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換種 畫皮 奪舍
有心打無心。
方正平、趙傳曦與大玄赤龍旗之事在寧波府內傳開。
特別是一路追殺趙傳曦的幕後黑手,暗戳戳的被認定為嘉定徐氏。
眼下次閣徐集先告老還鄉,正是為這件事情而來。
不然早不推晚不退,徐集先幹嘛現在才告老還鄉?
其實這招有點瞎扯淡,算不得多強。
在民間當中,只是稍微掀起部分風浪。
更多的人,依舊將目光集中在華夷之辯。
他們藉助這個機會,極力抨擊徐集先的出格之舉,言其不尊先帝。
但在世家及官吏上層,那可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大玄赤龍旗!
這可是繼承了武宗意志的傳世之寶。
在當前各方爭奪朝廷大權的關頭,它毫無疑問就是起到了一個正統性的作用,意義重大。
饒是徐集先乃為活次輔,卻也得避其鋒芒。
若是徐集先依舊選擇硬來。
那麼哪怕是劍皇鳳劫鏡這樣的道家大能,也可藉助維護先帝正統之名,怒斬徐集先!
聖人云,名不正則言不順。
不久前,徐集先強用自己的名聲在寧波府碼頭上,為那海外天正教站台。
此刻遭受如此巨大衝擊,徐集先苦心經營的次輔威嚴,已然去了十之八九。
對此,寧波黃氏等本土世家緊急密議。
「我們得要落子了。」
「哼,我早就看徐集先那老匹夫不順眼了,居然給蠻夷站台?丟盡了我們江南世家的臉。」
「這嘉定徐氏有問題,大問題,不然徐集先為什麼好好的上朝賢臣不當,非得去當什麼聖使?」
「我聽聞,蠻夷只需與我朝百姓三代通婚,便可洗去大半膻味,長得與我等並無兩樣。」
「這是真的,五十餘前的杭州府狀元許順應,不就因為這種出身,被武宗強行剝去狀元功名,淪為末流儒妖了麼——」
「嘿,你們說,嘉定徐氏有沒有可能被蠻夷換種、畫皮且奪舍了呢?」
「咳咳,我看大家也得掃掃自家門戶了,那些東夷婆娘確實看起來不錯,但也不要貪杯。」
」
寧波世家的幾大家主密議。
他們最終得出一致結論,那就是這必然為方詡出招!
值此時刻,換位思考,他們也不得不讚嘆方詡手段了得,且論斷方詡和鳳無雙並不會理睬徐集先的宴席。
簡而言之,方詡不會帶著巨鱷船隊離開寧波府!
世家如此,官吏亦然。
寧波府官吏聽聞內外風波,幾乎個個暗呼自己算是見識到了江南道的水到底有多渾濁。
饒是次輔徐集先進來,那也不能夠乾淨進來、再乾淨出去。
這一身通敵罵名,徐集先在民間是背定了!
隱隱被架起來的鄧鋒及其幕僚,得到這個消息時,已經慢了半步。
面對幕僚建議的緊急查封,鄧鋒擺手拒絕,面露頹然之色。
有些事情不上秤,就是輕如鴻毛。
可一旦上秤,那真的是一千斤一萬斤都扛不住!
若是尋常時候,就這點風聞軼事,那跟蚊子嗡嗡叫吸血有什麼區別?
徐集先根本就不屑於理會。
鄧鋒自然也不會為自家座師徐集先擔憂。
可偏偏是眼下這個上不去下不來的尷尬時刻,那就很讓人煩躁了。
誰能夠想到方詡居然膽大包天,直接侵染皇權呢?
若是在江南道之外,徐集先隨便動動嘴就能夠對付方詡。
但是在江南道之中,那就不行了。
尤其是眼下嘉定徐氏與神霄宗有明面上的齷齪之際。
方詡這一手,那可真是解放了鳳劫鏡。
徐集先真敢繼續硬來,以鳳劫鏡這從來不將煩惱留給後人的雷厲風行作風,必然敢仗勢鎮殺徐集先!
