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份的燕京，氣溫降到了零下十度。
陸遠站在燕京電影學院導演系教學樓的門口，手裡拎著文件袋。
袋子裡裝著他的研究生申請材料，比如作品集、研究計劃、履歷表、推薦信。
推薦信是田莊莊親自寫的，陸遠放在了最上面。
他提前約好了田壯壯，今天過來交材料，順便認識一下代課教授。
田壯壯在電話里說：「你過來的時候，我帶你認認人。以後你在學校里要待三年，教授們得知道他們教的是誰吧。」
田壯壯的辦公室在三樓走廊盡頭，門半掩著，裡面傳來說話聲。
陸遠先敲了敲門。
「進來。」
陸遠推門進去，看到田壯壯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泡茶。
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另一個剃著平頭，看上去像是剛運動完。
「來了？」田壯壯放下茶杯，站起來，「材料帶來了？」
「帶來了。」陸遠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田壯壯沒有拆開，轉向沙發上的兩個人：「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導演系的謝小京教授，國內類型片研究的專家。」
戴金絲眼鏡的男人站起來，朝陸遠伸出手：「陸導，久仰。」
「謝老師，您叫我小陸就行。」陸遠握住他的手，「類型片研究是我非常欠缺的領域，以後要向您多請教。」
謝小京笑了笑，沒有多客氣，重新坐回沙發上。
田壯壯又轉向那個平頭男人：「這位是表演學院的崔新勤老師，也是系裡的老教授了。他教出來的學生遍布整個行業，你應該也認識不少。」
「崔老師好。」陸遠微微欠身。
崔新勤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陸導，你的片子我看了，鏡頭語言很成熟。但我還是要給你提個建議，你電影裡演員們的表演風格還可以更大膽一些。有時候太準確的表演反而少了意外之喜。」
陸遠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點頭：「崔老師的建議我記住了。」
田壯壯招呼他在沙發上坐下：「材料我先收著，系裡會在元旦之前完成初審，春節前後出結果。你不用擔心，以你的履歷和作品，問題不大。」
「謝謝田導。」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幾個人在辦公室里聊了將近一個小時。
話題跨度不小，一會是對國產電影市場的分析，一會兒是類型片的敘事結構，最後又落到對演員培養模式的討論上。
陸遠只是在幾位教授需要捧哏時插一嘴，其他時間只聽不說。
謝小京問陸遠：「小陸，你理論基礎怎麼樣？進來後，要不要跟我做類型片敘事的研究？」
陸遠回道：「謝老師，我正想跟您說這個。我的研究計劃寫的就是類型片敘事結構，只是題目還沒定下來，不過大的方向是懸疑類型和喜劇類型的結構比較。」
「方向不錯。」謝小京點了點頭，「先入學再說，題目不著急定。」
臨走的時候，田壯壯送他到教學樓門口。
田莊莊：「下周三系裡有個小型學術研討會，你也來聽聽。都是圈內的導演和學者，多認識幾個人沒壞處。」
「好的，我到時候一定到。」
陸遠的研究生問題不大了，他立刻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范小胖。
周五上午，陸遠在路遙影視的辦公室，準時與美國的蘭登書屋展開談判。
陸遠的預期沒有錯，當他把《瘋狂動物城》的草稿和核心設定告訴蘭登書屋後，對面暫停了電話談判。
等再次接通後，他們很痛快地就同意了新的版稅合同。
