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禮不可廢
「鎮撫使霍既白,下毒謀害朕躬,其心可誅!著其即刻自裁謝罪————」
下面軍士瞬間譁然:霍既白給皇帝下毒?
再看城牆上,明珠公主僵直著身子,一把雪亮的刀架在她脖子上。
顯然,若霍既白不肯聽令自裁,明珠公主就會被抹脖子。
霍既白黑著臉,緩緩舉刀,放在自己脖頸上。
鄒清晏眼底掠過喜意:終於,他等到了這一刻!
他卻沒發現,遠處擁擠的將士中,有一個帶著半截面具的士兵,拉開了一張灰撲撲的大弓,瞄準過來。
利箭射出,挾持趙嘉禾的士兵瞬間額頭中箭,軟倒下去。
溫熱的血液濺在趙嘉禾臉上,趙嘉禾後腦勺發麻,卻還是麻溜蹲下。
鄒清晏眸子驟然一縮,正要撲過去抓住趙嘉禾,另一支利箭已經射了過來,正中他的肩胛骨。
鄒清晏被這一箭射得整個人都往後倒了下去————
宮門吱呀呀開了,門開處,蘇輕塵滿身滿臉是血,殺得劍都卷刃了。
金鑾殿上,百官齊聚。
皇帝一點一點地下令。
雍王全家斬首。
齊郡王全家斬首。
鄒國公和鄒清晏雙雙被綁,跪在金鑾殿上,鄒國公卻面若瘋癲,狂笑著看向上首。
「陛下,我鄒國公府也叛亂了,您下旨殺了我們啊!」
皇帝氣得整個人都哆嗦,死死盯著鄒國公,卻硬是沒說出那句話。
文武百官都心存疑慮:是啊,鄒國公府也參與了叛亂,既然雍王和齊郡王都殺了,陛下為何不下旨殺了鄒國公府?
鄒清晏此時卻不想死了,他哐哐磕頭:「微臣豬油蒙了心,求陛下恕罪!求陛下饒命————」
鄒國公「哈哈」大笑:「傻孩子,陛下不會讓你死的,因為,你是他的親生兒子啊!
「」
百官大嘩,紛紛看向鄒清晏:鄒國公在說什麼?
鄒清晏是陛下的親兒子?
他不是鄒國公的獨生子嗎?
再看上首的皇帝,他已經狠狠地閉上了眼睛,可緊抿的唇卻在顫抖,顯然他內心很不平靜,卻並沒有反駁。
這—竟是真的?!
鄒清晏心神大震,看看父親,再看陛下,也反應過來:父親沒說錯。
鄒國公滿面嘲諷:「你這個懦夫,當年不敢出面保住楚家,就不該玷污了雲岫。」
「你讓她珠胎暗結,卻只給她側妃名分。」
「她不肯,嫁給了我,你卻又以楚家要挾,不許她與我圓房。」
「你讓楚家全族死在流放地,害得她受驚生產,血崩而亡。」
「這麼多年,你難道沒有夢見過她嗎?」
「她沒有向你索命嗎————」
「我就是要讓你的親兒子造你的反,讓你嘗嘗我這些年的痛————」
隨著鄒國公的話,昔年的往事被揭開,這瓜太過炸裂,百官目瞪口呆,甚至忘了制止。
鄒國公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弱了下去,他的嘴角流出黑血,面色也開始發黑。
霍既白衝上前去,很快就搖頭:來不及了,鄒國公咬破了嘴裡的毒囊。
皇帝渾身劇烈哆嗦起來,顯然極為激動。
趙嘉禾和張元慎趕忙上前安撫:「父皇/陛下,不可激動啊————」
當年的醜事就這樣突兀地被鄒國公宣揚開來,皇帝的面子往哪裡放?
在這樣劇烈的衝擊下,皇帝怎麼可能不激動?
