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二次解題
「我會把您的要求轉達給爵爺。最遲明天中午就能得到回覆。」恢復了常態的安東尼在心裡計算了一下時間。他站在公允的立場,認真地說:「我覺得您的要求並不過分,合情合理。」
沒有一味的偏頗,也沒有倚仗侯爵的名頭強勢壓人,精明且擅長言語交流,這才是侯爵身邊真正的親信。
維克多點了點頭,拿起擺在桌上的筆,在文件末尾簽下自己的姓名。
他站起來,向安東尼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後者也連忙站起,握手致意:「合作愉快。」
幾分鐘後,安東尼離開了城守府。
他必須儘快趕回去向侯爵復命。
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那輛正朝著城門方向遠去的四輪馬車,維克多對站在身旁的帕爾西姆淡淡地說:「你把我賣了個好價錢。」
後者有些尷尬,肥胖的圓臉上帶著笑,顧左右而言他:「紅茶味道很不錯,要再來一杯嗎?」
維克多轉過身,用平靜的目光注視著帕爾西姆:「這任務沒有想像中那麼危險,但也絕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里奧斯侯爵不相信手下辦事的人。他需要一個有身份的監督者參與進去。」
「實力不用太強,但必須足夠聰明。」
帕爾西姆愣住了。
他在腦子裡急速回憶著安東尼之前說過的每一句話,卻根本找不到與維克多現在話語有關聯的部分。
「你是怎麼知道的?」帕爾西姆不禁脫口而出。
維克多神情淡然:「無盡之海的主要地形是沙漠,127號戈壁的搜索範圍高達五十平方公里。我和我的僕從,加上兩名隨行者,總共四個人,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細緻查找整個區域。」
帕爾西姆皺起眉頭:「安東尼沒說過有時間限制。」
「那裡沒有水。」維克多解釋,然後嘆了口氣:「五百個蘇勒德斯,換一位有身份的監督者。這筆買賣————真的很公道。」
他的確對此感到不滿,卻只能以這樣的方式發發牢騷。
維克多不缺錢。
他缺的是能夠擺在明面上的正常資金來源。
正因為如此,他要買地建造牧場。
用另一個世界的話來說,就是洗錢。
貴族,尤其是名頭響亮的貴族都很有錢。
至少維克多是這樣認為。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堂堂一位侯爵,任務委託金只有五百個蘇勒德斯。
這讓他大失所望,本能的想要打退堂鼓。
然而現在抽身,已經來不及了。
帕爾西姆頗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乾笑了幾聲:「酬金的確有些少。這個————這個事情與他想像中出現了一些偏差。
帕爾西姆知道里奧斯侯爵需要人幫忙完成委託,所以他推薦了維克多。
之前與侯爵接觸的時候,得到的回覆是:酬金高達兩千個蘇勒德斯。
有一點可以確定安東尼沒有故意壓價,也沒有欺上瞞下中飽私囊。
之所以出現這種偏差,是因為維克多的身份實在太低了。
里奧斯侯爵想要的是一名貴族監督者,真正有爵位的那種。
比如從男爵。
維克多只是一名王國二等騎士。
更糟糕的是,他是繼承爵位,並非封爵。
帕爾西姆臉上流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他覺得有些對不起維克多,但也僅此而已。
至於是否要拿出一些實際層面的東西作為補償————那種事情從來就不在帕爾西姆的考慮範圍內。
馬車已經消失。
維克多抬起頭,視線朝著遠處的廣闊天地延伸。
那裡有連綿起伏的群山,有盤饒在山間且連接著天際的雲朵,還有在陽光下飛掠而過鳥。
「放心吧!我會好好完成里奧斯侯爵的委託,不會讓你難做。」他保持著固定站姿,頭也不回地說。
帕爾西姆猛然轉過頭,眉頭緊皺:「你說什麼?」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意外。
更多的,是難以理解。
他甚至覺得自己可能是聽錯了。
維克多轉過身,默默注視著帕爾西姆,忽然笑了。
他拉住對方的右手,用力握了幾下。
帕爾西姆的手掌寬厚,軟軟的,全是肉,觸感十足。
「我永遠不會忘記你把我從絞架上救下來的那一刻。」
「如果沒有你,我早就已經死了。」
「我會盡全力幫你。」
「因為————你是我的朋友。」
維克多笑得很陽光,臉上一片燦爛。
直到他離開的時候,帕爾西姆仍覺得有些恍惚。
從小到大,他見過太多的人,聽過無數的話。
有斥責,有奉承,還有陰謀和算計。
就連母親,也曾用冰冷刻薄的語氣說自己是「養不熟的豬」。
胖是我的錯嗎?