最後約定好明年三月底之前交稿等細節後，小說出版的事情徹底落定。
談完小說出版，陸遠去了編輯組辦公室。
看著有些擁擠的編輯組小屋，陸遠感覺該換辦公室了。
三位組長都在，每個人的桌子上都堆著很多稿紙，旁邊的白板上也都是便簽和畫的流程圖。
「到哪一步了？」陸遠問。
邢愛娜：「《人民的名義》前五集大綱已經寫完了，我正在做第一輪修改。」
「很好，寫好就拿過來，我做最後審核，通過了我們就去註冊版權。」陸遠轉向楊青，「愛情奇幻組呢？」
楊青：「陸導，我這邊遇到了問題。《來自星星的你》需要查閱大量天文學相關的資料和外星人社會學設定。這些東西有點超出我的知識範圍了。《浪漫滿屋》的進展倒是很順利，已經寫完前八集的分集梗概了。」
「天文學的坑我來填。」陸遠記下這個問題，「你繼續寫梗概，細節回頭我補給你。寫完就做最後審核，然後趕緊註冊版權。」
岳小軍翻開了自己面前的列印稿：「《餘罪》的前八集大綱我已經寫完了。不過我把第一集的反派出場順序調了一下。原方案里反派在第三集才亮相，我改成第一集結尾就讓他露了一面，這樣前期的鉤子會更緊。」
陸遠接過岳小軍遞來的稿子：「改得好。露面時機選得很準，既拋出了懸念，又沒有暴露太多信息。」
岳小軍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搓了搓手。
陸遠把稿子還給他：「各組這周之內把時間點靠前劇本的交齊，我來做最終審核。審核通過之後，立刻啟動版權註冊程序。國內和美國的註冊同步進行，國內的部分我來安排，美國的部分我已經聯繫了律師。」
邢愛娜合上筆記本：「明白。周末之前，現實題材組的初稿前幾部交齊。」
楊青和岳小軍也相繼點頭。
審核工作比陸遠想的花的時間要長，但劇本的完成度都很不錯，他不需要怎麼改。
其中邢愛娜交上來的《潛伏》最讓他驚喜。
周日傍晚，陸遠把最後一份劇本的審讀意見寫完，揉了揉太陽穴。
三天之內改了將近十萬字的劇本，眼睛有些酸脹。
他從書房走出來，看到范兵兵正盤腿坐在沙發上。
茶几上放著《聚寶盆》和《萍蹤俠影》的劇本。
陸遠在她旁邊坐下來：「《一雙繡花鞋》那個項目怎麼樣了？」
范兵兵：「海潤那邊最後還是定了孫麗。製片方覺得她的氣質更符合女主角的形象，更貼近角色的設定。」
她說完拿起茶几上那本《聚寶盆》晃了晃：「浙江衛視投的一部古裝商業劇，講明朝首富沈萬三的發家史。我在裡面演女一號，和張未健張婷搭戲。導演是陳活威。」她又拿起《萍蹤俠影》：「這個是梁羽生的小說改編的。我在裡面演雲蕾。」
陸遠接過那本《萍蹤俠影》翻了幾頁：「兩個戲檔期排得開嗎？」
「時間上不衝突。」范兵兵把劇本從他的手裡抽出來，「怎麼樣？陸導，點評一下我挑項目的眼光？」
「挺好的。」陸遠說，「這兩個角色跨度大，一個是商業奇才身邊的女人，一個是女俠。風格完全錯開，觀眾不會審美疲勞。」
范兵兵把劇本收好：「小說出版談的怎麼樣？」
「談成了。版稅定在十五個點起步，超過三萬冊的部分提到十八個點。另外對方還給了五萬美元的預付稿費。」
范兵兵有點驚訝：「五萬美元？還沒出版就可以領錢了？」
「這是蘭登書屋的做事風格，看好一本書，就捨得下本錢。」陸遠喝了口茶，「更何況我把另一部作品當作了籌碼，《瘋狂動物城》不比《暮光之城》差。」
《暮光之城》全美銷售超過5000萬冊，是21世紀初美國最暢銷的青春奇幻系列小說之一。
不算電影改編，原作者僅憑版稅收入就超過了4000萬美金，出版社獲得的收入只會更高。
兩部千萬級別的小說都簽給蘭登書屋，他們賺大發了，當然會表現出自己的慷慨。
范兵兵側頭看著陸遠，此時她已經把陸遠和剛認識時的央美畢業生當成了兩種完全不同的生物。
「陸遠，你說明年咱們會是什麼樣？」她忽然問了一句。
「明年？咱們會好到不認識曾經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