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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9章 值得期待

2026-06-07 11:40:02 作者: 冰封閣

  貨郎剛把獨輪車停穩,胖小子就舉著他那歪脖子棒棒糖面花湊上去,眼睛直勾勾盯著車斗里的撥浪鼓。那撥浪鼓是四九城的手藝,鼓面蒙著薄羊皮,紅綢子穗子底下還墜著小銅鈴,晃一下就「叮鈴哐啷」響,比村里娃們自製的木頭鼓好聽十倍。

  「貨郎叔,你看俺這面花,」胖小子把面花舉得高高的,晨光打在上面,倒顯得那歪脖子不那麼丑了,「王大嬸說能放好幾年不壞,換你那撥浪鼓咋樣?」

  貨郎掂了掂那面花,又瞅了瞅撥浪鼓,故意逗他:「你這面花缺個角,俺這撥浪鼓可是新的,得再加樣東西。」

  胖小子急了,從兜里掏出塊皺巴巴的薄荷糖——還是二丫昨天給的那塊,沒捨得吃:「加這個!四九城的薄荷糖,甜得涼絲絲的!」

  二丫在旁邊抿嘴笑,把自己的合心花面花遞過去:「貨郎叔,俺這面花繡……不,捏得像吧?換你那盒胭脂,就是紅布包著的那個,給俺娘描眉用。」她指的是車斗角落裡那方小巧的胭脂盒,四四方方的木盒上還刻著纏枝紋,看著就精緻。

  貨郎接過二丫的面花,連連點頭:「像!太像了!這花瓣捏得比真花還軟和,換!不光換胭脂,再給你加包四九城的香粉,你娘准喜歡。」他說著就從車斗里翻出胭脂盒和香粉,又拿起撥浪鼓往胖小子手裡塞,「你的也換,那薄荷糖留著自己吃吧,看你饞得直咽口水。」

  胖小子樂得蹦起來,撥浪鼓在手裡搖得震天響,引得石溝村的娃們都往這邊跑。狗蛋舉著個自製的木陀螺衝過來:「貨郎叔,俺這陀螺能換啥?是俺爹用棗木刻的,轉起來能頂一炷香!」

  四九城的妞妞也擠進來,手裡攥著個繡花荷包——是她娘給繡的,上面歪歪扭扭繡著只小貓:「俺這荷包換你那串琉璃珠,亮晶晶的那個!」

  貨郎的獨輪車周圍很快圍滿了人,石溝的漢子們扛著新打的柴來換四九城的鐵鐮刀,四九城的媳婦們提著籃子來換石溝的新米,連李木匠和趙井匠都湊過來,一個想用木雕換塊好木料,一個想用藤筐換把新鑿子。

  「都別急,一個個來,」貨郎笑得合不攏嘴,從車斗底下拖出個大粗布袋子,「俺這次帶了四九城的新麥種,混了石溝的老谷種,種出來的麥子又抗凍又高產,誰要換?」

  石溝的張老漢一聽就來了勁,他種了一輩子地,最看重種子:「俺用兩斤新磨的玉米面換!俺那玉米面細得能當粉撲,四九城的媳婦們都愛要。」

  四九城的劉掌柜也擠過來——他是跟著貨郎來的,想看看石溝的紫蘇酒能不能批量賣到城裡去:「俺用四九城的酒麴換,這酒麴發得快,釀出來的酒帶著甜味,配你那紫蘇酒正好。」

  趙井匠蹲在車斗邊,翻看著那袋混合麥種,用手指捻了捻:「這谷種是石溝的老品種『紅禿頭』吧?俺小時候就種這個,抗倒伏。」

  貨郎點頭:「是啊,四九城的麥種高產,但怕澇,混在一塊兒種,保准比單種一種強。」

  李木匠沒看麥種,正盯著車斗里一塊花紋奇特的木頭:「這是啥木料?紅裡帶紫,看著就結實。」

  「紫檀木,」貨郎說,「四九城的老家具拆下來的,做個小擺件正好。你那木雕要是刻這個,保管比榆木的亮堂。」

  李木匠眼睛一亮:「俺用三個合心花木雕換,咋樣?刻得比真花還像!」

  二丫拿著胭脂盒和香粉,正跟她娘顯擺:「娘你看,這胭脂紅得像合心花的花瓣,貨郎叔說抹一點就顯氣色。」

  二丫娘笑著打開胭脂盒,用指尖蘸了點往她臉上抹:「你個小丫頭片子,哪用得上這個。不過這香粉倒好,四九城的手藝就是細,比石溝的滑石粉香多了。」她轉頭對貨郎喊,「貨郎哥,下次來給俺帶兩匹細布,要青藍色的,石溝的靛藍染不出這顏色,俺給二丫做件新褂子,配她那合心花荷包。」

