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不同的實際用途,土地分為商用和農用兩種。其中農田又按照肥力、位置、土壤等條件細分為不同等次。一般來說,上等熟田適合耕種莊稼,價錢最高;用作放牧的草場視位置定價,距離水源區越近,價錢越高。
普埃托里亞諾鎮雖然常住人口數量不多,可即便是品質低劣、位置最差的岩石荒地,售價也要八十個塞米。
維克多聽得很清楚,帕爾西姆剛才說的是「草場」,不是「荒地」。
更讓他感到驚訝的是「一千畝」這個數量。
這意味著,只需要區區五百個蘇勒德斯,就能得到普埃托里亞諾鎮北部那片豐饒的草場。
維克多抿著嘴唇,牙齒在對方無法看見的口腔內部暗自咬緊。
他的確想要建個牧場,養點兒牲畜。牛、羊、豬、雞、狗……管它呢,隨便什麼都行。只要表面上看起來像那麼回事就行。
來到這個世界,逐漸接觸並掌握的秘密越來越多。
僅僅只是一個破落騎士的身份不足以掩蓋,維克多需要有一些適合自己身份的產業。
比如農莊、牧場、商鋪、旅店……
之前對老管家蓋恩說的那番話並非敷衍。
一個面積夠大的牧場,的確可以按照自己的實際需求,人為製造出一些隱蔽和藏匿點。
在維克多看來,兩百畝地已經夠多,完全可以滿足自己的需求。
沒想到帕爾西姆直接甩出「一千畝」這個瞬間擴充了足足五倍的數字,而且價錢便宜得令他感覺不太真實。
維克多深黑色眼眸閃爍出精明與探詢的目光,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線開始變得柔化:「您需要我做什麼?」
帕爾西姆笑了。他滿意地搓著胖手,被笑容擠壓得圓滾滾的臉上泛著油光:「我就喜歡和你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來,別站著,坐下說。」
維克多依言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不失友好保持著彼此之間的距離。
「知道里奧斯家族嗎?」帕爾西姆問,隨即補充了一句:「我指的是里奧斯侯爵,現任家主坎圖.里奧斯。」
維克多遲疑著略點了下頭:「聽過這個名字,但不熟悉。」
帕爾西姆隨手從旁邊茶几上拉過一個瓷盤,裡面裝滿了炒制的花生和腰果。他隨手拿起幾顆堅果塞進嘴裡,邊嚼邊說:「有空的時候,多去王都走走,對你有好處……嗯,接著剛才的,里奧斯侯爵……九年前,他發布了一個任務,很麻煩的那種。」
任務?
維克多下意識聯想起曾在《大百科全書》里看到的相關內容。
隨著對各個空間的探索程度不斷加深,對來自異世界的需求也越來越多。有人喜歡來自「大綠地」的雌性類人物種;有人偏好產自「冰雪極地」的魚;還有人想要得到「盤肯盆地」的特殊藥材,據說那玩意兒吃了以後能延緩衰老。尤其是頂級貨,甚至可以讓人長生不老。
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成為空間獵人,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很自然的,衍生出以異空間為基礎的錢貨交易。
正常的任務發布平台,是位於各大城市的公務所。
特殊任務,這裡指的通常是見不得光的那種,大多發布於酒館和旅店,以及黑市。
「里奧斯侯爵……」維克多重複了一遍這個略感拗口的名字,好奇地問:「他想要什麼?」
帕爾西姆沒有直接回答。他咽下嘴裡已經嚼碎的食物,用舌頭清掃著散布在口腔各個角落裡的花生渣,話語同時充滿了誘惑與威脅的成分:「任務的具體內容我暫時還不能告訴你。但你必須答應我,接下這個活兒。」
維克多聽懂了這番話里的潛台詞:「如果我想要普埃托里亞諾鎮的草場?」
不等對方回答,他緊接著問:「這是報酬的一部分,還是全部?」
帕爾西姆活動了一下面部肌肉,不假思索地說:「當然只是一部分,而且還是分量很少的一部分。相信我,如果你能完成這個任務,報酬比你想像中要多得多。」
他隨即笑道:「里奧斯侯爵一向很慷慨。」
這句話對維克多絲毫沒有產生應有的效果。他注視著城守那雙眯成細線的眼睛:「為什麼選擇我?」
「因為你是我的兄弟。」帕爾西姆回答得理所當然。他臉上同時泛起的笑絲毫不見常見的促狹和譏諷,只有期待和催促:「相信我,這是一個機會。你將得到想要的一切,尤其是來自里奧斯侯爵的友誼。」
這句話的前半段,維克多一個字也不信。
真正讓他動心的是後半段。
來自一位侯爵的友誼!
