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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節 掮客

2026-07-02 11:21:32 作者: 黑天魔神

  「再怎麼說,我也是王國二等騎士,總得穿體面些。」

  老管家顯然被剛才這番話震懾住了。他花了好幾秒鐘才消化掉剛剛聽見的內容,張嘴發出乾澀的語音:「里奧斯侯爵……你說的是坎圖.里奧斯?」

  維克多偏過頭,瞟了老管家一眼:「你認識他?」

  「里奧斯侯爵是國王身邊最具實力的貴族之一。」凱恩解釋,隨即自嘲地搖搖頭:「我這種身份卑下的人,怎麼可能認識?」

  「原來是這樣。」維克多恍然大悟,臉上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片刻,他顯得有些惴惴不安,同時興高采烈地用力搓著雙手,無比期待地說:「我花了大價錢買這套衣服……哈哈哈哈,正好趕上。」

  他的笑聲很大,肆意張揚。

  老管家眼裡同樣閃爍著興奮。他不再糾結維克多花錢購買華服的奢侈行為,意味深長地說:「里奧斯侯爵的委託,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

  入夜。

  「金皇冠」酒吧的人骨招牌仍在風中叮噹作響,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味和特殊脂香。店裡的酒客幾乎沒有變化,他們叫嚷的聲音依然很大。骯髒的語句,以及最感興趣的話題,同樣還是男人和女人的下半身。

  維克多推門走進去的時候,瑪莎主動迎來上來。

  喧囂的吵鬧聲瞬間降低了好幾個音階。

  雖然不是所有人都認識維克多,但他們都知道瑪莎的手段。這就意味著,這個看似年輕懵懂的富家公子哥,必然有著自己不能觸碰,也無法從其身上撈到好處的某種原因。

  還是原來的那條路,沿著台階上了二樓。

  德雷克離開高背椅,站起來,快步走到維克多面前,大笑著給了他一個非常用力的擁抱。

  「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這話聽起來就像被男人玩弄後扔給社會的無助少女發出哀鳴,但的確是德雷克腦子裡的真實想法。

  他對維克多的印象,從最初接觸的時候不斷產生變化。

  現在,這個年輕人是德雷克貼身筆記本上最重要的客戶之一。

  

  維克多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翹著腿,以最舒服的姿勢,張開雙臂靠著沙發後背,抬眼望著站在面前的酒吧老闆,平靜地笑道:「還好我不是女人,否則……呵呵……」

  德雷克聽懂了對方話里的暗示。他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取出珍藏的雪茄,然後快步走到維克多面前,從木盒裡拿出一支,連同雪茄剪一起遞了過去。

  「尊敬的騎士老爺,為您提供幫助是我的榮幸。」這話與其說是調侃,不如說是奉承。

  當然是看在錢的份上。

  維克多接過雪茄,熟練地剪去埠,用火柴點燃,深深吸了一口:「有一樁生意,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德雷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您指的是什麼?」

  「我需要一些在教堂里解題的答案。」維克多沒有隱瞞自己的意圖。他同時密切觀察著德雷克的情緒變化。

  「你想成為密修士?」德雷克的眼瞳明顯驟縮了一下。

  維克多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不做解釋,只是用深邃的目光盯著酒吧老闆。

  「你想要什麼樣的答案?」德雷克收起臉上的笑,神情變得有些凝重:「新的?還是舊的?」

  「都要!但我想知道其中有什麼區別?」維克多問。

  「想必您應該知道與密修士對應的某些規則。新答案,指的是被神使認同,能得到強化機會的那種。百分之百、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二十。每個人只能回答一次,多答無用。三次以後答案失效,無法從神使那裡得到強化獎勵。」

  說這些話的時候,德雷克一直盯著維克多的臉,想要通過皮膚和肌肉的細微變化找出某種自己想要的東西。

  維克多表現出遠超自己外表年齡的成熟和老辣:「你知道的規則比我多得多。難道我猜錯了,你真正的身份,是兼職酒吧生意的密修士?」

  德雷克微微皺起眉頭,他很不適應這種在言語層面被對方牽著鼻子走,無法掌控談話節奏的狀況。略微思考了幾秒鐘,他決定放棄試探,把問題重點轉到自己最熟悉,同時也是最擅長的方面。

