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後的頭兩日,風平浪靜。隊伍嚴格按照計劃行進,夜間儘量在城郭周邊休息,如沒有城郭則選擇背山面水、易守難攻之處紮下營盤,明哨、暗哨布置得滴水不漏。林震南的謹慎也讓一些起初覺得他有些小題大做的江湖客也收起了輕視之心。
第三天下午,隊伍過了義烏,開始按照計劃,偏離主幹官道,轉向東行,進入東白山余脈的邊緣丘陵地帶。道路開始變得狹窄崎嶇,車隊速度不得不放緩。道路兩側是低矮的山坡,山坡上是一片片松柏林。
氣氛陡然變得更加緊張。前哨探馬回報的頻率明顯增加,側翼游騎的警戒範圍也進一步擴大。就在隊伍深入丘陵地帶約二十里,一處名為「野豬嶺」的隘口前時,前方便傳來了尖銳的竹哨示警聲!
「前方遇敵!人數不明,身份不明!」一名輕功卓絕的探馬如飛般掠回,氣息微喘地稟報。
所有人瞬間繃緊了神經。林震南眼神一凝,沉聲喝道:「全軍止步!車陣合攏!輔兵結圓陣固守!各隊按預定位置,準備迎敵!」
命令迅速傳下。訓練有素的輔兵在王副千戶的呼喝下,迅速將大車首尾相連,圍成內外兩個簡易的圓陣,長槍手、刀盾手依託車輛,緊張地注視著外界。江湖好手們則紛紛躍上車頂或占據車陣外圍的有利位置,兵刃出鞘,寒光閃閃。
林震南、戚通遠、李靜春等人屹立在中軍一輛較高的糧車上,極目遠眺。只見前方隘口處,影影綽綽出現了數十道身影,服裝雜亂,手持武士刀、長槍、弓箭等兵器,眼神兇狠,顯然來者不善!他們並未立刻衝鋒,而是散開陣型,發出各種怪叫呼哨,試圖擾亂軍心。
「看來是試探。」孟梟冷哼一聲,手握成拳,骨節發出爆響。
「不止。」林震南目光如炬,掃視著兩側的山坡,「兩側亦有動靜。」
果然,他話音未落,兩側的枯樹林中,也竄出了數十名倭寇,其中夾雜著幾個身形模糊,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黑衣人,是忍者!
霎時間,隊伍陷入了三面受敵的境地!粗略估計,倭寇總人數近六七十人,而且看其行動間的默契與氣勢,絕非尋常海盜流寇,顯然是精銳!
「穩住!」林震南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依計行事!王千戶,煩勞你守住車陣!孟梟,前隊迎擊正面之敵!趙至誠,鄭榮,後衛阻截後方迂迴之敵!側翼交由游騎與機動隊!戚老,李道長,隨我壓陣,隨時策應!」
他的鎮定自若感染了眾人。短暫的騷動後,隊伍迅速按照預案展開。
正面的倭寇在一聲尖厲的唿哨後,率先發起了衝鋒!數十名倭寇武士揮舞著長刀,如同野獸般嚎叫著衝來,腳步迅捷,刀光凌厲,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兇悍氣勢。
「來得好!」孟梟長嘯一聲,身形如大鳥般從車頂掠下,靈蛇拳展開,身法詭異地切入倭寇陣中,雙拳如毒蛇出洞,瞬間便有兩名沖在最前的倭寇喉骨碎裂,倒地身亡。
雷震雲怒吼一聲,盤柴槌帶著呼嘯的風聲,一個橫掃,便將一名倭寇連人帶刀砸飛出去,筋斷骨折。
鄭童雙刀舞動,如白鶴亮翅,刀光優雅而致命,在倭寇中穿梭,所過之處,血光迸現。
前隊的其他江湖好手也紛紛怒吼著迎上,與倭寇戰作一團。兵器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頓時響成一片。
幾乎同時,兩側和後方的倭寇與忍者也發動了攻擊。側翼的游騎與機動隊在西門長海的帶領下,與試圖靠近車陣的敵人激烈交鋒。忍者們則利用煙霧彈、手裏劍等暗器手段,試圖擾亂陣型,製造混亂,更有身手高強者,試圖直接躍入車陣內部,都被嚴陣以待的西門長海等人攔截下來。
後方,木先生的油紙傘時而如盾格擋手裏劍,時而如槍疾刺忍者要害,將那「快、穩、靈、巧」發揮得淋漓盡致,讓擅長詭道的忍者亦感到棘手。
戰鬥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倭寇個體的兇悍與亡命,在此刻展現無遺,他們往往不顧自身防禦,只求殺敵,給福威鏢局這邊的江湖好手帶來了不小的壓力。不時有慘叫聲響起,雙方都開始出現傷亡。
林震南屹立車頂,目光冷靜地掃視著整個戰場,他並未立刻出手,而是在觀察,觀察倭寇的戰法,觀察己方的應對,尋找可能出現的破綻或者需要他雷霆一擊的關鍵點。
戚通遠鬚髮皆張,看著前方弟子與倭寇搏殺,早已按捺不住,對林震南道:「震南,老夫去前面活動活動筋骨!」
林震南知他性情,點頭道:「前輩小心。」
戚通遠長笑一聲,身形一動,已如蒼鷹般撲向前方戰團。他雖年過六旬,但通背拳施展開來,剛猛迅捷猶勝壯年,如同猛虎入羊群。掌風呼嘯,中者無不筋斷骨折,瞬間便將兩名試圖圍攻孟梟的倭寇高手斃於掌下,大大緩解了前隊的壓力。
李靜春則更側重於防護,他長劍出鞘,凌空輕點幾下,便將數枚射向中軍車輛的冷箭、手裏劍凌空擊落,確保車陣內的輔兵和物資安全。
戰鬥持續了約一炷香的時間,倭寇雖然兇悍,但在福威鏢局這邊嚴密的防守和眾多高手的反擊下,並未占到太多便宜,反而丟下了二十多具屍體。然而,倭寇的韌性也極強,並未因此潰退,反而攻擊得更加瘋狂。
就在這時,林震南眼神陡然一凝,目光鎖定在了戰場側翼。那裡,兩名身著明顯不同於普通倭寇、氣勢更為凝練的武士,正帶著五六名精銳,突破了游騎的攔截,如同兩把尖刀,直插車陣的腰部!其中一人刀法大開大闔,力量驚人,另一人則刀走偏鋒,詭異狠辣,兩人配合默契,瞬間已連傷數名江湖好手,眼看就要撕開一道口子!
林震南低喝一聲,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射出!他並未直接沖向那兩名武士,而是腳踏車轅,身形在空中一折,如同飛燕迴旋,巧妙地避開了一名忍者從陰影中射出的手裏劍,同時左掌一揮,一股柔韌卻帶著穿透性的掌風拍向那名刀法詭異的武士後心。
那武士反應極快,回刀格擋,「嘭」的一聲,掌力與刀身相撞,那武士只覺得一股古怪的勁力透刀傳來,手臂微微一麻,攻勢不由得一滯。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林震南右指併攏,凝聚內勁,一式指劍如毒蛇般點向另一名力量型武士的肋下!
這一下變招快如閃電,那力量型武士怒吼一聲,回刀已是不及,只得鼓動肌肉硬抗。「嗤」的一聲輕響,指劍勁氣竟透體而入!那武士渾身劇震,踉蹌後退,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顯然內臟已受重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