足足思考了半分鐘,維克多提出自己的條件:「我要三千畝草場。」
帕爾西姆臉上浮現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絲毫沒有動怒,只是用再正常不過的官方語氣說:「牧場範圍僅限於普埃托里亞諾鎮北部,必須是草場,不能占用耕地。」
維克多點了點頭:「什麼時候能知道任務細節?」
「明天下午三點鐘,來我這兒喝下午茶。到時候,你會知道一切。」
……
回家的路上,維克多一直在思考。
確實需要一個牧場,但不是絕對剛需。
父親留下的遺書,也就是在異空間找到的筆記本上,有兩個坐標。
東,1627,3775,,1534
南,8372,6224,8465
維克多有種迫不及待想要開啟傳送戒指的衝動。
然而理智告訴他,現在還不是時候。
格威森.格雷德是個心思慎密的人。通過他的遺物和遺書,維克多開啟了異空間和密修士這兩扇全新的門。
毫無疑問,這兩個坐標很重要。維克多相信在那裡可以得到豐厚的收穫。
但無論如何,它們目前的重要性無法與成為密修士相提並論。
因為父親沒有在遺書上對這兩個坐標進行解釋,僅僅只是標註。
遺書和遺產,是兩個相互之間有著緊密關聯,實際意義卻迥然不同的詞。
順序很重要。
首先,必須成為密修士。
其次,才能按照坐標前往異空間,得到財富。
這完全符合邏輯。
當然,還存在另一種可能。
父親在筆記本上提及的坐標本身就是某種秘藏。以普通人的能力根本無法獲取。只有成為密修士,才能打開被封印的門。
想到這裡,維克多下意識握緊右拳。
他能感受到百分之二百二十的強化幅度是什麼概念。
之前離開教堂的時候,對身體強化的感觸很低。那是因為正處於傷痛恢復期,以及骨骼、韌帶、肌肉對強化體質必不可少的適應。
強化改造絕不是外人想像中那麼輕鬆。那必須從基因層面開始,以體內的億萬細胞為基礎,對改造者身體每一個角落裡存在的生理缺陷進行修補。
這就不難理解神使用超大號注射器朝維克多脖子上猛扎的時候,他在恐懼中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
粗暴!
野蠻!
強化改造……難道不應該是身材曼妙的護士小姐姐穿著超短裙和白絲,踩著高跟鞋,用嬌嗔的語氣告訴你「該打針了」,然後用潔白細膩的手指拈起酒精棉球潔淨皮膚,以最輕柔的動作將針頭扎入下去,推動注射器的同時還在不斷憂心忡忡詢問「疼不疼」,直至完成最後的收尾動作,變戲法般從衣袋裡拿出一個漂亮的彩虹棒棒糖,含情脈脈地說:「這是對你不哭不鬧勇敢表現的獎勵哦!」
眉眼之間釋放出一個只有自己才明白真實含義的苦笑,維克多緩緩鬆開拳頭,邊走邊緩慢活動著指掌。
目前感受到的力量增幅沒有百分之兩百那麼強,甚至可能還不到百分之一百五十。但維克多覺得可以僅憑拇指和食指,就能輕而易舉捏碎對手的喉嚨。
雖然注射了藥劑,但全面強化,達到峰值,需要一定時間的生理性成長。
也許明天,或者後天,強化幅度就能達到應有的峰值。
這就跟小孩子從食物中獲取營養,逐漸強壯是同樣的道理。
短時間內,維克多不打算前往遺書上提及的那兩個坐標。
錢這種東西,夠用就行。
他目前最需要的是安全、穩妥、符合自己身份的生活。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在冒險。
那是瘋子,不是正常人。
帕爾西姆雖然貪婪,甚至對自己可能存在另類的特殊興趣,但維克多不得不承認,這傢伙的確眼光獨特。尤其是從他嘴裡說出的一些話,的確富含生活哲理。
有空的時候多去王都走走。
人類是一種群居動物,需要與其他人溝通交流。