  「你手上有多少錢?」德雷克停頓了一下,為這句無理問話添加符合邏輯的補充:「新答案很貴。」


  維克多有些意外,不動聲色地問:「你可以確定每一個新答案的售價?」

  「我要收取一些額外的提成……必須是提前預支的那種。」德雷克攤開雙手,用自誇的語氣坦言:「你是老主顧,我也不瞞你,我的生意經營面很廣。很多人都在尋找答案,那些想要把已經掌握秘密變現的人也不少。說句不好聽的,這就跟寂寞難耐的貴族夫人和小姐們因為圈子裡的規則限制,被迫尋求生理慰藉是同樣的道理。」

  維克多吸了一口雪茄,透過裊裊上升的煙霧注視著德雷克,不無譏諷地說:「怪不得你對我的繼母念念不忘。看來她很對你的胃口?」

  「其實我很願意花點錢與她共度春宵。」德雷克毫不隱瞞自己的真實想法:「可惜她被砍了頭,身體也找不到了。每次看到她那顆被掛在木桿上的腦袋,我就覺得遺憾。」

  「她現在情夫是蒼蠅。」維克多淡淡地說:「她甚至替它生下了很多孽種。我指的是那些在她眼窩爛肉里爬來爬去的蛆蟲。」

  「你有這樣的想法就好。這意味著我們在很多事情上都有著相同的邏輯思維。」德雷克伸出粉色舌頭舔了一下嘴唇,然後飛快縮回:「在正常的伴侶之外,陌生男女都想要嘗試並得到新鮮的生理刺激,所以才有了中間人這個職業。」

  維克多從鼻孔里發出一聲冷哼:「沒想到你能把拉皮條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德雷克絲毫沒有發怒,他振振有詞:「就算是太陽,也只能在黃金的耀眼光芒壓制下黯然失色。」

  維克多彈了一下菸灰,問:「你要多少中介費?」

  維克多伸出右手,展開手指:「五十個蘇勒德斯。」

  維克多沒有討價還價。他從外套內包里拿出一個精緻的絲絨錢袋,帶著金屬貨幣沉甸甸的重量,以及話語中不同抗拒的分量,直接拋在茶几上。

  「這是六十個蘇勒德斯。我要儘快見到賣答案的人。」這是維克多唯一的要求。

  酒吧老闆拿起錢袋,在掌心裡隨便掂了兩下。精準度堪比天平的觸覺立刻判斷出袋子裡的錢幣數量和價值。他展顏會心一笑,左手橫搭在胸前,行了個卑微的平民禮,不無諂媚地說:「遵命,我的爵爺。」

  這是口頭上的提前下注。

  雖然維克多目前只是一個繼承騎士,可世事無常,誰知道他以後會不會真的成為男爵?

  ……

  大約過了半小時,瑪莎帶著一個渾身上下裹在灰色粗布罩袍里的女人走進房間。

  德雷克從沙發上站起來,抬手指了一下來人:「她叫普什帕。」

  隨即轉向維克多,微微笑了一下:「接下來是你們的自由交流時間。」

  閃身從維克多旁邊走過的時候,酒吧老闆以極快的速度在他耳邊促狹低語:「你可以對她做任何事情。我很期待你們之間能發展出超乎商業合作夥伴的親密關係。」

  他和瑪莎走出房間,關上門。

  維克多在大腦里徹底過濾掉德雷克那些不懷好意的骯髒字句,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站在面前的女人身上。

  這是一個身材幹瘦的女人。粗布罩袍又舊又髒,散發出一股嗆鼻的餿味與臭味。她腳上的鞋子幾乎只剩下鞋底,用幾根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黑皮筋綁住足面,勉強維持行走。寬大罩帽遮住三分之二的臉,只露出小半個下巴。

  這是納穆托尼地區最常見的女性裝束。她們總是把自己像粽子一樣裹得嚴嚴實實,以此避開來自男人們不懷好意的目光。因為一旦被看中,接下來就是無法無天的暴力摧殘,以及花樣百出,甚至活活把人弄死的高強度蹂躪。

  「普什帕?」維克多抬手指了一下擺在桌上的茶盤,試探性地問:「要來杯咖啡嗎?」

  女人顯然覺得維克多不會對自己的安全構成威脅。她摘下罩帽,在地盤上盤腿而坐。

  她很瘦。皮膚與骨骼之間似乎根本沒有肌肉和脂肪的存在,兩者之間緊貼在一起。以至於維克多第一眼看到對方容貌的時候,竟微微有些失神,覺得那不是一個正常的人類,而是用特殊技術脫水干製成的木乃伊標本。