我生下來就這樣,而且每天吃什麼,吃多少,還不是你說了算?
帕爾西姆眼角微微有些濕潤,鼻腔也有些發酸。
這種特殊情感非常微妙,在過去的幾十年歲月里,他從未體驗過。
很多人都管帕爾西姆叫「朋友」。
他忽然明白了這個詞的真正含義。
不,維克多不僅僅只是我的朋友那麼簡單。
我說過:他是我的兄弟!
安東尼是個非常守時的人。
第二天上午十點,他派人傳回了消息。
維克多從信使手中接過信,拆開加蓋了里奧斯侯爵家族紋章的火漆封。
信上的內容簡短精煉。
出發地點定在拉達克城守府,出發時間為明天上午九點。
在信紙的最後,維克多看到了以標準斜圓體寫成的三個舊答案。
鐵匠、獵人、藥劑師。
半小時後,郎貝斯教堂。
雖然今天不是做彌撒的日子,提利姆卻仍然站在教堂門口。仿佛他除了見習學徒之外還有另一個身份看門人。
「你怎麼又來了?」這話問得聽起來很不禮貌,但提利姆見到維克多是真的很高興,滿臉都是發自內心的笑。
「神父在嗎?」維克多遞過去一個紙袋,裡面裝著從阿洛德父子麵包店買的奶油泡芙。
「我帶你進去。」接過紙袋的時候,提利姆用力吸了幾下鼻子。那股散發在空氣中的甜香味聞起來非常舒服,這是他最喜歡的零食之一。
普雷桑斯神父像平時一樣待在起居室里。面前擺著一本翻開的《福音書》,旁邊木架上掛著皮繩和鐵錐,還有一條深黑色的戒律帶。
看到跟隨著提利姆走進房間的維克多,他顯得有些驚訝。
「你怎麼來了?」
片刻,神父已經猜到了對方來意。他伸手朝著神秘之屋的方向指了一下,用探詢的口氣問:「你,要去那裡?」
維克多點了點頭。
神父又問:「你有多大把握?」
維克多微笑著回答:「我弄到了幾個舊答案。」
神父沒有勸阻。他凝神思考了幾秒鐘,認真地說:「那就去吧!我知道你個聰明的孩子。」
維克多欠身行了個禮,轉身朝著神秘之屋的方向走去。
他喜歡與同類打交道,省腦又省心。
站在神秘之屋前,喊出「我要答題」的那一瞬間,維克多忽然覺得自己與傳說中的阿里巴巴沒什麼兩樣。
區別在於那個人的台詞的是「芝麻開門」。
黑袍神使出現了。
這一次,維克多提前準備,從近距離更加細緻的對他進行觀察。
可以確定對方寬大的黑色罩袍下面穿著全套鋼鐵甲冑。巨大的護肩超過成年男子正常尺度約三十厘米,指套等外露的部分製作工藝精細,鋼靴關節靈活,踩踏地面的時候步伐絲毫沒有遲滯,發出令人震撼的沉悶撞擊。
屋內環境一如既往的黑暗少光。
甬道仍然很長。
當走在前面的神使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的時候,維克多知道已經來到上一次的答題位置。
「你選擇哪個階段的謎題?」神使發問。
儘管早已有了足夠的心理準備,維克多仍覺得有些手足無措。
這不是上一次的開場問題。
他迅速平復了一下情緒,小心翼翼地問:「具體能選擇什麼階段?」
「你可以選擇一階和二階。」神使用沙啞的嗓音解釋:「只要成功通過一次一階解謎,就能增加二階選項。」
維克多沒有從對方話語中察覺到有殺意存在,他努力抓住每一個擴大信息來源的機會:「也就是說,如果我成功通過一次二階解謎,就能增加三階選項,是這樣嗎?」
「是的。」神使的回答刻板又乾脆:「現在,你選擇一階還是二階解謎?」
「我選擇一階。」這是維克多在來之前就仔細考慮過的成熟答題計劃。
神使照例出示圖板,畫面與之前一樣,還是那個在田地里辛勤勞作的農夫。
