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收到了英雄首映禮的邀請函,為了讓自己匹配得上首映禮和現在的身份,也開始注重打扮。
陸遠站在衣帽間的鏡子前整理領帶的時候,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范兵兵穿著一件黑色露肩禮服走進來,手裡拎著一雙銀色的高跟鞋,長發盤成一個低髻,露出修長的脖頸和漂亮的鎖骨線條。
「怎麼樣?」她在他面前轉了一圈。
陸遠上下打量了一下:「此女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范兵兵聽到這話,笑得花枝亂顫的。
陸遠看到這樣的范小胖,知道晚上自己又要陪禮服兵,勞累自己一下了。
范兵兵平靜下來後,伸手幫陸遠整了整領帶:「你最近說話越來越甜了啊!」
「沒有啊,我只是實話實說。」陸遠認真臉說道。
「行了行了,別貧了。」范兵兵收回手,「車已經在樓下了,快走吧。」
《英雄》的首映禮在燕京工人體育館舉辦。
就規模和排場來說,這是中國電影史上迄今為止規模最大、投入最高的商業片首映。
體育館被裝飾成了一座秦宮的樣子,紅毯從入口一直鋪到舞台中央,兩側站滿了媒體記者,空中懸掛著《英雄》中多位明星的巨幅海報。
「這場面真夠大的。」范兵兵隔著車窗看了一眼體育館門口的人群,低聲說了一句,「不愧是張一謀。」
陸遠知道《英雄》在中國電影史上的地位,這部電影以2.5億人民幣的票房成績開創了國產商業大片的先河。
全球範圍內《英雄》拿下了1.77億美元的驚人成績,直接推動了中國電影市場的商業化進程和出口熱潮。
車停在了指定位置,陸遠隨後下車,轉身又將范兵兵扶了下來。
兩人的腳剛剛踏上紅毯,兩側的記者立刻涌了過來,快門聲響成一片。
「陸導!看這邊!」
「兵兵!這邊這邊!」
陸遠和范兵兵並肩走過紅毯,在媒體區停了一下,配合拍了幾張照片,然後朝入口走去。
范兵兵挽著他的胳膊,嘴角帶著點得意,走完了紅毯。
走進體育館內場,陸遠更加感受到了「大製作」的氣派。
場館中央搭建了一座巨大的仿古城樓,兩側排列著秦軍兵俑的複製品,提前過來捧場的明星和影視公司人員讓人看得眼花繚亂。
兩人剛剛坐下,張一謀就走了過來。
陸遠立刻站起來伸出手:「張導,恭喜您。今天的首映禮,排場太大了,我真是開了眼界。」
張一謀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小陸,你來了。我讓助手專門給你留的前排位置,就是想讓你好好看看這部片子。你的《人生大事》我也看了,非常不錯,煙火氣十足。」
「張導您過獎了,和《英雄》相比差距還是很明顯的。」
張一謀鬆開他的手,目光轉向旁邊的范兵兵,「這位就是兵兵吧?」
范兵兵微微欠身:「張導好。我一直很喜歡您的作品,《紅高粱》《活著》我都看過很多遍。今天能來參加您的首映禮,是我的榮幸。」
張一謀笑了笑,沒有多寒暄,拍了拍陸遠的肩膀:「你們先坐,我去後面看看。首映後,你留一下,有點事咱們聊聊。」
「好的張導。」
張一謀轉身朝後台走去。
陸遠和范兵兵重新坐下,范兵兵側過頭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張導不僅對你客氣,還特意過來單獨和你聊,你現在地位這麼高了嗎?」
陸遠想想,他現在不僅有獲獎作品,還有高票房的商業電影傍身,也許地位的確提高了不少。
但是讓自己說出來,有點難為情啊,還是讓同行襯托一下吧。
所以聽完女朋友的話,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說話的間隙,旁邊傳來一個帶著粵語口音的聲音:「陸導?」
陸遠轉過頭,看到劉得華站在了自己的背後。
「華哥,您好。」陸遠站起來伸出手。
劉得華握住他的手,笑得很真誠:「陸導,你獲得坎城後,怎麼不來香港看看?很多同仁都想認識你呢。」
「抱歉啊華哥,現在才和你見面。之前一直忙,也沒時間。」
這當然是陸遠的藉口,當初不僅香港就連彎彎也邀請過他去參加頒獎典禮。
陸遠考慮到自己的片子不太適合兩地的風格,又不想給他們抬轎子,就用其他理由拒絕了。
劉得華多精的人啊,當然知道這是託辭,也不會說破,本來就是一句打開場面的問候。
劉得華笑著點了點頭,正要繼續說什麼,張漫玉從旁邊探過頭來:「華仔,占著陸導不放啊,我也想認識認識他。」
劉得華無奈地搖了搖頭,側身讓開。張漫玉過來伸出手:「陸導,我是張漫玉。很高興認識你。」
她五官精緻而帶有一種獨特的韻味。
陸遠握住她的手,感到她的手很涼,不知道是不是體育館裡的暖氣開得不太足,她穿得又比較少的原因。
「漫玉姐,您好。我可是您的粉絲,是看著《花樣年華》《甜蜜蜜》《阮玲玉》走一路過來的,您的每一部作品我都看過不止一遍。」
張漫玉聽到陸遠的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開心了。
陸遠這種真誠的聊天方式讓她既受用又開心:「陸導,那以後咱們可以多交流,有時間來香港可以約我吃飯啊。」
陸遠說:「漫玉姐,不用等到去香港,你在燕京哪天有時間就可以約,燕京也有很多美食的。」
張漫玉微微搖頭:「這恐怕是不行啦,我們還要去其他地方做宣傳。」
陸遠聽到這話,也感覺有點可惜。
「給你,這是我的私人聯繫方式,以後大家可以常聯繫。」
張漫玉從手包里掏出兩張名片,一張給了陸遠,另一張遞給了范小胖。
陸遠雙手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面的電話號碼,然後小心地收進西裝內袋裡:「好的,漫玉姐,我會的。」