  「瑪莎說,你要買答案?」普什帕嗓音如破鑼般沙啞,且有些漏風。她對維克多關於咖啡的問題置若罔聞,她只關心自己感興趣的方面。

  維克多注視著了她幾秒鐘,在沙發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點了點頭:「你都有些什麼答案?新的,還是舊的?」

  雖然對方的說話口氣和外形讓他有些不太適應,但維克多覺得普師帕比德雷德更容易打交道。


  「新的?」普什帕怔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令人難以理解的大笑:「哈哈哈哈,真滑稽。沒想到現在還有你這麼天真的傢伙,竟然以為在黑市這種地方花錢就能買到新答案。」

  她笑得太過於劇烈,以至於喘不過氣,幾秒鐘後笑聲被迫因為咳嗽中止。劇烈起伏的胸口把罩袍撐起又落下,從喉嚨深處發出破風箱般的「呼哧,呼哧」聲。

  維克多耐心等到她緩過那口氣,臉色略微好轉,這才帶著貴族常見的傲慢與冷漠,淡淡地說:「為什麼不呢?錢可以買到這個世界上幾乎所有的東西。」

  普什帕抬手按住胸口,她的手指看上去比死人爪子還可怕。深陷眼窩的眼球在為數不多的肌腱維持下「骨溜溜」轉著,只剩下寥寥幾顆爛牙的嘴裡發出譏諷嘲笑:「如果我有新答案,你以為還有機會坐在這裡,用施捨殘羹剩飯給貓狗那樣的口氣請我喝咖啡?」

  維克多眼裡閃過一絲不快。

  這女人給他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尤其現在她更是冒出一種莫名其妙,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優越感。

  「我得提醒你:這裡是「金皇冠」酒吧,不是你能夠隨意撒野的地方。」維克多收起臉上的笑,語氣變得森冷:「我不管你曾經有過什麼樣的經歷,也不管你以前曾經有過什麼樣的身份,你現在只是一個生活無著,甚至連自理能力都沒有,渾身上下散發著骯髒臭味的老婆娘!」

  普什帕陡然瞪大雙眼,她的身體因為憤怒劇烈顫抖:「你……你……」

  「舊答案不值錢。像你這樣持有舊答案的人有很多。」維克多毫不客氣地說:「我不知道為什麼瑪莎會把你帶過來,但只要我現在說一聲,德雷克馬上立刻讓你從我面前消失。也許你知道的的確比其他人多那麼一點,呵呵……你似乎忘了,舊答案的重疊率很高。只要多找幾個人,兩個不行就三個,三個不行就四個,總有人知道你自認能賣高價的那點小秘密。」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要麼滾!」

  「要麼老老實實說出你知道的答案。我可以為此付錢。」

  房間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幾秒鐘,憤怒與兇悍從普什帕臉上徹底消失,被一種複雜且強烈的期盼情緒取代。

  「你,你能給多少錢?」她目光和話語中都透出毫不掩飾的貪婪。

  維克多豎起右手食指:「一個正確答案,舊的,一個蘇勒德斯。」

  一個塞米能買到兩至三磅劣質雜料麵包(看具體添加的草籽、鋸末等雜物比例)。

  一個蘇勒德斯等於一萬個塞米。

  這是很公平的良心價。

  「不行!」普什帕搖搖頭,她語氣變得異常堅決,聲音也比剛才變得略顯尖利:「十個,十個蘇勒德斯,換一個舊答案。」

  「舊」這個詞,她咬得特別清楚。

  維克多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他以一種令人難以理解的慢速緩緩抽著雪茄。帶有尼古丁成分的煙霧沒有過肺,它們在口腔和鼻孔之間流通,在舌尖表面留下具有特殊意義的餘味。

  普什帕在沉默中盯著維克多。

  眼前這個男人……不,他連男人都算不上,頂多是個家裡有錢的闊少爺。這種端著貴族架子裝成熟的年輕人她見多了。自以為口袋裡有幾個錢,就幻想著能夠以「答題」的方式得到不屬於他們的東西。

  真正的男人,是擁有超人般力量,被所有貴族們爭相拉攏,一拳就能把眼前這個裝逼小子打出屎的強者。

  忽然,維克多從沙發上站起來。

  他邁步從普什帕旁邊走過,在女人茫然且不明就裡的目光注視下,徑直走到門口,拉開房門,衝著外面空蕩蕩的走廊放聲大喊。

  「德雷克,你這個該死的騙子,立刻給我滾出來!」

  音量不大,但設計巧妙的走廊產生了巨大回音。

  很快,斜對面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酒吧老闆從裡面走出。他快步來到神情慍怒的維克多面前,帶著看上去自然又正常的驚訝和意外,當然也可能是早有準備的預演表情,問:「出什麼事了?」

