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沒人真心疼他,他不想活了
霍既白不在隔壁宅子,在城南霍家。
昨夜霍老太爺為了磋磨霍既白,讓他跪在了庭院中,誰知深夜大雪,霍家上下竟沒有一個人想起來,要讓他起身。
估摸著誰也沒料到:霍既白竟真的如此老實聽話,下了一夜的雪,他竟不知道起來。
等早上僕人起來掃雪時,看到庭院中跪著一個雪人,才知道霍既白竟跪了一夜!
僕人上前叫,沒反應;一推,倒了;再一探鼻息,鼻息微弱。
僕人嚇得三魂七魄都飛了,驚呼著叫醒了所有人。
霍家上下徹底慌了:霍既白是陛下重用的孤臣,若真死在了城南霍家,霍家上下都可以去死了。
一時間,灌薑湯、找府醫、搓雪————什麼法子都用上了。
沒用。
霍既白牙關緊咬,渾身火爐一般,不出汗、無法退熱,也灌不下藥。
眼看著人開始顫抖、抽搐,霍家上下眼看遮掩不住,這才將消息送給了霍家大門外等著的手下。
手下飛奔著給宮裡和牛家送信。
霍三叔跟親爹大吵起來。
霍三叔埋怨親爹故意磋磨,弄死了霍既白,大家一起死。
霍老太爺不肯背這樣大一口鍋,試圖甩鍋給霍既白:「他遭不住,不知道起來?」
「從前叫他聽話,從沒聽話過,現在聽話,不過是故意要氣我————」
再如何甩鍋,都掩不住全家老小的恐慌。
霍既白不能死!
可現在怎麼辦?
牛大背著趙嘉禾飛檐走壁衝到霍家時,霍家已經亂成一團。
牛大斷喝一聲:「快快領路!」
他將趙嘉禾背到了一個院子裡,進了房,三兩腳將礙事的奴僕踹了出去,又把霍三叔等人也都趕了出去。
趙嘉禾呼吸是亂的,手也是抖的。
她心裡很慌:霍既白不是中毒,純粹是風寒入體,她的採集系統起不到奇效。
這個時代,風寒是真的能要人命的!
床邊放著一碗溫好的退熱驅寒的藥,因為霍既白嘴撬不開,藥也餵不下去。
病人的求生欲最重要。
趙嘉禾先是給霍既白扎了幾針,見霍既白身體微微一顫,知道他有些知覺了,才埋頭到霍既白的耳邊,輕聲喚他。
「既白哥哥,我是嘉禾,你一定要挺住,千萬別放棄————」
喊了好幾遍,熱氣扑打著霍既白的耳朵,霍既白眼睛睜不開,喉嚨里卻溢出一聲「嗯」。
他應了!
趙嘉禾忙又道:「我給你餵藥,你張張嘴。」
說著話,她拿起湯匙,舀了一點兒,試圖去餵。
霍既白依然牙關緊咬。
趙嘉禾知道:若不抓緊時間讓他服藥,這燒退不下去,時間長了,哪怕救活,腦子燒壞了,人也徹底廢了。
趙嘉禾回頭看了一眼牛大:「大哥,你去門外守著,別讓任何人進來。」
牛大轉身出門,如同門神,守住了外面。
門外,霍三叔的哀求和解釋聽得很清楚。
「誰也沒想到,那麼大的雪,他竟不知道躲一躲,生生跪了一夜————」
「他從前不是這樣聽話的人————」
趙嘉禾端起藥碗,自己喝了一口,再雙手捧住他的臉頰,將嘴湊了上去。
又軟又涼的觸感,加上一雙冰涼柔軟的手,還有熟悉的氣息————霍既白唇瓣被舌尖撬開,藥水也逐漸渡了過去。
等一碗藥餵完,趙嘉禾忙又拿了濕毛巾,給霍既白擦額頭、脖子、咯吱窩、胸口————
擦一遍,搓一遍冷水,再擦一遍。
一邊擦,趙嘉禾還一邊念叨:「既白哥哥,你說要娶我的,你說要來我家提親的,你不能食言而肥,我還等著你的————」
「以後還有我陪著你呢,無論前路如何,我們一起走啊!」
「你若是醒不過來,我以後可不為你守節,我會另嫁他人,給人家生兒育女,與人家洞房花燭————」
