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擬妊綜合徵
玉太后看到聶未央的剎那，還以為自己神智錯亂了。
她呆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未央？你————回來了？」
聶未央點點頭，上前幾步，跪坐在床邊的腳踏上。
她伸手握住玉太后的手時，玉太后又吃了一驚：「你的手，怎如此粗糙？」
聶未央忍不住笑了：「姐姐你是不是忘了？我如今是滇西大將軍，成日舞刀弄槍的，哪能不粗糙？」
玉太后這才反應過來：她在軍中，並非空擔了個名頭，她是真的如尋常將士一般操練、打仗的。
她喃喃道：「我一直以為，你不愛紅裝愛武裝，是做做樣子，當玩樂的————」
哪怕進了軍中，她也不認為聶未央會如尋常將士一般衝鋒陷陣。
可眼前的女子，高大、健碩、麵皮粗糙黃黑，雙手滿是厚繭皺裂，卻十分有力。
玉太后摸索著聶未央的手，眼眶忍不住地發紅：「你這孩子————」
聶未央跪直起來，將她的手拉著往自己腹部去：「姐姐，我懷孕了。」
玉太后又是一驚，不由自主看向旁邊沉默站著的牛三。
牛三一直看著她們姊妹情深，此時才開口：「姐姐。
玉太后招手叫他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他：「你也瘦了，黑了。」
牛三咧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地方雲就像在腦袋上飄，離天太近了，可不就曬得黑嘛！」
「我是男兒，倒是無所謂。」
「未央一個女兒家都不怕，我怕什麼？」
玉太后的注意力就又落在了聶未央身上：「可有哪裡不舒服？」
「我叫御醫過來給你瞧瞧？」
聶未央搖頭：「我壯得像頭牛，哪裡還能不舒服？」
說是這麼說，玉太后還是讓太醫院院首張元慎過來把脈，確定了聶未央好好兒的，她才徹底放了心。
血緣關係和相處的情分，哪個更重要？
從玉太后跟聶未央能說上許久的悄悄話，跟牛三卻無話可說，就能看出來。
牛三早早離開了永康宮，被前朝下值的趙文杰找到，父子倆並肩往外走。
趙文杰：「進宮可見了你姐姐？」
牛三：「見了。」
趙文杰：「你怎麼一個人出來了？」
牛三：「未央與她有私房話要說，我便先出來了————」
趙文杰：「她是你親姐姐，你也該多陪陪她的。」
牛三：「我知道————嘔————」
嘔吐突如其來，把趙文杰嚇了一大跳。
他面色慘白：「來人，請太醫院院首張元慎過來，給牛三強看看————」
牛三嘔吐個不停，先是將剛剛在玉太后宮中吃的點心和茶水都給吐了個乾淨，又將早膳吃的小餛飩和滷肉面都給吐了。
再到後來，就只剩下苦膽水————
等張元慎飛奔而來時，牛三已經吐得面色煞白，涕淚橫流，手腳無力了。
聶未央聞聲而來，一把將牛三摟在懷中：「夫君？你怎麼了？」
牛三靠著強壯的娘子，滿眼都是淚。
「娘子，我大約是中毒了，你還懷了我的孩子，你可千萬不要打掉，這是聶家的血脈，你一定要將孩子生下來————」
牛三越說越傷心，眼淚也流得越急。
聶未央又氣又心疼，忍不住斥責：「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你若不好好的，我就————」
她終究還知道避，不敢胡言亂語。
霍既白也聞聲而來，見了此情此景，哪裡忍得？
他扭頭看向蘇輕塵：「你速去查，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蘇輕塵一溜煙去了。