  胖小子搖著撥浪鼓,突然發現車斗角落裡有個小竹籠,裡面裝著只小白兔,耳朵長長的,紅眼睛像兩顆小瑪瑙。「貨郎叔,這兔子賣不?」他蹲在竹籠前,撥浪鼓都忘了搖。

  「不賣,」貨郎笑著說,「是四九城的李員外讓俺帶給石溝張寡婦的,她家娃病了,說想養只兔子解悶。」

  胖小子有點失落,二丫拉了拉他的胳膊:「有啥好看的,俺們去看合心花,說不定又開了片花瓣。」

  倆人往花架那邊跑,剛跑兩步就被王大嬸喊住:「胖小子,把你那撥浪鼓借俺用用,招呼遠處的人來換東西!」胖小子趕緊把撥浪鼓遞過去,王大嬸搖著鼓,嗓門又亮起來:「石溝的玉米換四九城的糖,四九城的布換石溝的芝麻嘍——」

  合心花果然又開了片花瓣,現在有八片了,粉紫色的花瓣邊緣還泛著點白,像鑲了圈銀邊。趙井匠不知啥時候在花架上掛了個小竹籃,裡面裝著李木匠的玻璃碎,晨光一照,五顏六色的光落在花瓣上,像撒了把星星。

  「你看那光,」二丫指著花瓣上的光斑,「像不像四九城貨郎車上的琉璃珠?」

  胖小子點頭,突然想起什麼:「俺爹說,等收了秋,要把石溝的紫蘇釀成酒,讓貨郎叔帶到四九城去賣,再換回城裡的冰糖,說這樣釀出來的酒更甜。」

  「俺娘也說,要學四九城的法子做醬菜,用石溝的黃瓜和四九城的醬油,肯定比單醃的好吃,」二丫說,「到時候讓貨郎叔也幫忙捎點去賣。」

  遠處傳來一陣爭吵聲,是李木匠和貨郎在為那塊紫檀木討價還價。「三個木雕太少了!」李木匠把手裡的木雕往車斗上一放,「你看這合心花的紋路,俺刻了三天才刻出來,最少得加個小木馬!」

  貨郎舉著紫檀木掂量:「加個木馬可以,但得是你刻的胖小子騎的那種,歪歪扭扭的才有意思。」

  

  「那是憨態!懂不?」李木匠氣呼呼的,卻還是轉身去拿木馬了。

  石溝的婆娘和四九城的媳婦們湊在一塊兒,圍著貨郎帶來的花布挑揀。石溝的婆娘說:「這紅底白花的好看,做個新褥子,鋪著喜慶。」四九城的媳婦反駁:「還是藍底碎花的素雅,做件褂子穿出去體面。」最後乾脆你扯一塊我扯一塊,說要湊在一起拼床新被子,「石溝的粗布當里子,四九城的花布當面子,又結實又好看。」

  胖小子突然拉著二丫往廚房跑:「快!王大嬸肯定蒸了新饅頭,去晚了就被貨郎叔他們搶光了!」

  二丫被他拽著跑,手裡的胭脂盒和香粉包晃來晃去,卻緊緊攥著沒撒手。廚房的香味果然飄得老遠,王大嬸正把一屜剛出鍋的饅頭端下來,石溝的玉米面饅頭黃澄澄的,四九城的白面饅頭白胖胖的,中間還擺著幾個黃白相間的花卷,是兩種面揉在一塊兒的。

