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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東海問拳

2026-06-07 18:45:36 作者: 轉身遇上牆

  嘉靖三十年,五月。

  浙東沿海石塘村,暑氣蒸騰。

  咸腥的海風卷著熱浪,一遍遍沖刷著漁村海岸,遠處的海平面與天際線連成一片,蔚藍得晃眼,偶有幾艘小漁船如同葉舟,在浪濤中起起伏伏,隨著波峰浪谷輕輕搖曳。

  林震南背著一個半舊的青布行囊,站在一處丘嶺上,望著眼前這片遼闊海域,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身上的布袍已被海風和汗水浸得有些發白,邊角處磨出了細微的毛邊,臉上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疲憊,卻難掩眼底深處的銳利與沉靜。

  離開福州至今已近兩年,他隱姓埋名,走遍了東南四省的山山水水。從閩北的崇山峻岭,到浙西的茂林修竹,從贛東的平原村落,到粵東的濱海小鎮,足跡所至,皆是外家拳宗門聚集之地。

  這兩年,他見過的外家拳好手不知凡幾。有開宗立派、聲名赫赫的宗師,有隱於市井、不求聞達的隱士,也有遊走江湖、靠武謀生的武師。龍形拳的剛猛霸道、飛燕拳的輕盈迅捷、梅花散手的靈動多變,還有螳螂拳的刁鑽、鷹爪拳的狠辣、虎鶴雙形的剛柔並濟,但凡能接觸到的外家拳與象形拳絕技,他都想盡辦法收入囊中。

  能花錢買的,他從不吝嗇。福威鏢局這幾年積累的財富,成了他求師問道的底氣,往往一袋沉甸甸的銀子遞過去,不少拳師便會傾囊相授,畢竟外家拳向來被視作「粗淺功夫」,很少有人會敝帚自珍。

  花錢買不到的,他便「偷師」。或是裝作學徒打雜,在拳館後院掃地劈柴,暗中觀察拳師們練功的招式與發力法門;或是以比武請教為名,在過招中揣摩對方的武學精髓。

  一路走來,他收集的拳譜堆起來已有厚厚一摞,腦海中關於「以外功模擬辟邪劍法」的思路也越來越清晰。辟邪劍法的核心在於「快」與「詭」,快在出招速度,詭在身法角度。而他所學的這些外家拳,恰恰在這兩方面各有側重。

  若是能將這些拳法的精髓融會貫通,未必不能模擬出辟邪劍法的神韻。

  當然,這一切也沒有這麼容易。

  每一門拳法的招式,他都已經爛熟於心,甚至不少都已經學到了精髓,但都未能達到宗師級的「化境」。就像戚通遠所說,拳法練到極致,是要融入自身「意」的,而這「意」,並非短時間內能領悟的,需要數十年如一日的苦修與沉澱。他現在就像是收集了一大堆珍貴的食材,卻還沒有將它們烹飪成一道絕世佳肴。

  「還需磨礪。」林震南低聲自語,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此次來浙東沿海,並非偶然。

  他在江西萬年縣修習飛燕拳的時候,聽聞寧波沿海一帶的漁民,常年生活在船上,為了應對風浪顛簸,久而久之衍生出了一種獨特的拳種,名為「踏舷功」。這種拳法不重招式,但極度注重下身平衡,習練者能在搖晃的船舷上如履平地,甚至能借著浪濤的力道發力,攻防轉換之間別具一格。

  他當時便心中一動,辟邪劍法的特點就是身法詭異,步法變幻莫測,動作匪夷所思,還有瞬間的加速與變向,這就需要保持穩定的重心,若是能學到踏舷功的平衡之術,或許能讓他的身法更上一層樓,距離模擬辟邪劍法的目標也就更近了一步。

  林震南收回思緒順著丘陵往下走,朝著不遠處的漁村走去。

  

  漁村不大,約莫有百十來戶人家,房屋大多是用磚石和木材搭建而成,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茅草,不少房屋的牆角還堆著曬乾的漁網和漁具。村裡的道路是用碎石鋪成的,坑坑窪窪,卻被踩得十分結實。

  此時正是午後,日頭最烈的時候,村裡的大多數人都躲在家裡避暑,只有寥寥幾個半大的孩子,光著腳丫在路邊追逐打鬧,臉上沾滿了泥點,卻笑得格外開心。

  他沿著碎石路緩緩前行,目光四處打量,想要找個當地人打聽一下踏舷功的情況。他知道這種民間小拳種,往往只在當地流傳,外人很難知曉。

  走到村子中央的一口老井旁,他看到一個漁家少女,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梳著一條烏黑的大辮子,垂在肩頭,額前留著整齊的劉海,被汗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她穿著一身粗布短褂和長褲,褲腳挽到膝蓋,露出結實勻稱的小腿,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透著陽光的氣息。

  少女正彎腰從井裡打水,雙手握著井繩,手臂用力,將一桶滿滿的井水提了上來。她的動作乾淨利落,顯然是常年勞作養成的習慣,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瞬間被滾燙的地面蒸發。

  林震南停下腳步,放軟了語氣:「這位姑娘,打擾了,我想打聽點事兒。」


  少女聽到聲音,猛地直起身子,警惕地轉過頭來,手中的水桶還拎在半空中,井水晃出來濺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瞅他,操著一口濃重的寧波當地口音道:「儂是啥人啦?來阿拉村做啥?」

  在這沿海漁村,常年有倭寇襲擾,還有不少遊手好閒的浪人往來,村民們對外鄉人大多保持著警惕,這也是情理之中。

  林震南見狀,連忙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拱手道:「在下耿歆,是個遊歷四方的武人,途經貴地,想向姑娘打聽一件事,絕無惡意。」耿歆便是他穿越前的名字,這兩年隱姓埋名,順便就用回了原來的名字。

  少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雖然風塵僕僕,但衣著整潔,神色平和,不像是歹人,心中的戒備稍稍放下了一些。她將水桶放在井邊的石板上,擦了擦額角的汗水,聲音清脆如銀鈴:「儂想問啥?」

  「我聽聞貴地有一種拳術,名叫踏舷功,」耿歆開門見山,目光誠懇,「在下對拳術頗有興趣,此次前來,便是想向當地人請教一二,不知姑娘是否知曉這踏舷功的情況?」

  少少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她抿了抿嘴唇,說道:「踏舷功嘛,阿拉船家的把式,村里好多人都會練,算勿上啥厲害武功嘞。」

  「姑娘過謙了,」耿歆連忙道,「聽聞踏舷功在保持平衡方面很有獨到之處,在下真心想學,不知姑娘能否指點一二,哪裡可以找到擅長踏舷功的前輩?」

  少女正要開口,突然,村口方向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哨聲,劃破了村莊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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