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四,大婚正日。
天剛蒙蒙亮,金刀王府便已熱鬧起來。
府門前的紅燈籠換上了新的,更加鮮亮。門楣上掛起了大紅綢花,兩側貼著燙金喜聯,上聯「金刀耀日迎淑女」,下聯「玉簫引鳳配佳期」,筆力遒勁。
僕役們在大門前列成兩排,個個穿著嶄新的青色短褂,腰間扎著紅腰帶,精神抖擻。管事的老者站在最前面,手持禮單,來回踱步,不時催促幾句:「手腳麻利些!貴客們馬上就要到了,莫要失了禮數!」
王氏早早起床,梳洗打扮,並幫著一家人挑選衣裝。她自己身著一身絳紫色的錦緞長裙,髮髻高挽,插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端莊華貴。給林震南則選的是一襲藏青色錦袍,袍上繡著暗紋雲紋,腰間繫著一條白玉腰帶,整個人顯得沉穩儒雅。
王氏站在銅鏡前給林震南正了正領口,笑道:「今日你倒難得穿得這樣齊整。」
「外甥大婚,我這個做姑父的,總不能丟了面子。」林震南笑了笑,牽起她的手,「走吧,該出發了。」
一家人出了聽雲軒,沿著甬道向正廳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前來賀喜的賓客,因為都不認識,所以便只能點頭致意。
賓客陸續到來,府門口車馬絡繹不絕。迎賓的管事高聲唱名,聲若洪鐘:
「太行鏢局劉總鏢頭到——!」
「開封鐵掌幫邱幫主到——!」
「三慶門朱門主到——!」
每唱一個名字,便有僕役引著賓客入內,奉上茶水點心。
林震南沒有急著去正廳,而是帶著妻兒在花園中稍作停留。此時花園中人還不多,倒是清靜。
他目光掃過那些陸續入府的賓客,心中暗忖道,金刀門雄踞洛陽數十年,根基深厚,各方勢力都會給幾分面子。這點上,福威鏢局確實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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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回頭只見王仲強滿面笑容地走過來:「妹夫,妹妹,你們在這兒呢!父親讓我來找妹夫,說是有幾位貴客想見見。」
「哦?是哪幾位?」林震南問道。
「嵩山派的鐘鎮鍾大俠,少林寺的方明禪師,還有丐幫的洛陽分舵主周老爺子。」王仲強笑道,「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父親說妹夫你福威鏢局行鏢南北,這些人物也該當認識認識。」
林震南心中一動。嵩山派、少林、丐幫,這三大勢力幾乎代表了中原武林的半壁江山。
「既如此,有勞二哥帶路。」
正廳中,已經坐了不少賓客。
王元霸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著鐵膽,與幾位客人談笑風生。見林震南進來,他微微抬手,笑道:「震南來了,來,老夫給你介紹幾位朋友。」
林震南上前,拱手行禮:「小婿見過岳父大人。」
王元霸點點頭,指著左手邊一位灰袍老僧:「這位是少林寺的方明禪師,佛法精深,武功高絕。」
方明禪師約莫六十餘歲,面容清癯,雙耳垂肩,雙目微闔,周身氣息內斂,坐在那裡如古井不波。他雙手合十,聲音平和:「阿彌陀佛。林施主為國抗倭,造福百姓,善莫大焉。老衲雖居深山,也聞施主俠名。」
林震南連忙合十還禮:「大師謬讚。在下不過是盡本分而已,哪敢稱善。」
方明禪師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王元霸又指著右手邊一位四旬出頭的儒雅男子道:「這位是嵩山派的鐘鎮鍾大俠,江湖人稱『九曲劍』,劍法精絕,是左盟主的得力臂助。」
鍾鎮約莫四十餘歲,面容清秀,三縷長須,一身棕青色長袍,腰懸古劍,氣度儒雅。林震南看著有些眼熟,略一思索,便想到剛到王府那天,在王府花園見到的那個人。
鍾鎮起身拱手,笑容溫和:「林總鏢頭,久仰久仰。」
林震南還禮:「鍾大俠客氣了。貴派左盟主威震武林,鍾大俠名聲在外,在下如雷貫耳。」
王元霸又指向坐在方明禪師下首的一位老者:「這位是丐幫洛陽分舵主周老爺子,江湖人稱『鐵掌丐』,一雙鐵掌威震河洛,與老夫相交數十年。」
周老爺子約莫六十出頭,身材魁梧,面色紅潤,雖穿著丐幫常見的補丁衣裳,卻乾淨整潔,頗有幾分豪邁之氣。他哈哈一笑,聲音洪亮:「林總鏢頭,老頭子早就聽說你了。東南抗倭,殺得倭寇聞風喪膽,痛快!痛快!」
林震南笑道:「周老爺子過獎了。丐幫俠義為先,替天行道,在下也是仰慕已久。」
眾人寒暄幾句,王元霸又指著另外幾位客人道:「這位是百草行會的余會首,這位是北邙劍派的劉掌門,還有這位是老君觀的吳觀主,都是我們金刀門的好朋友。這位是崆峒派的何長老,這位是點蒼派的張少俠,都是遠道而來的貴客……」
林震南一一拱手見禮,態度謙和,不卑不亢。
眾人正說著,門外又傳來唱名聲:「匯英堂古堂主到——!」
廳中氣氛微微一變。
金刀門與匯英堂在洛陽城中對峙十數年,明爭暗鬥從未停歇。今日王家大喜,古朝今親自登門,說是賀喜,誰知道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來者是客,眾目睽睽之下,王元霸也不能失了禮數。
王元霸面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但很快恢復如常,抬手道:「請。」
片刻後,一名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進來。他面容方正,蓄著短須,一雙三角眼精光內斂,正是匯英堂堂主古朝今。
古朝今一進門,便抱拳笑道:「王老爺子,恭喜恭喜!令孫大婚,古某特來賀喜。」
王元霸笑道:「古堂主客氣了,請坐請坐。」
古朝今也不客氣,他目光掃過廳中眾人,在林震南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隨即笑道:「這位就是福威鏢局的林總鏢頭吧?久仰久仰。」
林震南拱手道:「古堂主客氣了。匯英堂在河洛一帶聲名赫赫,在下也是早有耳聞。」
古朝今哈哈一笑:「匯英堂不過是小打小鬧,哪比得上福威鏢局,鏢行東南,所向披靡。便是我們這中原之地,也有金刀門與天河幫作為奧援。相信用不了多久,福威鏢局的鏢旗就能插到我們中原一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