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對手倒下的同一時間,林震南體內那強行催動的內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法形容的虛弱與劇痛!
《炎之極意》的反噬如期而至,灼熱的內息失去控制,在經脈中瘋狂衝撞,他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出,身形踉蹌後退,手中青鋼長劍「哐當」落地。他勉強扶住那株傷痕累累的老臘梅,才沒有倒下。
「總鏢頭!」
「震南!」
直到此時,被後院激烈打鬥聲驚動的孟梟、王氏、西門長海等人才急匆匆趕來。看到院中一片狼藉,冢原建次郎的屍體,以及面色慘白、氣息萎靡的林震南,無不駭然失色。
王氏反應最快,立刻上前攙住林震南,眼圈通紅對身後幾人急道:「快!請大夫!」
她強忍著沒有哭出來,將林震南扶往臥房。
林震南心知冢原建次郎的身份地位在新當流必然不一般,此事如果傳出去,新當流再來一位一流高手,福威鏢局可沒有人可以擋得住了,因此他擺了擺手,虛弱地道:「我無大礙,休養些時日便好。先清理現場,此事……暫時……保密……」說完,便再也支撐不住,昏睡過去。
-----------------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之外的洛陽金刀王府,書房內燭火搖曳,映得窗紙上人影晃動。王伯奮與王仲強兄弟二人相對而坐,案上茶盞已涼,顯然已商議許久。
王仲強將茶盞往旁邊一推,率先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煩躁:「大哥,匯英堂那邊最近越發囂張了。上個月他們在西城又開了兩家武館,明面上是授徒,實則拉攏了不少中小門派。咱們金刀門在洛陽經營幾十年,還從未被人這般騎在頭上過。」
王伯奮面色沉凝,手指輕叩桌面:「匯英堂古朝今野心不小,這幾年擴張極快。不但在豫西、豫南遍地開花,如今連洛陽城裡都想跟咱們分庭抗禮。更麻煩的是,古朝今與嵩山派的樂厚交好,倒是不好直接撕破臉。」
王仲強冷哼一聲:「古朝今那人陰得很,明里一套暗裡一套。上月咱們在城南的採石場被襲,我查了許久,背後就有匯英堂的影子。雖然沒有實證,但最終是他匯英堂得了利。」
王伯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幽深:「所以家駒的婚事,咱們一定要辦得風風光光。伏牛派賀掌門在豫西南根深蒂固,門下弟子眾多。兩家結為姻親,金刀門便多了一大強援,匯英堂再想往西擴張,就得掂量掂量了。」
王仲強臉上終於露出幾分得意:「正是此理,這門親事一成,伏牛派就成了咱們的姻親,匯英堂若再敢輕舉妄動,便是同時與金刀門、伏牛派為敵。」
王伯奮點頭:「此事你辦得妥當。父親也很滿意,說家駒這孩子有福氣。」
王仲強笑道:「那是自然。不過大哥,說到婚事,菁兒今年也已經十六了吧?」
王伯奮目光一凝,道:「你有什麼想法。」王菁是王伯奮老來得女,一向寵愛非常。
王仲強道:「大哥莫不是忘了,我們在南邊還有一個嫡親的外甥!」
「你是說平之?」
王仲強笑容微斂,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福威鏢局那抗倭鏢隊,這半年來又擴充了人手,聽說光是新招攬的江湖好手就有二十餘人。朝廷那邊對妹夫極為倚重,沿海官軍但凡有軍需押運,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福威鏢局。」
王伯奮面色沉了下來:「不僅於此。妹夫借著押運軍需的機會,在閩浙兩省廣結人脈,武夷派、雁盪派這些地頭蛇都與他有交情。」
王仲強嘆了一聲道:「當初咱們金刀門扶持他,不過是看中他在東南的根基,想著有朝一日能將觸角伸過去。誰曾想他竟藉機做大,如今羽翼已豐呀!」
王伯奮端起茶盞,卻又放下,眉頭緊鎖:「這抗倭鏢隊確實是塊肥肉。這還是明面上的,加上借著押運軍需之名拓展的其他生意,可不是小數目!咱們若不插上一手,實在是可惜。」
「所以,咱們得想辦法插進去。」王仲強語氣熱切起來,「大哥,你想想,妹夫如今在東南的勢力越來越大,朝廷又給他封號,江湖上名聲顯赫。咱們金刀門雖然是他岳家,但終究隔了一層。若能把菁兒嫁過去,那便是親上加親。平之是長子,將來福威鏢局的家業多半要落在他身上。到時候林家兩代的女主人都姓王,兩家便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別說抗倭鏢隊,整個鏢局都得是我們王家說了算。」
王伯奮沉默片刻,緩緩道:「你說的倒也在理。只是林平之那孩子我雖見過,但畢竟多年未見,人品武藝如何,還得掂量掂量。」
王仲強笑道:「大哥放心,我早就和黎雄打聽過了。平之如今十七歲,長得一表人才,武功在年輕一輩中算得上出類拔萃。而且性子沉穩,不像那些紈絝子弟。這門親事若成了,對菁兒來說也是良配。況且等他們來了洛陽,咱們親眼瞧瞧便是。若是入得了大哥的眼,再提不遲;若是不成,就當沒這回事。」
王伯奮沉吟半晌,終於點了點頭:「也罷,等他們來了,我自會留心。你說得對,若是合適,這門親事對兩家都有好處。」
王仲強撫掌道:「正是!到時候父親出面一提,妹夫也不好拒絕。他若是聰明人,就該知道跟金刀門綁得越緊,他的根基就越穩。」
王伯奮卻微微皺眉:「父親那邊,你可曾探過口風?」
王仲強擺手道:「大哥放心,父親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跟明鏡似的。金刀門的利益,他不會不放在心上。況且,咱們也不是要奪他鏢局,只是想在抗倭鏢隊中分一杯羹,合情合理。父親豈會反對?」
王伯奮沉思片刻,緩緩點頭:「此事可行。不過,還得先與父親商議,請他老人家定奪。另外,匯英堂那邊最近也要多加留意,別讓他們在婚禮上鬧出什麼亂子。」
王仲強笑道:「那是自然。大哥,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去給父親請安?」
王伯奮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吧。順便把家駒的婚事細節再跟父親稟報一遍,讓老人家也高興高興。」
兄弟二人相視一笑,一前一後走出書房,穿過重重院落,往王元霸的正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