牛三見人越圍越多，也覺得丟人，將腦袋扎進聶未央懷中，死活不肯抬頭。
聶未央心疼他中了毒，也不與他計較，由得他弄了自己一衣襟的鼻涕眼淚，眼巴巴看著張元慎。
張元慎跪地給牛三把脈，把了左手又換右手。
過了好一陣，張元慎才謹慎地開口：「牛大人並非中毒————」
眾人齊齊一靜，不敢置信地看看張元慎，又看看牛三。
吐成這樣，不是中毒是什麼？
聶未央脫口而出：「總不能是懷孕了吧？」
眾人看向聶未央的眼神也複雜起來。
果然是什麼樣的夫君配什麼樣的娘子。
誰見過這樣柔弱且擅長撒嬌的夫君？
誰又見過如此健碩且說話不著四六的娘子？
偏偏張元慎聽了這話，竟鄭重地點頭：「牛大人這症狀，確實與懷孕無異。」
「這世間有一種病症，是男子因與娘子夫妻和睦，心疼娘子懷孕辛苦，故而不自覺以身相替，產生了與懷孕相同的嘔吐症狀。」
「與之相伴的，可能還有食欲不振、挑食、睡不安枕————」
張元慎一邊說，旁邊的人一邊張大了嘴，一個比一個震驚地看看他，再看看牛三，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牛三也驚呆了。
他好一陣才回過神來，眼巴巴看著張元慎：「張院首，我這症狀，還需多久才能好？」
張元慎搖頭：「此等症狀，下官也是第一次見，並無病例可供參考。」
「左右最多————等聶大將軍生下孩子，你肯定也就好了。」
牛三如同五雷轟頂：「我娘子懷孕尚且只有四個月，十月懷胎————我還要吐六個月？」
天菩薩，自己還活不活？
「噗嗤！」
是聞訊返回的蘇輕塵。
眾人齊齊扭頭看向蘇輕塵。
蘇輕塵抬頭看天，板著一張臉：不是我在笑。
聶未央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她對自家這個柔弱夫君一貫有些瞧不上，又屢屢勸自己要惜福。
畢竟這柔弱夫君學習能力強，服務意識也好，床第之間，她的快活不足為外人道。
可她從沒想過，夫君竟如此心悅自己，因為自己懷了孩子，他竟出現了孕吐症狀————
一念至此，聶未央難得地緩和了語氣，輕鬆將牛三公主抱起來：「辛苦夫君了，你且先歇著，萬事有我。」
等她走出去十來步，趙文杰才猛地反應過來：「站住！你快給他放下！你還懷著孩子，怎能如此用力？」
牛三再是柔弱不能自理，也是個一百多斤的成年男子！
一個孕婦如此抱著男人走，怎麼能行？
可聶未央已經將牛三放在了宮中臨時調過來的軟轎上，全程輕鬆。
「父親，我沒事。」
所有人：————
玉太后宮中一陣慌亂。
剛開始是玉太后宮中的宮人嬤嬤突然被蘇輕塵帶來的禁軍摁在原地，全體帶走。
隨後就開始搜宮。
玉太后立刻意識到：外頭出了事，自己這裡是嫌疑人。
只是不知誰出了事？
想到剛剛離開永康宮的牛三聶未央夫婦，她心頭劇跳，急得一疊聲地喊：「是誰出了事？告訴我！」
不等搜宮完畢，外頭突然又來了人，將蘇輕塵叫了出去。
殿外的人跟蘇輕塵嘀咕片刻後，搜宮的禁軍突然就撤了，剛剛被帶走的宮人和嬤嬤，也都回來了。
蘇輕塵這才進殿內稟報：「啟稟太后娘娘，剛剛牛大人突發嘔吐，症狀像是中毒，因是才從永康宮離開，這才叫人搜宮————」
玉太后眼前一黑，聲音都喊破音了：「他現在如何了？」
蘇輕塵忙回：「張院首已經診斷過，牛大人一切安好，只是————」
「只是什麼？！你快說！」
「張院首說，牛大人是心中太過愛重聶大將軍，故而擔心聶大將軍出事，想以身相替，才會嘔吐————」
玉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