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他把視線轉移到普什帕身上,久久凝視著。
「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維克多發出冰冷得令人畏懼的聲音:「一個正確的舊答案,換一個蘇勒德斯。」
他不再提及之前的那十枚金幣。
他能看出德雷克沒有故意欺瞞。
這裡是納穆托尼,是拉達克城法律無法兼顧到的地下交易區。德雷克雖然在這裡擁有很大的話語權,卻畢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黑暗之王。
維克多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在有些特殊時段,必須酌情退讓的道理。
只要能得到正確答案,就算多付出一些也不算什麼。
普雷桑斯神父說過:不要放過任何一個如果用金錢換取答案的機會。
哪怕是舊的。
普什帕爆發出酣暢淋漓的狂笑。
她的表情得意到極點,仿佛所有的痛苦仇恨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改變。滿足與歡樂在神經引導下滲透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尤其是看著站在面前的年輕貴族老老實實認輸(至少她自己是這樣認為),感受著來自掌心裡那些金幣的特殊質感和硬度,腦海深處忍不住冒出一種身為女王,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詭異幻象。
「嗬嗬,年輕人,交易結束了。」普什帕單手撐著地板站起來,嘲弄的話語就像濃痰那樣令人噁心。
她迫不及待想要離開這兒,把錢換成自己需要的東西。
作為慶祝,必須好好吃一頓。
維克多眼睛裡明顯滾動著一些不同於以往的特殊成分,他清冷的語音里透出一絲隱忍:「農夫……這就是你所謂的正確答案?」
「你在故意欺騙我!」這句話,他釋放出毫不掩飾的憤怒。
普什帕用力抿住乾癟的嘴唇,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身朝著房門方向走去。
坑蒙拐騙和裝聾作啞是她的慣用伎倆。反正十個蘇勒德斯已經到手,無論對方再怎麼憤怒,對普什帕都無法造成實質性傷害。
這裡畢竟是納穆托尼。
何況普什帕還有一個非常特殊的身份。
骯髒的罩袍從地板上拖過,周圍空氣也被染上來自她身上那股因常年不洗澡產生的濃烈體臭。
她走得很快。
那是騙子得手後迫切想要離開罪案現場的第一反應。
德雷克沒有看清維克多的動作,只感覺一陣風從面前掠過。模糊的視線對大腦產生影響,產生了大約兩秒鐘左右的眩暈,等到恢復清醒後雙眼再次對焦,他赫然發現:普什帕的右臂從肘端位置被齊齊斬斷,同時伴隨著「叮鈴噹啷」的誘人脆響,那些價值不菲的圓形金幣灑落在地。
普什帕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看著自己正在噴濺鮮血的斷臂,大腦里一片空白。
痛,但並不劇烈。
短暫的麻木感阻斷了神經傳輸,可那些帶著體溫的紅色液體濺在臉上,刺激著思維,在腦子裡迅速衍生出一幅幅帶有恐懼警告的地獄畫面。
低下頭,她清清楚楚看見:一隻斷手躺在血泊中央,枯柴般的手指微微顫動,似乎是想要抓回那些散落的金幣。
那是我的手!
這可怕的念頭在腦海里一晃而過。
不等後續思維擴撒,正處於懵懂狀態下的普什帕被一股巨力拖拽著。她被扣住肩膀,整個人在失控狀態下踉蹌著,面向下,重重按在地上。
「放開我……啊……救命,快把我放開!」麻木感正在減緩,被難以言喻的劇痛取代。普什帕的後續慘叫被憋在胸腔里難以發出,她感覺某種山一般的重物死死壓住自己的後背。
那分量簡直沉得可怕,足以將自己活活碾成肉餅。
維克多單膝跪壓在普什帕背上,他手裡的格鬥刀橫在對方喉前,冰冷的精鋼利刃一點點向上橫抬,逼著她不得不仰起頭,以此獲得足夠的呼吸空間。
「你……啊……不,你不能這樣。」她臉上毫無血色,之前的傲慢與囂張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德雷克急得跳腳,在旁邊連聲勸阻:「快把她放開。她是神仆會的人。」