皇帝二次中風了。
搶救過後,命保住了,卻全身癱瘓。
這下好了,連說話都不能了,只能眨眼睛。
因為事情是在百官面前揭開的,很快消息就傳遍了京城。
鄒清晏沒死,卻如同行屍走肉一般,不說話也不動,在詔獄中不吃不喝。
趙嘉禾想起從前,特意去看他。
鄒清晏看到趙嘉禾時,笑得比哭還難看:「嘉禾妹妹,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趙嘉禾看著牢里的人,緩緩搖頭:「清晏哥哥,我並不覺得哪裡好笑。」
鄒清晏苦笑:「我對自己的親妹子動了心思,卻渾然不知,還不好笑嗎?」
趙嘉禾再次搖頭:「你並不知道我的身份。」
鄒清晏好一陣才停了笑:「嘉禾,我想問你一件事。」
趙嘉禾:「你說。」
「若我不是你哥哥,若沒有霍既白,你會對我動心嗎?」
趙嘉禾搖頭:「不會。」
鄒清晏不解:「為何?明明是我先對你動心的,你為何不肯接受我?」
趙嘉禾一臉認真:「因為你從來沒有尊重過我,從來沒有將我放在你的平等位置。」
「當年你讓桂嬤嬤去找我爹娘,讓他們不要給我定親,你沒問過我的意見。」
「後來你讓我跟你來京城,你也覺得理所應當。」
「從始至終,在你的眼中,我的想法都不重要————」
「因為你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爺,而我只是一個尋常的醫女。」
「哪怕只是讓你明媒正娶,在你心中都已經算是對我的恩賜,我就該知情識趣地接著。」
「故而我拒絕你之後,你會那樣地驚訝和失望————」
至於後來他不再輕慢趙嘉禾,不是終於懂得尊重,而是趙嘉禾的身份越來越高。
他尊重的,從來不是趙嘉禾本人,而是她的家世、地位————
趙嘉禾剛從詔獄出來沒多久,就聽說鄒清晏撞牆自盡了。
她和霍既白都愣了一下。
皇帝被錦繡被褥和迎枕墊著,躺在躺椅上,聽趙嘉禾匯報進度。
「父皇,鄒清晏在獄中自盡了。」
皇帝:「嗚嗚嗚————」
趙嘉禾:「父皇,他的屍首怎麼處理?」
「是丟去亂葬崗?」
「還是找個地方好好埋葬?」
皇帝:「嗚嗚嗚————」
趙嘉禾:「如果丟去亂葬崗,您就眨一下眼睛。」
「如果要找個地方好好埋葬,您就眨兩下眼睛。」
皇帝呆滯片刻,眨了兩下眼睛。
一旁剛剛走馬上任的攝政王霍既白哼笑一聲:這會兒倒是挺講骨肉親情,還想著好好埋葬了————
諸事平定,趙嘉禾去了牛家,一進門,就撲進了牛嬌娘懷中,淚如雨下。
牛嬌娘原本還嚷嚷著要給趙嘉禾做些好吃的,沒想到趙嘉禾進門就嚎陶大哭起來。
「娘————嗚嗚嗚————」
牛嬌娘嚇得趕忙摟住了她:「閨女你這是怎麼了?」
「誰給你委屈受了?」
「不哭不哭,娘在呢————」
蒲扇大手撫摸著趙嘉禾的後脊樑,一下一下又一下,結實有力。
趙嘉禾哭了足足一盞茶時間,才停了下來,一邊鼻涕,一邊抽噎著解釋。
「娘,我沒事,我就是突然特別想你————」
趙文杰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殿下,這裡永遠都是你的家,想來了,隨時可以來。」
牛嬌娘不認同地看向他,眼底明明白白地指責:你怎麼能在這時候叫她「殿下」?
這不是生分了嗎?
趙嘉禾也噘嘴埋怨:「爹,你怎麼叫我殿下?沒人的時候,你叫我嘉禾。」
趙文杰語氣和緩卻堅持:「殿下,君臣有別,禮不可廢。」
趙嘉禾心頭咯噔一下子:什麼意思?
難道牛家以後真的要跟自己生分?不認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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