  「來得正好,」王大嬸拿起兩個花卷往他倆手裡塞,「剛出鍋的,熱乎著呢。貨郎和李木匠他們在戲台那邊分貨,你倆送去,順便聽聽他們說啥新鮮事。」

  倆娃捧著花卷往戲台跑,花卷的熱氣熏得手暖暖的,面香混著酵母的甜味直往鼻子裡鑽。戲台底下,貨郎正跟石溝的釀酒師傅說著什麼,李木匠蹲在旁邊,手裡拿著塊新木料在比劃,趙井匠則在給花架加固,嘴裡還哼著石溝的小調。

  「貨郎叔,王大嬸讓俺們送花捲來,」胖小子把花卷遞過去,眼睛卻瞟著貨郎車斗里的琉璃珠,「你那琉璃珠真好看,是四九城的巧匠做的不?」

  「可不是嘛,」貨郎咬了口花卷,燙得直吸氣,「那是張記琉璃鋪的手藝,一顆珠子要燒三天三夜才能成。下次來給你帶一串,換你爹兩壇紫蘇酒咋樣?」

  胖小子拍著胸脯:「沒問題!俺爹的紫蘇酒,香得能引來蜜蜂!」

  二丫把花卷遞給趙井匠,趁機問:「趙叔,這合心花能開多久啊?貨郎叔說四九城的花最多開七天。」

  趙井匠放下錘子,摸了摸花架:「咱這合心花不一樣,石溝的根扎得深,四九城的土養得肥,說不定能開到下霜呢。」他指著剛加固的地方,「你看這橫樑,俺用石溝的棗木和四九城的梨木接的,比單一木頭結實,花架穩了,花自然開得久。」

  李木匠突然喊:「胖小子,二丫,快來看俺刻的新玩意兒!」他手裡拿著塊紫檀木,上面刻著個小戲台,台上胖小子搖著撥浪鼓,二丫舉著合心花,台下還刻著李木匠和趙井匠,一個舉著刻刀,一個掄著錘子,居然還在吵架的模樣。

  「刻得真好!」二丫由衷地夸道,「連胖小子那歪脖子棒棒糖都刻上了。」

  胖小子湊近看,發現戲台柱子上還刻著行小字:「石溝四九一台戲」,筆畫歪歪扭扭的,卻透著股熱乎勁。「這字是你刻的?」他問,「比王秀才寫的還丑。」

  李木匠笑罵:「一邊去,這叫『拙勁』,懂不?王秀才那字太秀氣,配不上咱這熱鬧勁兒。」

  貨郎的獨輪車漸漸空了,車斗里堆滿了石溝的山貨、糧食和手工藝品,準備拉回四九城去。石溝的漢子們幫著把東西捆牢,四九城的媳婦們則往貨郎包里塞了些新做的醬菜:「帶給城裡的親戚嘗嘗,石溝的黃瓜配四九城的醬油,絕了!」

  貨郎要走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半空,合心花在陽光下開得正艷,八片花瓣舒展開,像個小小的太陽。貨郎回頭望了眼花架,又看了看圍著他的石溝和四九城的人,朗聲說:「過半月俺再來,到時候給你們帶四九城的新茶,再把你們的紫蘇酒、合心花面花帶去城裡,保准讓城裡人知道,石溝和四九城湊在一塊兒,啥都能成!」


  胖小子搖著撥浪鼓喊:「別忘了給俺帶琉璃珠!」

  二丫也跟著喊:「給俺娘帶兩匹青藍布!」

  李木匠揮著刻刀:「給俺找塊更像樣的紫檀木!」

  趙井匠扛著錘子:「給俺帶點四九城的竹篾,要細的!」

  貨郎笑著應著,推著獨輪車慢慢往村口走,車軲轆碾過石子路,咯吱咯吱的響聲漸漸遠了,只有撥浪鼓的「叮鈴哐啷」聲還在石溝村的上空迴蕩,像在說「半月後見,半月後見」。

  娃們還在戲台底下瘋跑,胖小子的撥浪鼓響得最歡,二丫把胭脂盒和香粉包小心翼翼收進荷包,跟著胖小子一起搖撥浪鼓。李木匠又開始琢磨他的木雕,趙井匠則往花架上又釘了顆釘子,王大嬸在廚房門口曬新收的芝麻,嘴裡哼著石溝的小調,調子卻混著點四九城的婉轉。

