吃芝麻糊!」
二丫拎著籃子穿過人群,聽見石溝的婆娘在念叨:「四九城的繡娘就是巧,你看這帕子上的合心草,針腳比頭髮絲還細。」四九城的媳婦笑著回:「還是石溝的染布手藝絕,這青藍色,在四九城根本染不出來,俺家那口子非說做桌布好看。」
胖小子正幫著搬新做的戲台板子,四九城的木匠大叔拍他肩膀:「小子勁挺大,比你爹當年強。對了,讓你娘多曬點石溝的干辣椒,四九城的冬天太潮,炕頭放串辣椒才暖和。」
「知道啦!」胖小子應著,看見二丫從李嬸家出來,手裡空了的籃子裡多了個小布包。「李嬸給的?」他湊過去問。二丫打開布包,裡面是兩塊酥糖,糖紙印著四九城的城樓:「她說『讓胖小子也嘗嘗』,誰要給你!」話雖如此,卻把一塊糖塞進他手裡。
酥糖在嘴裡化開,甜絲絲的,混著石溝的風裡帶來的麥香。胖小子突然指著戲台頂:「你看!老油匠在掛新燈籠!」燈籠上畫著石溝的麥浪和四九城的屋檐,風吹過,燈籠轉起來,麥浪和屋檐像纏在了一起。
王秀才舉著新改的戲文上台,清了清嗓子:「都安靜咯!排戲了——『石溝四九城,谷穗對花燈,你遞芝麻我分糖,合心草下結繩盟』——」
二丫和胖小子站到戲台中央,突然相視一笑。台下石溝的婆娘和四九城的媳婦們拍著手,老油匠的酒壺在人群里傳,李木匠抱著他的木雕,在燈籠底下眯著眼笑。
合心草的新葉又長了些,葉片上的露珠滾下來,滴在埋著糖紙和豁口碗的土裡。遠處傳來石溝的打穀聲和四九城的打鐵聲,混在一塊兒,像支沒譜的歌,卻比任何戲文都動聽。
胖小子突然撞了撞二丫的胳膊:「等排完戲,去看老油匠新釀的酒罈子不?他說埋在合心草旁邊,說這樣酒里會帶點草香。」
二丫踢了踢腳下的木板:「先排戲!要是演砸了,看李木匠不把你刻成『呆頭童子』。」嘴上這麼說,腳步卻往胖小子那邊挪了挪,肩膀幾乎碰到一起。
戲台頂上的燈籠轉得更歡了,把倆人的影子投在台板上,像兩個挨得緊緊的小逗號,在「石溝四九城,谷穗對花燈」的戲文里,慢慢往後頭的故事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