位於圖板上下的標題與提示,分別還是「行走在大地上的人」,以及「瑪茲達的輪犁」。
「開始答題。」
不等神使開始讀秒計數,維克多以平穩語調說出早已準備好的第一個舊答案:「鐵匠。」
之所以答應接下里奧斯侯爵發布的任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可以得到三個舊答案。
維克多從普什帕那裡得到了八個舊答案,分別是:農夫、牧豬人、皮匠、鞋匠、裁縫、鐵匠、獵人、木匠。
安東尼的回覆信件有三個答案:鐵匠、獵人、藥劑師。
互相對比,「鐵匠」和「獵人」兩個答案重疊。
維克多是個謹慎的人。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不敢在神使面前嘗試。
瀕死的人通常不會撒謊。普什帕為了保住性命,不太可能在這種事情上玩火。
至於里奧斯侯爵,他是貴族,爵位本身就是誠實守信的代名詞。
當然,萬事皆有例外。
既然雙方都給出了同樣的兩個舊答案,準確率不言而喻。
維克多牢記著普雷桑斯神父之前的叮囑。
只要說出一個正確答案,就可以得到一次否定的機會,哪怕後續回答錯誤也沒關係。
這意味著自己有了保命符。
神使說出數字「三」的同時,聽到了從維克多口中說出的「鐵匠」這個詞。
他繼續讀秒,重複了一遍數字「三」。
維克多接下來的回答,是「快遞員」。
神使的讀秒聲戛然而止。
片刻,他繼續發出穩定有節奏的沉悶語音:「三十二、三十一、三十————」
無與倫比的狂喜從維克多腦海深處如火山噴發般湧出,占據了思維空間的每一個角落。
猜測是正確的!
正確答案是職業!
維克多的聲調變得有些顫抖。
「電影演員、證券分析師、保險經紀人、理財規劃師、營養師、電競選手、自媒體博主、汽車駕駛員、產品經理、軟體開發員————」
整整二十個新答案!
這是幾天來,維克多從數千個備選答案中精挑細選的結果。
從猜測「職業名稱是正確答案」的時候,他就在腦子裡對所有已知的答案進行篩選。
首先剔除含義模稜兩可的部分。
比如:川菜廚師。
「廚師」是一個已知的舊答案。在這個基礎上,可以衍生出成百上千個相似答案。
法國菜廚師、英國菜廚師、日料廚師、蒼蠅館廚師、米其林廚師————
維克多無法確定這類答案是否有效。
他需要嘗試,但時間排序必須延後。
沒有什麼比強化自身更重要的事情。
其次,是不確定具體出現時間的職業。
比如:醫生。
這個世界目前所處的時代,在維克多看來等同於自己原世界的中世紀。
民間基層醫療主要依靠理髮師。
這可不是魔鬼編造的謊言。
在這個時代,理髮師的日常工作除了為客人清理毛髮,還負責放血、拔牙、處理傷口、截肢等手術。
雖然他們沒有行醫執照,但這並不妨礙病人找上門來尋求幫助。
這也是維克多對安東尼信上第三個舊答案「藥劑師」表示存疑的原因。
他必須反覆驗證每一個舊答案的正確性,確認無誤才能使用。
出於同樣的理由,「建築工人」之類的答案,不確定因素實在太多了。
他只能選擇跨時代的職業名稱作為有效答案。
每一個詞,維克多都說的很慢,確保語音足夠清楚。
神使徹底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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