  合心花在花架上輕輕晃,花瓣上的光斑跟著動,像無數個小腳丫在跳舞。遠處的田埂上,石溝的老漢和四九城的夥計正合夥翻地,準備種下那袋混合麥種,鋤頭起落間,石溝的黃土和四九城的黑土又混在了一塊兒,軟軟的,肥肥的,像在孕育著什麼新的希望。

  胖小子突然停住撥浪鼓,指著花架喊:「二丫你看!又要開第九片花瓣了!」

  二丫趕緊湊過去,果然,花心深處又冒出個小小的花瓣尖,嫩得像剛出生的小雞。「貨郎叔說得對,」她輕聲說,「咱這合心花,真的不一樣。」

  胖小子重新聞起撥浪鼓,「叮鈴哐啷」的聲音又響起來,混著遠處的鋤頭聲、娃們的笑聲、王大嬸的小調,像一首永遠唱不完的歌,在石溝和四九城的上空盤旋,慢慢往更遠的地方飄去,飄向那些還沒見過合心花,卻早已聽說過石溝和四九城故事的地方。

  貨郎的獨輪車剛消失在村口的拐角,胖小子手裡的撥浪鼓還沒停,王大嬸的聲音就從廚房炸開來:「你倆咋還在晃悠?快把這筐新摘的黃瓜送去給李木匠!他昨兒說要醃酸黃瓜,配著紫蘇酒吃!」

  二丫拎起竹筐,胖小子趕緊把撥浪鼓塞進兜里,伸手要幫忙,卻被二丫拍開:「別碰,你手剛摸了泥土,弄髒了黃瓜咋醃?」胖小子嘿嘿笑了兩聲,跟在她身後往李木匠的木工房走,腳邊的石子被他踢得老遠,一路「踢踏踢踏」響。

  木工房裡滿是木屑的香味,李木匠正趴在一塊大木板上鑿東西,鼻尖沾著點白灰,像只偷吃東西的花貓。聽見腳步聲,他頭也沒抬:「是胖小子吧?你那撥浪鼓再搖,我這木頭都要跟著共振了。」

  胖小子湊過去一看,木板上正鑿著個戲台架子,比上次那個小木雕精緻多了,連台柱上的花紋都鑿得清清楚楚。「這是要刻全本的?」他伸手想摸,被李木匠用鑿子柄敲了下手背。

  「別亂碰,剛鑿的榫卯,碰歪了就廢了。」李木匠直起身,接過二丫手裡的黃瓜,「正好,我這酸黃瓜的罈子剛洗好,你倆幫我把黃瓜切了?」

  二丫找出菜刀,剛要動手,胖小子就搶過刀:「我來我來!俺娘說我切的黃瓜條粗細均勻,醃出來最入味。」他挽起袖子,一刀切下去,果然長短一致,看得李木匠點頭:「還行,比你爹強,他切的那叫黃瓜塊,能當武器。」

  二丫蹲在旁邊擇菜,看著胖小子認真的側臉,突然想起早上貨郎車裡的琉璃珠,忍不住說:「貨郎叔說,下次帶串琉璃珠來換紫蘇酒呢。」

  「換!憑啥不換?」胖小子手沒停,「俺爹的紫蘇酒,去年在鎮上比賽拿了頭獎,那些酒販子搶著要。」他切到最後一根黃瓜時,突然放慢速度,「不過……俺想留串琉璃珠給你,你那荷包上正好缺個裝飾。」

  二丫的臉「騰」地紅了,趕緊轉頭去看李木匠的木雕,假裝研究上面的花紋:「這戲台刻得真像,連台下的板凳都有模有樣的。」

  李木匠嘿嘿笑:「那是,我要把石溝和四九城的人都刻上去。你看這角上,這不是王大嬸在蒸饅頭嗎?還有那邊,貨郎正扛著酒罈呢。」他指著一個鑿了一半的小人,「這個是你,手裡得拿著胭脂盒,旁邊這個胖小子,手裡搖著撥浪鼓——」

  「才不是!」胖小子急著反駁,手裡的刀差點切到手指,「我才不總搖撥浪鼓呢!」

  正鬧著,趙井匠扛著根長竹竿進來了,竹竿上還纏著幾圈細鐵絲。「李木匠,幫我看看這架子咋搭才穩當。」他把竹竿靠在牆上,「合心花長得太快,原來的花架不夠用了,我想再加層橫樑。」