  維克多側身指著坐在地板上的普什帕,用明顯壓抑著怒意的口氣說:「她什麼都不知道。我懷疑她就是個騙子。」

  說著,他將視線轉移到酒吧老闆身上,話語中的懷疑成分比剛才更濃了:「或許……是你故意欺騙我?」


  德雷克瞬間變得認真又嚴肅:「這絕不可能。」

  普什帕也幾乎同時張口尖叫:「十個蘇勒德斯換一個正確答案,這很公平。」

  維克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頭把視線集中在酒吧老闆身上。他的目光看似冷漠,實則銳利又兇狠,仿佛能夠扎進身體的刺。

  「你確定?」這話雖然是面對德雷克而說,實際上的發問對象是普什帕。

  不知道為什麼,德雷克感覺後背上冒出了少許冷汗。

  見鬼,這裡是老子的地盤!

  區區一個剛成年的毛頭小子,憑什麼威脅我?

  雖然他很有錢,我也的確從他手上撈到不少好處。

  「正常的交易就是這樣。」酒吧老闆故意做出一副犯難的神情,他雙手不斷互搓著:「價錢你們自己談,成與不成是你們自己的事情。」

  維克多冷冷地說:「你收了我六十個蘇勒德斯的中介費。」

  「我之前就說過,這是規矩,所有人都必須遵守的規矩。」德雷克臉上的肌肉牽動嘴角笑了一下:「我只負責替你們拉線,不管結果。」

  「是嗎?」

  維克多平靜地隨口應了一句,轉身朝著茶几走去。

  無論他的舉行還是回答,都讓德雷克和普什帕覺得莫名其妙。

  維克多沒有解釋。

  他從茶盤裡拿起一個金屬咖啡杯。

  那是屬於德雷克的私人專屬物品。

  杯子很大,容量相當於常規杯子的兩倍。厚厚的杯壁用合金製成,表面鍍銀。考究的製作工藝結合堅固的材料,賦予了這個物件不俗的價值。

  維克多的手指發力。

  在德雷克與普什帕的目光注視下,咖啡杯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在巨力擠壓下開始變形。

  超過兩倍的強化力量,足以讓維克多輕鬆完成這場表演。

  半分鐘後,他手裡只剩下一團徹底扭曲的金屬,絲毫看不出本來的形狀。

  維克多把這團廢鐵扔在地上,信步走到普什帕面前,從衣袋裡數出十個蘇勒德斯,整齊疊摞在一起,彎腰擺在地板中央,然後站起來,居高臨下俯視著滿面貪婪的女人,語氣平淡:「說吧,你的正確舊答案是什麼?」

  普什帕以令人驚嘆的速度一把抓過錢,想也不想張口回答:「農夫。」

  維克多意味深長地看著德雷克。

  後者用手掩住額頭,手掌沿著面頰緩緩下滑,在粗糙在腮幫就久久捏握著,眼裡透出無奈與惱怒的目光。

  良久,德雷克鬆開手,帶著討好且帶著自認為符合邏輯的笑,認真地說:「農夫……這的確是正確的舊答案之一。」

  維克多從齒縫中發出令人畏懼的冷笑:「你的意思是:所有人都知道你下面長著一根模樣醜陋的棒子,而你把這件事情當做秘密告訴我的時候,它值十個蘇勒德斯?」

  德雷克感覺整個人從思維到身體因為這句話瞬間變得混亂。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本能的想要辯解,卻發現任何字句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這是兩碼事。」他張了張嘴,想要在不觸怒對方和確保自己收益,以及儘可能說服維克多遵循並服從納穆托尼黑市規則這幾件看似毫無關聯的事情上加以融合,卻很快發現這樣做簡直就是在和稀泥。

  過了幾秒鐘,酒吧老闆終於冷靜下來,用連他自己都不太情願相信的語氣低聲解釋:「農夫……的確是個正確答案。」

  「這是個舊答案」。

  「但……的確可以賣十個蘇勒德斯。」

  「因為……因為普什帕……她是賣家。」

  普什帕那張瘦得令人感到恐怖和厭憎的臉上,露出比骷髏還要難看的笑。

  她伸手抓起擺在地板上的那些金幣,緊緊地攥著。

  德雷克偏過頭,惱怒地看著她,後者卻絲毫沒有迴避,反而仰起頭,刻意做出傲慢且不可一世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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