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除夕
趙嘉禾認真想了想才道:「先給雁門關守關的守備傳信,讓他們加強巡查,再告訴阿圓,讓他們那邊也加強巡查。」
因為心中清楚,薛延陀和突厥如今都沒本事跟天禧作對,雁門關守備更有可能為了利益,放鬆盤查。
倒是突厥,阿圓知道了薛延陀藉助突厥的名義將殺手混入天禧,定然會十分警惕。
畢竟,薛延陀與突厥最近這一年打得水深火熱。
一連兩封信送出去,二人這才心裡踏實。
這一夜,兩個人在被窩中抱成一團,都心有餘悸。
趙嘉禾突然有種衝動,開始扒拉霍既白的衣裳。
霍既白嚇了一跳,忙摁住了她的手:「你這是做什麼?」
趙嘉禾語氣哽咽:「我就是突然想到,人誰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現在我是你的妻子了,卻尚未圓房。」
「若哪天突然出了意外,我會很後悔,明明都有了名分,卻還沒有吃到肉。」
霍既白被她這奇奇怪怪又滿是真誠的話鎮住。
眨了眨眼,他將趙嘉禾抱在懷中,下巴頂在趙嘉禾的額頭上。
「這次是我不周全,我沒有護好你。」
「明日我再挑一些身手更好的人,放在你身邊————」
趙嘉禾卻不這麼想:「身邊的人,最好都配上護心鏡和貼身軟甲————」
霍既白被她逗笑了,伸手去揉她頭頂的秀髮:「傻姑娘,你以為護心鏡和金絲軟甲是路邊的饅頭呢?」
想買多少能買多少?
趙嘉禾可不吃這一套:「就算不多,你現在不是攝政王了嗎?還不能給貼身的護衛們弄幾件?
這話說得也有道理。
霍既白想了一個法子:給趙嘉禾配備的人,都找身材相近的,誰值班,誰穿金絲軟甲只需要準備一半的數量,就能護住身邊人的性命了————
兩個人興致勃勃地說完,趙嘉禾習慣性往他懷裡鑽。
霍既白被她撩撥得渾身滾燙,正想有所動作,卻發現她已經困得閉上了眼睛,沒多久就睡了過去。
霍既白聽著她均勻綿長的呼吸,哭笑不得:剛剛還哭著扯衣裳,說是要成事。
現在可好,搞定了金絲軟甲,一下就把剛剛的事丟在腦後了。
不過想到過完年,自己的小妻子也十六歲了————
霍既白不由得開始盤算:有些東西,也該準備起來了。
溫香軟玉在懷,霍既白終究還是洗了個冷水澡才睡著。
翌日就是除夕,宮外熱鬧,宮中卻怎麼都熱鬧不起來。
兩宮太后都守著活寡,其中一個還癱瘓,小皇帝年紀還小,沒有成親。
趙嘉禾早早就跟他們商量過:要不,就把牛家人都秘密接進宮裡來,一起過年吧?
好歹人多,也熱鬧些?