各種從沒說過的情話、狠話,不要錢地往外倒,冰涼的濕漉漉的小手,一遍一遍摩掌著霍既白的臉頰、耳朵、唇瓣。
只求能激發霍既白的求生欲。
藥不能一直喂,但水要多餵。
外間桌上的溫開水,趙嘉禾端了進來,時不時一口一口渡入霍既白的嘴裡。
藥物作用、加心理作用,霍既白終於開始發汗,通紅的肌膚上,全是一顆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趙嘉禾又拿了乾爽的毛巾,一遍一遍給他擦,嘴裡也沒閒著,一直跟他說話。
宮裡,皇帝聽到消息,也狠狠吃了一驚。
「他祖父叫他跪在庭院一晚上,他就真的跪了一晚上?」
暗衛回:「回陛下,確實如此。」
皇帝也與霍家人同款想不通:「他從前也不是這樣聽祖父話的性子。」
旁邊的蘇輕塵突然接話:「回陛下,以臣對他的了解,他大概是覺得,這世上沒有人真心疼他,他不想活了。」
皇帝聞言:「怎麼就沒有人真心疼他?朕————」
話說到一半,皇帝自己頓住,沒再繼續往下說。
他選擇在這個時候將霍老太爺放出來,就是存了敲打霍既白的心思。
這次滇越城鐵礦的事,皇帝心中不滿,卻沒有任何證據,不能直接對衛征寒下手,索性就先衝著霍既白來了。
霍既白從小跟著他,對他的心思大概也猜得七七八八。
這孩子,竟因為自己的一時考驗和敲打,就不想活了?!
皇帝心裡一時間也不是滋味,想了想:「擺駕,去霍家。」
皇帝到達霍家的時候,霍既白所在的院子已經被鎮撫司的手下團團圍住,宮中的御醫也都來了。
只是診治過後,都在外間候著。
內室中,牛大隻穿著貼身中衣,被趙嘉禾命令摟著霍既白,當人體體溫平衡器。
牛大繃著臉,一副忍辱負重的模樣,手裡也沒得歇息。
他不時從被窩裡探出手來,將汗透的細棉布帕子遞給趙嘉禾,又接過一條乾爽的細棉布帕子,探進被窩中,繼續給霍既白擦汗。
皇帝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如此詭異的一幕:一個健碩的男子將霍既白摟在懷中,不斷擦汗、換帕子、擦汗————
趙嘉禾看到皇帝,行了個禮,低聲喊:「父皇。」
皇帝看一眼趙嘉禾:她髮髻簡單卻整齊,大袖衣裳用膊束著,露出裡面的窄袖棉襖,並無不妥。
「既白如何了?」
趙嘉禾回:「還在高熱,不過已經能張開嘴喝藥喝水,現在就看什麼時候能退熱————」
「只要退了熱,腦子沒燒壞,就沒事了。」
他點點頭:「朕就在外間,你且好好看顧他。」
牛大雖然手上忙活,眼神卻好,看著皇帝瞬間的神色變化,不由對趙嘉禾的提前安排暗暗感慨。
果然不愧親父女,嘉禾對皇帝的心思還真是了解。
若是趙嘉禾以身相替,這麼摟著霍既白,那霍既白確實可以不用活了。
在皇帝心中,霍既白始終是臣下、工具,怎能在他尚未點頭的情況下,染指皇家公主?
哪怕是昏迷的情況下,也是不行。
所以,從聽說皇帝出宮,趙嘉禾第一時間就讓趕來的洪嬤嬤給自己梳好髮髻,整理好衣裳,又讓牛大親自上床,給霍既白平衡體溫。
牛大突然覺得:嘉禾成為皇家公主,也並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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