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一隊欽差侍衛在浙江都司官員的陪同下,來到了福州。為首的太監當眾宣讀了朝廷的嘉獎敕令,並賜下了一塊由嘉靖皇帝御筆親書的金漆牌匾——「靖海義俠」!
這四個大字,將福威鏢局聲望推到了巔峰。
與牌匾一同送來的,還有俞遜以個人名義從寧波衛府庫調撥送來的一份厚禮。他知道林震南是「武痴」,特意挑選了一批繳獲的倭國武學秘籍,其中包括記載了各種關節技、投摔技的倭國《柔術秘技》,以及一份名為《炎之極意》的手卷。
這《炎之極意》並非具體招式,而是一種通過特殊呼吸法與精神催眠,短時間內激發人體氣血,提升力量與速度的秘術。與之前戰鬥中,倭寇首領使用的秘術頗有相似之處,長時間使用會有嚴重的後遺症。《柔術秘技》則對林震南完善自身武學體系極具參考價值。此外,還有一瓶由大內御藥房監製的「虎骨熊膽丸」,有強健筋骨、增長氣力的奇效,據說是外家武者夢寐以求的寶藥。
林震南鄭重收下牌匾和賞賜,心中感慨萬千。他知道,至此青城派的危機基本已經解除了,雖然自己還沒有踏入一流之境,但以如今福威鏢局的地位以及其對朝廷的重要性來說。青城派如果還敢來將福威鏢局直接滅門,那麼只能說余滄海的腦子被驢踢了。
當然,余滄海也不會放棄辟邪劍譜,明著不敢下手,背地裡的小手段還是躲不掉的,因此「辟邪劍法模擬之路」還是不能放棄。
就在福威鏢局上下沉浸在受賞的喜悅與榮耀之中時,遠在舟山外海上,一艘孤舟如同幽靈般悄然靠岸。
殘存的倭寇頭目們,早已得到消息,恭恭敬敬地跪在簡陋的碼頭上。
從孤舟上,緩步走下一名青年人。他看起來比中村宗彌要年長几歲,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訥,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靛藍色武士服,懷中抱著一柄看起來比尋常武士刀更長、更直一些的古樸長刀。
他眼神平靜,甚至有些空洞,掃過跪伏在地的眾人,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但當他目光掠過島上那些殘破的營寨和面帶驚懼的倭寇時,被他目光掃到的人卻都忍不住瑟瑟發抖,仿佛被無形的利刃抵住了咽喉。
「愚蠢的……中村宗彌,便是在喪命在這片土地上嗎?」青年人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嚴。
這人正是新當流當代宗主冢原卜傳的兒子,同時也是首席弟子,被宗內寄予厚望,劍術修為據說已經超越他父親的天才劍客——冢原建次郎。
「是……是的,冢原大人!」蒼狼團的島津重義是大戰之後三位首領中唯一活下來的,他額頭觸地,顫聲回答,「是被福州福威鏢局的林震南所殺!」
冢原建次郎緩緩抬起頭,望向內陸的方向。
「林震南……福威鏢局……」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準備一下,帶我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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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三十一年夏初!
福威鏢局總舵張燈結彩,賓客盈門。大堂正中,那塊御筆親書的「靖海義俠」金漆牌匾,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今日,福威鏢局大擺宴席,慶賀獲此殊榮。福建境內,有頭有臉的武林門派、江湖豪傑、地方士紳,乃至府衙官員,皆派人前來道賀,車馬從鏢局門口一直排到了長街盡頭。場面之盛大,堪稱福州武林數十年未有之景象。
林震南身著簇新的藏青色錦袍,周旋於各方賓客之間。他雖不喜這般應酬,但這些人脈都是鏢局在福建乃至整個東南的根基,不得不為。王氏亦盛裝出席,落落大方地協助接待女眷,眉宇間滿是與有榮焉的喜悅。
孟梟、趙至誠、西門長海、石龍等鏢局骨幹亦是精神抖擻,負責維持秩序,接待各路江湖朋友。
黎雄雖然也算是鏢局的鏢頭,但此次是代表金刀門主王元霸送來賀禮,因此坐在了賓客當中,看著眼前這喧鬧鼎盛的鏢局,他心中五味雜陳。曾幾何時,他初到福州,還帶著幾分傲氣,意圖拿捏這個「靠祖宗餘蔭」的姑爺。如今,看著林震南從容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那份沉穩氣度與隱隱散發的氣勢,心中不禁嘆道:「不過短短數年光景,竟能走到這一步!師父當初怕是也看走眼了。如今他聲望如日中天,我金刀門與之合作,需得更加謹慎了。」
陳天河依舊是那副不拘小節的打扮,獨自坐在一隅,慢悠悠地品著酒,看著被眾人簇擁的林震南,眼中既有欣慰,也有幾分金刀門後繼無人的遺憾,旁邊一位武夷派的長老過來敬酒,低聲笑著問道:「陳老哥,你看林總鏢頭如今武功到了何等境地?江湖傳聞落雁坡一戰,他親手擊斃的那個倭寇首領可是一流高手!」
陳天河抿了一口酒,心中暗忖:「震南這小子,天賦或許不算絕頂,但這份堅韌與悟性,確是老夫生平罕見。落雁坡之前,他已是二流巔峰,再加上一身融會貫通的外家拳,身手已經不在我之下。現在氣息愈發內斂,圓融之感更勝往昔,怕是離那真正的門檻,只差一層窗戶紙了。」當然,這些話他自然不會對外人道,混跡江湖這麼多年,遇事總要多留個心眼,他打了個哈哈,有所保留地道:「不過是江湖傳聞罷了。但以他現在的身手,我要勝他只怕也不輕鬆了。」
另一邊,幾位跟隨林家三代的老鏢頭,如鄭鏢頭、史鏢頭等人,聚在一起,看著眼前盛況,更是感慨萬千。鄭鏢頭撫須嘆道:「老鏢頭在天有靈,看到今日景象,也該瞑目了。以前他總說總鏢頭守成有餘,進取不足。可這幾年,無論是整頓鏢局還是開拓鏢路,總鏢頭的魄力和決斷,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史鏢頭點頭附和:「是啊,尤其是武功更是了不得,現在誰不知道總鏢頭武藝冠絕東南。跟著總鏢頭,咱們這些老兄弟,心裡踏實!就算把命交給他,也值了!」言語間充滿了自豪與信任。
就連那些後來招募的江湖豪客,身處這熱烈的氛圍中,也對福威鏢局和林震南有了更深的認同感。
宴席從中午一直持續到華燈初上,喧鬧才漸漸散去。送走最後一批重要賓客,安排好值守人員,林震南才得以回到後院,長長舒了一口氣。半日的喧囂應酬,比與人激戰一場更耗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