劉太后自然高興,立刻就答應了。
小皇帝也喜歡牛家人的氛圍,也答應了。
剩下的玉太后想起當年在牛家的席面氛圍,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落下了眼淚。
她也含糊地答應了。
於是牛嬌娘一大早,就跟趙文杰和牛大、牛二夫婦一起進宮來了。
宮中早就準備好了東西,所有人都集中到漱芳齋。
漱芳齋自帶小戲台,又都鋪了火龍,坐在暖閣中就能聽戲、玩牌、聊天、吃飯————
牛嬌娘很久沒見過玉太后了,今日一見,狠狠吃了一驚。
「太后娘娘,您最近是不是胖了啊?」
玉太后羞憤得眼睛發直。
趙嘉禾趕忙拉住了牛嬌娘:「娘,您不能這麼說話————」
牛嬌娘後知後覺:京城的貴夫人都怕人家說胖。
牛嬌娘忙又道歉:「娘娘,是我說錯話了,我們那裡,女子強壯是好事,大家都拿來當好話說————」
好在玉太后曾經跟她打過交道,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加上她神色又真誠,也只能作罷。
劉太后卻很喜歡跟她說話,拉著她嘀嘀咕咕,說著最近她看的那些話本子。
牛嬌娘不認字,聽著那些奇奇怪怪的故事,眼珠子都掉出來了。
「乖乖,我說怎麼那些酒樓的說書先生們,都喜歡說這些姑娘小子們爬牆頭的故事呢,原來太后也喜歡————」
劉太后的笑容僵住。
趙嘉禾無奈地又去拉牛嬌娘的袖子:「娘,這種話也不能說的啦~~」
旁邊的玉太后卻聽得笑了。
剛才她還疑心牛嬌娘是知道了自己曾經派人害過她,故意說話噁心自己。
現在才知道,她是真的分不清好賴話。
她是真的覺得那些話都是好話哈哈哈————
小皇帝是第一次看到癱瘓後的親娘笑出聲來,頓時大喜。
「母后,你也喜歡聽牛娘子說話?我以後經常叫她來跟你說話好不好?」
玉太后的笑容也僵住。
真是孝順的好大兒————你是怕你娘死得不夠快麼?
小皇帝卻以為是母后被看穿了心事,覺得尷尬。
他想到牛嬌娘爽朗的性格,越發堅定了以後要經常讓牛嬌娘進宮的決心。
衛灼華是第一次奉命進宮過年,看著眼前的一幕,簡直懷疑人生。
她從不知道,婆母的鬆弛感,竟然不分場合、不分對象的。
她趁著趙嘉禾有空,偷偷將趙嘉禾拉到一旁問:「娘在貴人們面前,一直都這樣鬆弛嗎?」
白知筠也巴巴地看著趙嘉禾,好奇極了。
趙嘉禾認真回憶了一番:「嗯。」
衛灼華湧起深深的佩服!
白知筠更是近乎崇拜。
要知道,剛才看到癱瘓在床的玉太后,兩個牛家新媳婦都心裡發麻。
別說隨意說話了,就連眼睛都不敢多看兩眼。
這是世家貴女骨子裡對皇權的敬畏。
可自家那個泥腿子上岸的婆母,卻渾然沒有「敬畏」這一項!
她們終於明白,為什麼京城傳說婆母很得帝後欣賞,在帝後心中都是很特別的存在。
這能不特別嗎?
滿京城也找不出來第二個如此鬆弛的。
另一邊的趙文杰跟霍既白、牛大、牛二四人正對坐喝茶。
可以說,在座四人,是如今天禧除了皇帝之外,最有權勢的。
他們閒散坐著,說年景,說邊塞的風土人情,說過去與現在的不同————
牛二和牛大最近兩年跑得更多。
牛二說起福建那邊的情形。
「如今開了海禁,朝廷的稅收多了,福建沿海的百姓也跟著富裕了。」
「他們只要願意做事,不管是曬鹽、捕撈海貨、採珠,還是去碼頭做工、去商行搬貨、當夥計————都能吃上飯。」
從前那種動輒餓死人的情形,沒有了。
還有膽子大一些的,甚至跟著上商船做工,自己駕船出海做生意,賺得比在陸地上多了許多————
牛大則說起海外的情形。
他是從伊蓮那裡聽來的。
「海外的弗朗機火炮如今十分厲害,比我朝水軍的火炮厲害多了————」
他說起射程和威力,霍既白和牛二都面色凝重。
玉太后聽在耳中,心情很是複雜。
饒是她聰慧過人,也從沒想過海外的事,更沒想過,海外還會有那樣強大的火炮。
她也吃過苦,遭過罪,見過流離失所的百姓一她也曾想過垂簾聽政後,為百姓做些事情。
是什麼時候開始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