「叫我Maggie就好。」她笑了笑,轉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范兵兵用羨慕的眼神看著張漫玉:「什麼時候能做到漫玉姐這樣就好了。」
陸遠轉頭看范小胖,察覺到了她對張漫玉的崇拜和羨慕,心裡對於開啟那個項目的決心更堅定了。
又過了一會兒,李聯傑到了。
他看上去要比媒體上的形象瘦一些,還異常精神。
李聯傑一進來,就引起了騷動,不僅記者紛紛起立,幾個年輕演員也湊過去握手寒暄。
李聯傑應付了一圈之後,終於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正好在陸遠的前一排靠右一些的位置。
他看到陸遠,主動打招呼:「陸導,你好。坎城的金棕櫚導演,年輕有為。」
陸遠握住他的手,感受到那隻手的力量:「傑哥您好,我是陸遠。您的電影我沒有不看的,您拍的少林寺還讓我想過要不要去少林寺學功夫呢。」
李聯傑擺了擺手:「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現在可比我強多了。」
「我們這一代人,拍戲的時候很多東西都是摸著石頭過河。你們不一樣,你們眼界寬,路子多,又有國際視野,以後一定比我們走得更遠。」
陸遠微微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李聯傑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在銀幕上,李聯傑的形象通常是硬朗、果斷、不苟言笑的功夫高手;但此刻坐在他面前的這個人,不僅說話快還有點急。
「傑哥您太抬舉我了。」陸遠說,「我只是運氣好,趕上了一個好時代。」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李聯傑笑了笑,「不過說真的,做我們這一行的,信命,也信緣。我這些年經歷了很多事情,越發覺得,有些事情是註定的。你該遇到什麼人,該走到哪一步,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陸遠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李聯傑說的是真心話,上一世他就聽說過李聯傑篤信某些東西。
尤其是經歷過離婚、傷病、災難等等事情後,他對名利看得比圈內其他人淡一些,轉而更信一些不可言之物。
梁超偉坐在李聯傑旁邊,一直沒有主動說話。
陸遠也就在剛來的時候,打了聲招呼。
不管是現在還是上一世的傳聞,陸遠都不認為梁超偉是在冷落自己,畢竟人家對誰都是這個態度。
前世梁超偉好像只在獲得威尼斯電影節終身成就獎時,非常興奮地進行了演講,讓人們知道這位影帝也不是那麼不健談。
范兵兵在旁邊還低聲說了一句:「這人就是這樣,你別介意。」
「我不介意。」陸遠低聲回道。
晚上七點半的時候,《英雄》正式開始放映。
陸遠坐在第三排,他能清晰感受到周圍人被電影吸引到的專注。
放映結束後,場內掌聲持續了很長時間。
陸遠鼓掌鼓得手心都有些發燙。
李聯傑站起來,朝後排的觀眾鞠了一躬,又引發更熱烈的掌聲和尖叫聲。
梁超偉也站了起來,但他的動作幅度很小,欠了欠身,臉上帶著一貫的含蓄的笑意。
張漫玉在前排,與張一謀並肩而立。
散場後的交流環節,張一謀把陸遠留了下來。
兩人站在舞台側邊的休息區,周圍是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和零星幾位還沒離開的嘉賓。
張一謀端著一杯茶,靠在桌沿上,顯得有些疲憊,連續幾個月的宣傳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小陸,你今天看完《英雄》,感覺怎麼樣?」他問了一句。
「場面、構圖、色彩,都是頂級的。」陸遠給了一句總結,緊接著加了個『但是』,「但我個人感覺,主題上稍微有些冒險。以刺秦為背景,最後卻讓刺客放棄刺殺,原因僅僅是『天下』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這個精神內核有些觀眾可能會不太好接受。」
陸遠不僅現在無法理解《英雄》,對後來《滿江紅》中讓秦檜唱誦《滿江紅》、讓秦檜能死卻沒死的情節也無法認同。
可是陸遠還不敢說的太直白,總不能說你的電影看似高深莫測,其實毫無內涵,理由都很扯淡吧?
那就不是來結交而是來結仇了。
張一謀沒有立刻回話,低頭思考了片刻:「你說的對,但我想的是讓大家都意識到,那個年代真正的英雄已經認識到統一才是未來,無名是為了更久遠的和平才放棄了刺殺。」
陸遠有些錯愕,他以前不知道這位是這麼想的。
那麼無名不就成了叛徒了嗎?
無名假裝自己也是刺秦的義士,把所有反秦義士召集過來一一剪除,最後放棄刺殺,純純的叛徒之路啊。
就算秦王不殺他,他後邊也得被人幹掉吧?
張一謀抬頭看著他,臉上認真了幾分:「你自己做片子的時候,在主題上有什麼堅持?」
「我堅持人物。」陸遠說,「不管多大的題材,多宏大的背景,最後落腳的必須是具體的人。因為觀眾一定會記住那個讓他哭過或者笑過的人物。」
張一謀聽完拍了拍他的肩膀:「嗯嗯,這也是不錯的選擇。對了導演協會讓我問問你,你要不要申請加入,如果有想法就聯繫協會。」
陸遠這才想到,對啊,他還沒加入導演協會呢,這個協會在未來可是很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