只有隱士才會獨居。這種人表面上看起來充滿了神秘感,其實遇到問題只能自己處理。在殘酷的孤獨面前,蒼老靈魂的唯一慰藉者,只是布滿皺紋,在無力和顫抖中連最基本節奏都無法把握的五姑娘。
維克多從未聽過里奧斯侯爵的名字,但他深知「侯爵」這個詞的重要性。
這是一條異常粗壯的大腿。
相比之下,身份尊貴的拉達克城守帕爾西姆可能連腿毛都算不上。
拋開國讎家恨之類不可逆的前提,在對付自己就像摁死一隻螞蟻那麼簡單的人面前,服從並投靠絕不是令人鄙視的卑賤行為。
維克多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沒有太多認同感,世界本身對他也沒有產生排斥。就像一粒圓滑的河砂,落入了沙漠區域。
在這裡,唯一讓維克多產生好感的人,是已經死去的父親。
接下來,是普雷桑斯神父這種「看起來不錯,感覺還過得去的」傢伙。
不知道為什麼,維克多對女人絲毫沒有生理層面的興趣。
伊內絲長得還湊合。
維蕾娜身材和容貌可以在伊內絲基礎上增加十五分。
只要願意花錢,隨時可以找到綜合分值高出維蕾娜十至二十分的漂亮妞。
有時候,維克多懷疑自己的身體是否出了問題。
這個陌生的世界雖然存在法律框架,但自己有身份,有錢。只要隨便勾勾手指,就能對這裡的女人為所欲為。
難道是我太過於清心寡欲?
還是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不夠變態?
帶著深深的疑問和紛亂複雜的想法,維克多走進了家門。
……
老管家凱恩和女僕伊內絲站在客廳里,不約而同把視線集中到維克多身上。
雖然兩個人都面露驚訝,維克多卻覺得前者無論表情還是眼睛裡透出的目光,都要比後者複雜得多。
「你從哪兒弄的這套衣服?」凱恩的問話中飽含艷羨,甚至隱隱帶有一絲嫉妒。
「買的。」維克多以最優雅的姿勢在管家與女僕面前轉了個身,帶著紈絝公子哥特有的炫耀語氣笑道:「怎麼樣,不錯吧?」
老管家點了點頭。他張開嘴唇,卻欲言又止。喉結聳動了幾下,連同唾液一起,把已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下去。
轉過身,凱恩吩咐站在身側的伊內絲:「去準備午餐。按照我之前告訴你的方法,做點兒奶油蘑菇濃湯。」
女僕低低的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老管家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轉身看著維克多,皺起眉頭,頗有些不滿意的責備:「家裡錢不多了,還要在普埃托里亞諾鎮買牧場……你不該亂花錢。」
維克多沒有解釋,他臉上公式化的笑容仍未褪去:「草場已經看好了嗎?」
凱恩眉頭比剛才皺得更緊:「選了一些,但價錢很貴。」
維克多不置可否地說:「先把農場的架子搭起來。你順便看一下牲畜,暫定一頭種牛,十頭母牛,五十隻羊。」
凱恩緊盯著他的眼睛,憂心忡忡提醒:「我們沒有那麼多的錢……」
「錢不是問題。」維克多笑著走到沙發前坐下,興致勃勃地翹起二郎腿,隨口道:「帕爾西姆給我介紹了一份工作。」
老管家頓時愣住了。他很快反應過來,迫不及待地問:「什麼工作?」
維克多淡淡地回答:「一個來自里奧斯侯爵的委託。具體內容還不清楚,約了明天下午詳談。」
說著,他故作憂傷地嘆了口氣,抬手輕輕撣了一下衣服表面並不存在的灰塵,看似自言自語的解釋:「我和帕爾西姆之間有一套秘密的聯繫方式。面見侯爵這種大人物,普通尋常的衣服根本入不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