  李木匠放下鑿子,跟著趙井匠往外走,胖小子和二丫也跟了出去。花架下的泥土被踩得實實的,合心花的藤蔓已經順著竹竿爬了半米,第九片花瓣正慢慢舒展,粉紫色的花瓣邊緣沾著點晨露,在陽光下亮閃閃的。


  「得從這邊加根斜撐,」李木匠用腳在地上畫著,「跟戲台的後台柱子那樣,三角形最穩當。」

  趙井匠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用棗木做撐子,耐腐。」

  「頂端再加個小平台,」李木匠補充,「能擺兩盆石竹,湊個熱鬧。」

  「再加個鳥窩?」趙井匠突然說,「上次看見有隻灰喜鵲在附近打轉,說不定能引來築巢。」

  胖小子聽得入神,手裡還攥著沒放下的菜刀,被二丫拽了拽才反應過來:「俺家有去年編的竹筐,能當鳥窩!」

  二丫也說:「我娘繡了塊花布,能鋪在鳥窩裡當墊子。」

  李木匠和趙井匠對視一眼,都笑了。趙井匠拍了拍胖小子的肩膀:「行啊,下午你把竹筐拿來,我幫你固定在花架上。」

  下午的太陽曬得人暖洋洋的,胖小子抱著竹筐往花架跑,筐底鋪著二丫娘繡的花布,上面還別著朵幹了的合心花。路過王大嬸家時,被堵在了院子裡。

  「正好,幫俺把這筐新蒸的窩頭送去給你趙叔。」王大嬸把一個冒著熱氣的竹籃往他懷裡塞,「他在河邊修水車呢,說要把水流引到合心花架那邊,澆花方便。」

  胖小子抱著竹籃和鳥窩,像只笨拙的小企鵝,剛走到河邊就聽見「哐當」一聲,趙井匠正掄著錘子砸木樁,水花濺了他一身,卻笑得滿臉是褶。「趙叔!」胖小子喊了一聲,把東西放在樹蔭下,「王大嬸讓俺送窩頭來。」

  趙井匠擦了把臉,接過窩頭咬了一大口:「還是你王大嬸的手藝,面里摻了黃豆粉,香!」他指了指旁邊挖好的水渠,「你看,從這引水,順著坡就能流到花架底下,以後澆水不用費勁挑了。」

  水渠挖得不深,卻很規整,岸邊還種了幾株薄荷,風一吹,清涼的香味混著泥土味飄過來。胖小子蹲在渠邊,看著水裡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貨郎說的琉璃珠,忍不住問:「趙叔,四九城的琉璃珠,真的像星星一樣亮嗎?」

  「那可不,」趙井匠咽下嘴裡的窩頭,「我年輕的時候去過一次四九城,那大戶人家的窗欞上鑲著琉璃,太陽一照,屋裡到處是彩色的光,比彩虹還好看。」他看著胖小子嚮往的眼神,補充道,「等你爹的紫蘇酒換了珠子,趙叔幫你串成項鍊,掛在脖子上,保管比誰都神氣。」

  胖小子摸了摸兜里的撥浪鼓,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俺想給二丫串一串,她的荷包要是掛上,肯定好看。」

  趙井匠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背:「好小子,有眼光!二丫那丫頭心靈手巧,配得上琉璃珠。不過你也得努努力,別總想著玩,多跟你爹學學釀酒,不然人家貨郎下次不來換了。」

  正說著,二丫提著個小瓦罐過來了,罐子裡飄出淡淡的醋香。「俺娘讓俺送點醋來,說趙叔修水渠出汗多,吃點酸的解乏。」她把瓦罐放在石頭上,看見胖小子懷裡的鳥窩,眼睛一亮,「這竹筐真合適!要不要我再繡點布條掛在邊上?」

  「要!」胖小子趕緊點頭,「繡點合心花,喜鵲肯定愛來。」

  趙井匠看著倆娃湊在一起擺弄鳥窩,突然喊:「快看!那邊是不是貨郎的車?」

  遠處的土路上,果然有個小小的黑影在動,還隱約傳來「叮鈴哐啷」的聲音。胖小子和二丫對視一眼,撒腿就往村口跑,鳥窩和醋罐都忘了拿,只留下趙井匠在後面喊:「慢點跑!別摔著!」