維克多臉上的表情明顯滯了一下,隨即被更加冷厲的殺意取代。
他不知道什麼見鬼的「神仆會」。
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普什帕真那麼神通廣大,那麼她根本不應該是現在這種窮困潦倒的模樣。
「我已經付了錢,整整十個蘇勒德斯。」他把手裡的刀口向上抬高了兩厘米,冷冷地說:「你還沒有完成交易。」
普什帕的喉嚨在上下聳動,她拼著最後的力氣發出尖叫:「放開我,否則神仆會決不放過你,你將為現在的一切付出代價……啊……」
維克多割掉了她的一隻耳朵。
下刀部位緊貼著側顱,削掉了一大塊皮,被鮮血浸透的濕漉漉長發粘在肉上。在刀口較深的位置,可以看見白森森的骨頭。
那個部位沒有脂肪。
「我會割掉你的另一隻耳朵,再從後面挖出你的心臟。」維克多平靜地說著,仿佛在講述平淡無奇的人生故事。
普什帕整個人如篩糠般劇烈顫抖。
從走進這個房間,直到現在,她終於怕了。
本以為是一次普通的交易。
她是個真正的窮人。家徒四壁,身上連一個塞米都掏不出來的那種。
髒、瘦、懶、臭……沒人會對她這樣的女人產生絲毫興趣,連操持特種肉類行業的屠夫也懶得多看她一眼。
就算是陰溝里的老鼠都比她更有價值。
至少老鼠肉可以吃,而且滋味兒鮮美。
說句不好聽的,就算她主動張開雙腿,賣都賣不掉。
但她是神仆會會員。
那是一個非常龐大,沒人敢主動招惹的組織。
加入神仆會很簡單,只要說出一個正確答案就行。
比如「農夫」。
會員沒有特權,沒有福利,更不可能按月領取工資。
唯一的好處就是彼此互相交流,認識更多的人。
在擁有資源的人看來,加入這樣的組織利大於弊。
絕大多數平民都不知道密修士的存在,普什帕也是在機緣巧合之下,從一個男人口中得知這個秘密。
那時候她還年輕,有幾分姿色,身段也不錯。五個塞米的床費算是中規中矩。
有一次,她接待了一個從遠方來的陌生人。
男人風塵僕僕,那方面的需求卻大得驚人,接連三個小時無停歇,事後他自稱是密修士。
那顯然是在女人面前的自誇行為。就像驕傲的雄孔雀,在雌性面前展示自己最漂亮的尾羽。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普什帕知道了「農夫」的真實含義,以及其它幾個被神使認可的舊答案。
當天晚上,一個臉上蒙著黑布的男人闖入房間,用長劍斬斷他的手腳,威逼他說出知道的所有答案。
他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老老實實吐出心中的秘密。
然後,來人割斷了他的喉嚨。
普什帕當時蜷縮在屋角,呆呆目睹了全過程的她幾乎快被嚇瘋了,像失魂的木頭般一動不動。
也許是覺得這個被嚇傻的女人不可能對自己構成威脅,也可能是心生憐憫,總之行兇者放過普什帕,給她留了一條命。
多年以後,一個偶然的機會,普什帕在教堂做禮拜,鬼使神差主動提出要「答題」。
沒有新答案,註定了她不可能得到強化的機會。
所幸她反應很快,當神使否定,也就是她回答了一個錯誤答案之後,忙不迭提出「中止回答」,這才撿回一條命。
一個活著離開神秘之屋,就算是沒有獲得強化能力的人,在神仆會看來也具有部分價值。
普什帕的權限僅限於對所知秘密的不傳播,不刻意擴散。
她可以賣掉所知的答案,也可以與其他會員之間進行交流。
普什帕只對錢感興趣。
之前在神秘之屋的經歷讓她怕得要死,無論如何也不想嘗試第二次。
然而即便是高階會員,也沒人願意花錢購買她知曉的秘密。
持有舊答案的人實在太多了,其中存在大量重疊的情況。
比如「農夫」。
在普什帕看來,這些所謂的「秘密」,就像每個月來例假時,必須夾在褲襠里的破布條。
不能說是絕對沒有用。
可它們無法變現。
因為知道這些舊答案的人實在太多了。
普什帕的交流對象僅限於其他神仆會會員。
那些人知道的答案比她多得多。
在這個圈子裡,只有新答案才值錢。
問題是,所有人都知道新答案的重要性。沒人願意把如此珍貴的東西拿出來交換錢財。
每一個新答案,只能使用三次。
而且每使用一次,它的價值就斷崖式下跌。
當瑪莎找到普什帕,告訴她「有人要買答案」的時候,普什帕第一反應是自己聽錯了。
居然有人願意為了這種毫無價值的東西花錢?