「唉——」
鄧鋒煩躁嘆氣,再一次深感方詡之棘手。
他砰然將茶杯砸桌,起身在廳內走動。
好一會後,他忽地詢問:「師爺,你說這背後會不會也有鳳無雙的手筆?不然這個局很難演化為當前的艱難境地。」
戴著玄色儒冠的師爺正色:「不可能吧,那鳳無雙才多少歲?他要是真有這等心計,那真的是會比鳳劫鏡更為兇險,江南將來必為他所制!」
鄧鋒點頭又搖頭,面露微妙笑容:「那可未必,眼下困境皆是因為方正平可執掌赤龍旗所起。
將來的事情,可沒有那麼好說了。」
師爺聞聲驚嘆:「方正平天縱奇才,那方凶虎要不是有如此麒麟兒,眼下真得灰溜溜敗退。」
麒麟兒——
鄧鋒臉色忽地陰翳。
師爺自知說錯話,趕忙閉嘴。
鄧鋒也無心再聊,趕忙整理好文書案牘,就要趕往徐集先住處,匯報情況。
他剛帶著幾位隨從走出官署,就見到大兒子鄧念雲像鶴鶉那樣縮著。
他念頭一轉,就知道大兒子是怕自己拿方正平與之對比。
他很無語。
本想眼不見為淨,快一步離開。
不曾想大兒子畏畏縮縮的退讓,就連和他對視一眼打招呼都不敢。
沒來由的,他平生怒氣。
他真的不想在人前揍兒子,只是狠狠颳了兒子一眼,看得兒子膽戰心驚。
「二爺爺,出事了,出事了!」
驚慌聲自外傳來,引得大書房內的眾人一片寂靜。
一位白衣青年匆忙進入書房,正手舞著文書。
在他的身後,鄧鋒微微壓低腦袋,緩步進入書房。
「慌什麼。」
徐集先聲音冷冽,像是一雙大手,直接扼住了白衣青年的喉嚨,讓白衣青年徹底清醒。
此時的徐集先,依舊是在帶著大玄官員,與西方傳教士進行古書大翻譯運動。
神州上下五千年,能夠流傳下來的古籍要書浩如繁星。
而能夠被各朝各代通用的書籍,那更是精華中的精華。
翻譯運動慢不得,爭權鬥爭急不得。
「子進,你來說說發生了什麼。」
徐集先撫摸白須,點起鄧鋒的字。
鄧鋒氣沉丹田,將外面掀起的駭然言論風暴大概告知。
很快,場中頓起倒吸冷氣聲。
這是不僅是要將徐集先打倒批臭,更是要將嘉定徐氏的門楣給踩上一千隻一萬隻腳。
與之相比,西方傳教士要建立教堂等事情,都顯得不是那麼關鍵了。
因為一旦徐集先或嘉定徐氏被打倒,西方傳教士們那是必然要被驅逐,乃至於活活火燒。
「好膽!」
「區區漕幫泥腿子,居然敢對我徐氏不敬?」
「赤龍旗,那方正平為什麼會得到認可啊——」
「麻煩了,麻煩了,真要硬來,鳳劫鏡必然會進場。」
「老師,我天正教能否在這等天堂之府立基,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您之名聲,斷然不能夠被污衊。」
「聖使大人,利恩德說得對,看來我們幾個人不得不即刻啟程,離開江南了。」
眾聲喧譁。
西方傳教士們個個臉色大變。
方詡的這一招太狠了。
他們不怕法律的批判。
只要拖上一段時間,法律的解釋權在他們手中。
再怎麼說,徐集先也是次輔。
縱然徐集先已經告老還鄉,可擁有的權勢,依舊是旁人難以想像。
但他們敬畏武器的批判,特別是鳳劫鏡這位當世劍皇!
「有趣,有趣,有趣。」
徐集先贊道三聲有趣。
他臉色終於認真了起來,把方詡視為一位合格的對手。
而那位潛藏在翻譯團、默默在經書中動手腳的官員,則是心底不屑。
裝什麼呢?
此外,你沒有大眾想像中的通天能耐。
畢竟在先帝死後,你可是被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兩位弟子聯手趕出內閣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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