  跑到村口才發現,不是貨郎,是鄰村的張鐵匠,推著輛獨輪車,上面裝著新打的鐮刀。「你們這是咋了?火燒屁股似的。」張鐵匠笑著問,「是不是盼著貨郎呢?他托我帶話,說四九城那邊有點事,可能要晚兩天來,讓你們別急。」

  胖小子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像只泄了氣的皮球。二丫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低聲說:「晚兩天就晚兩天,正好俺把鳥窩的布條繡完。」

  張鐵匠把鐮刀卸下來,指著其中一把說:「這是你爹訂的,特意加寬了刃,割麥子省力。對了,他讓我問你,上次說的那批紫蘇,曬得咋樣了?」

  「早曬好了!」胖小子立刻來了精神,「俺娘說,今年的紫蘇比去年的香,能多釀兩壇酒。」

  「那就好,」張鐵匠扛起鐮刀,「我先去你家送東西,回頭再去李木匠那看看,他訂的鑿子做好了。」

  胖小子和二丫往回走,腳步慢了許多。二丫突然說:「其實晚兩天也挺好,俺可以把荷包再繡得精緻點,到時候配琉璃珠更漂亮。」

  胖小子點頭,踢著路邊的石子:「俺也可以多練會兒切黃瓜,到時候給貨郎叔嘗嘗,說不定他能多換兩顆珠子。」


  倆人說著話,走到花架下,發現趙井匠已經把鳥窩掛在了最粗的橫樑上,竹筐兩邊還系了兩根紅布條,風一吹,布條打著旋兒飛,像兩隻快活的小鳥。第九片花瓣已經完全展開了,比其他花瓣略小些,卻更顯嬌嫩。

  「趙叔真快。」二丫伸手輕輕碰了碰花瓣,「你看,上面還有隻小瓢蟲呢。」

  胖小子湊過去看,瓢蟲慢悠悠地爬著,翅膀上的黑點像撒上去的墨珠。「它肯定是聞著花香來的,」他說,「等鳥窩住了喜鵲,瓢蟲和喜鵲就能做鄰居了。」

  二丫突然想起什麼,從兜里掏出個小布包:「給你。」裡面是用紅線串著的兩顆酸棗核,被打磨得光滑圓潤,「俺娘說,這個戴著能辟邪,比琉璃珠還靈。」

  胖小子趕緊摘下髮帶,把酸棗核串戴上,紅繩在脖子上晃悠,正好和撥浪鼓的穗子碰在一起。「好看不?」他問。

  「好看。」二丫用力點頭,陽光落在她臉上,臉頰的紅暈比合心花還艷。

  傍晚的炊煙在村子上空裊裊升起,混著各家飯菜的香味。胖小子家的院子裡,他爹正蹲在灶台前翻烤紫蘇,紫褐色的葉子在火上捲曲,香氣順著風飄得老遠。「今年的紫蘇成色好,」他爹用蒲扇扇著煙,「等貨郎來了,先給他裝一壇新釀的酒,讓他帶去四九城給張老闆嘗嘗。」

  胖小子蹲在旁邊幫忙添柴,時不時往灶里扔塊干松果,火苗「噼啪」響,映得他臉通紅。「爹,貨郎叔說要帶琉璃珠來換,」他說,「能不能多換幾串?二丫一串,王大嬸一串,趙叔和李木匠也各一串。」

  他爹笑了,用煙杆敲了敲他的頭:「你倒大方。不過也不是不行,就看你這幾天的表現了。去,把那筐剛摘的紫蘇葉送一半給二丫家,她家的醬菜該醃了。」

  胖小子拎著筐往二丫家跑,路過戲台時,看見李木匠還在加班鑿木雕,戲台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連台口的對聯都刻上了——「石溝土沃生金玉,九城藝精出玲瓏」。