她抱著「反正試試也不吃虧」的心理,跟著瑪莎走上「金皇冠」酒吧二樓。
同樣還是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她開出十個蘇勒德斯交換一個舊答案的天價。
其實嚴格來說,之所以讓普什帕產生不切實際妄念的主因,還是源於維克多。
他初次涉足,不知道其中的交易規則。
不要說是拉達克城的納穆托尼黑市,就算是王都的地下市場,也不可能有人出售新答案。
正因為如此,普什帕斷定眼前這個英俊年輕的小貴族,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雛。
她知道年輕人好面子,所以肆無忌憚的撒潑耍賴。
她知道對方很有錢,所以用「農夫」這種眾人皆知的舊答案搪塞,並以此交換……準確的說,應該是巧取豪奪,足足十個蘇勒德斯。
普什帕不認為對方敢把自己怎麼樣。
反正我一無所有,錢到手很快就揮霍一空。老娘除了一身爛肉什麼都沒有。想要生理性發泄,我可以陪你,總的來說還是我占便宜。
這生意不虧!
然而普什帕做夢都沒有想到,維克多根本不是講究禮儀,做事情有分寸的好孩子。
他心狠手辣,一言不合就拔刀,以最殘忍冷酷的方式,當場割掉自己的耳朵。
神仆會會員的身份在他面前也不管用。
「我說!我說!」普什帕不顧一切張口尖叫:「牧豬人,這就是你要的答案。」
她怕了。
維克多就是個瘋子。
他不講規矩,下手根本不考慮後果。
普什帕不是沒見過類似的人。
可那些混蛋都是比自己還窮的人形渣子。
她無法想像這個剛見面時臉上帶著笑,身上衣服一塵不染的年輕人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變得如此瘋狂,瞬間變成比嗜血野獸還要可怕的存在。
這樣的人根本沒有道理可言。
唯一的,也是正確的應對方法,就是老老實實按照他說的做,滿足他的一切要求。
維克多手中的刀略微下沉,與普什帕喉嚨表面的皮膚拉開一點距離:「還有呢?」
「皮匠、鞋匠、裁縫、鐵匠、獵人、木匠。」普什帕強忍著劇痛,一口氣說了六個答案。
維克多冷漠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表面:「接著說。」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我只知道這些。」普什帕戰戰兢兢的回答,她的哀求聲無比絕望:「我沒撒謊,我真的沒有騙你。看在聖靈的份上,饒了我吧!」
維克多加大膝蓋力量,手中的刀再次向上抬起,在普什帕喉嚨正中壓出一條深深的凹痕。
「你撒謊!」他沒有動怒,無論語氣還是表情,平靜得令人忍不住心顫。
「我沒有!」普什帕拼命掙扎著嘶叫:「這是我知道的全部。我不要錢,一個塞米都不要。求求你放了我吧!」
維克多對此置若罔聞,他仿佛在這一刻選擇性失聰。
「你撒謊!」
重複了一遍剛才說的話,手中的刀在反向力量帶動下順滑而過,當場割斷了普什帕的脖子。
下刀的部位很準,力量十足。
她的頭向上仰著,雙眼難以置信瞪大到極致,乾癟的嘴唇中央露出幾顆爛牙,伴隨著「咕嘟咕嘟」的液體涌動,以及喉管深處「嗬嗬」的空洞呼吸,暗紅色血水在她身體覆蓋下迅速蔓延,浸透了罩袍,在地板表面染出令人驚嘆的面積。
維克多把格鬥刀在屍體表面來回擦了幾下,站起來。
這一系列動作非常優雅,帶著濃濃的藝術氣息。
(明天上架,更新會晚一些。中午十二後。
說實話,這些年過得有些感慨。自05年開始寫網文以來,對我的生活影響和改變非常大。認識了很多人,基本算是實現了財富自由,順利加入了中作協,也有了一定的政治身份。
的確有些懶了,因為環境變了,生活無憂導致思想也發生改變。脾氣變得越來越大,以前不敢惹的人現在敢指著鼻子罵,以前不敢做的事情現在什麼都想試試,當然違法犯罪除外。
我最驕傲的,老婆還是那個老婆,我一直愛她。
兒子雖然學習成績不怎麼好,但畢竟還是考上大學,以後的路他要自己走,我在旁邊還能給予一定幫助。
忽然想到了未來的孫子和孫女,是真的。
我下個月滿五十,用昆明話說,老倌了。
真心感謝中共,感謝國家,感謝改革開放,感謝網絡,否則我還是單位上一個混吃等死,庸庸碌碌的小職工。
感謝長期以來一直鼓勵支持我的書友。網絡小說讀者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沒有你們,我不可能走這麼遠。
最後,以後別叫我老黑,應該叫我老老黑。
我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