  「李叔,還沒歇呢?」胖小子喊了一聲。

  「快好了,」李木匠頭也沒抬,「你看這戲台柱子,我加了層祥雲紋,比原來的好看不?」

  胖小子湊過去,果然,柱子上的祥雲刻得栩栩如生,像要從木頭上飄下來似的。「好看!」他說,「等刻完了,能擺在花架旁邊不?讓合心花也看看戲台。」

  「想得美,」李木匠笑,「這是要擺在村口新蓋的祠堂里的,讓來往的人都看看,咱石溝和四九城多合得來。」

  二丫家的燈已經亮了,窗戶紙上映著她娘和她一起醃菜的影子。胖小子把紫蘇葉放在門口,剛要敲門,門就開了,二丫舉著個剛繡好的香包站在門口,香包上繡著只展翅的喜鵲,嘴裡還叼著根合心花枝。



  胖小子趕緊把脖子上的酸棗核串拽出來:「你看,我戴著呢。」

  二丫的娘從屋裡探出頭:「胖小子來啦?快進來坐,剛蒸好的南瓜餅,嘗嘗?」

  屋裡的桌上擺著個大罈子,裡面泡著切好的黃瓜條,上面撒著鹽和辣椒麵,旁邊還放著瓶四九城的醬油。「這醬油是上次貨郎帶來的,」二丫娘一邊往罈子里倒醬油,一邊說,「比咱自己釀的咸鮮,醃出來的黃瓜肯定好吃。等醃好了,也給貨郎帶一壇,讓他分給四九城的人嘗嘗。」

  胖小子拿起塊南瓜餅,甜絲絲的,還帶著點姜味。「嬸子,二丫繡的香包真好看,」他說,「比貨郎車上賣的那些還精緻。」

  二丫娘笑得眼睛眯成了縫:「這丫頭隨我,手巧。對了,你爹的紫蘇酒釀得咋樣了?要是不夠酒麴,我這兒還有點四九城帶來的新曲,發得可快了。」

  「夠呢!俺爹說這次的酒麴是用石溝的老曲和四九城的新曲混著做的,勁兒大。」胖小子說,「等釀好了,先給嬸子你送一壇。」

  從二丫家出來,天已經擦黑了,星星開始在天上眨眼。胖小子手裡攥著香包,一路聞著紫蘇的香味往家走,路過花架時,忍不住又停下來看。合心花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輝,第十片花瓣的尖已經冒了出來,像個害羞的小姑娘悄悄探出頭。

  趙井匠提著馬燈過來了,燈芯「滋滋」燃著,把花架的影子拉得老長。「來看看水渠通了沒,」他說,「剛試了水,順著渠流到花架底下了,水量正好,不澇不旱。」

  馬燈的光落在水面上,像撒了把碎銀子,緩緩流向花架根部。胖小子蹲在渠邊,看著水流里自己的倒影,突然說:「趙叔,你說貨郎叔會不會帶四九城的點心來?二丫說,那裡的桂花糕甜而不膩。」

  趙井匠被逗笑了:「你這腦子裡除了琉璃珠就是吃的。不過說不定呢,貨郎每次來都帶些新鮮玩意兒。對了,明天跟我去山上采點野蜂蜜吧,給你釀的酒里加兩勺,味道肯定更好。」

  「好啊!」胖小子立刻答應,「俺知道哪有野蜂巢,去年跟爹採過。」

  馬燈的光暈里,合心花的第十片花瓣又展開了一點。遠處傳來李木匠收工的咳嗽聲,王大嬸家的狗汪汪叫了兩聲,村口的老槐樹在風裡輕輕搖晃,一切都那麼安穩,又帶著點說不出的期待——就像那壇正在發酵的紫蘇酒,慢慢醞釀著更醇厚的滋味,也像那串還沒到的琉璃珠,在遙遠的四九城,等著被串成最美的項鍊,跨越山水,來到石溝,來到花架下,來到兩個孩子的笑眼裡。

  夜色漸濃,花架上的鳥窩在月光下靜靜待著,仿佛已經能聽見未來喜鵲的鳴叫。水渠里的水還在緩緩流淌,帶著石溝的土味和四九城的期盼,一點點浸潤著合心花的根,也浸潤著這個正在悄悄融合的小世界。而那第十片花瓣,還在不急不慢地舒展著,像是在說:別急,好東西,從來都值得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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