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強悶哼一聲,左臂鮮血噴涌,幾乎抬不起來。
但他沒有後退,反而咬牙迎上前去,右手的金刀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刺向薛萬山的胸口。
薛萬山冷笑一聲,側身避開,同時揮刀砍向王仲強的後背。
王仲強似乎早有預料,身體猛地前沖,避開了這一刀,但後背還是被刀鋒劃開了一道口子。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
薛萬山一刀接一刀,刀刀見血,將王仲強逼到了絕境。
廳中眾人看得心驚肉跳,有人已經不忍再看。
王氏也默默閉上了眼睛。
林震南面色沉凝。
薛萬山的武功明顯在王仲強之上,而且此人經驗豐富,每一刀都恰到好處地封住了王仲強的退路,逼著他與自己硬拼。
而王仲強雖然刀法精湛,但畢竟這種死戰的經驗不足,越打越急躁,越打越被動。
王元霸也看出了這一點。他的雙手緊緊握著椅子的扶手,指節捏得發白。他想出聲讓王仲強認輸,但他知道,不能這樣做,這樣會讓金刀門聲名掃地。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兒子在刀光中苦苦支撐,心如刀絞。
王仲強渾身浴血,身上的傷口已經數不清,但他依然沒有倒下。他的眼中滿是血絲,滿是決絕。
他是金刀門的二爺,是王元霸的兒子,他可以輸,但不能認輸。
輸了,還有機會扳回來;
認輸,金刀門的臉就真的丟盡了。
他咬著牙,手中金刀再次劈出。這一刀,已經沒有了章法,沒有了技巧,只有一往無前的氣勢何同歸於盡的決絕。
薛萬山眉頭微皺,側身避開,同時揮刀砍向王仲強的脖頸。
這一刀又快又狠,王仲強根本來不及閃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王仲強的身體猛地一矮,整個人向前撲倒,堪堪避過了這一刀。
但這一撲不單單是閃避,還是在蓄力。
他的身體貼在地面上,雙手握刀,全身的內力灌注於刀身之上。
金刀上泛起一層淡淡的光芒,刀身在微微顫抖,發出「嗡嗡」的聲響。
「驚雷落川!」
王仲強暴喝一聲,身體猛地彈起,金刀化作一道金色的匹練,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劈薛萬山的頭頂。
這一招是金刀門的秘傳三刀之一,勁如驚雷奔涌,剛猛絕倫。
十八歲時,父親已經將這招傳授於他,但是受限於天賦亦或是性格,他一直練的不是很好。
他練了二十幾年,但每一次使出,要麼力道不足,要麼氣勢不夠,總是差了那一口氣。
父親說:這一招不是靠練,是靠悟。悟不透,練一萬遍也沒用。
他一直沒悟透。
可此刻,當他渾身浴血、體力幾乎耗盡的時候,他忽然明白了。
這一招的秘訣,當一個人覺得自己已經無路可退、只有以命相搏的時候,他自然能使出來。
不再想著怎麼活,只想著怎麼把這一刀砍出去。
他現在就是這樣。
這一刀,凝聚了他畢生的功力,也凝聚了他所有的憤怒和不甘。
刀光如匹練,刀風如鬼哭。
這一刀,超越了他平時的極限。
薛萬山面色大變,本能地舉刀格擋。
「鐺!」
兩刀相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薛萬山的刀,竟然被震得脫手飛出,在空中翻轉了幾圈,「鐺啷」一聲落在地上。
但雖如此,薛萬山的應變速度卻是極快,蓄勢一掌拍向王仲強的胸口,想要逼他回防。
這一掌,他用盡了全力。他相信王仲強只要不想和他同歸於盡,必然是要變招躲閃的。
但讓大家都沒想到的是,王仲強竟然擋都不當,手中的金刀急揮,周身刀氣匯聚於一點。
「砰!」
王仲強中掌,口噴鮮血,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滑行了一丈多遠才停下來。
但在他中掌的同時,刀鋒划過薛萬山的脖頸,帶起一蓬血雨。
「噗——」
薛萬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捂著脖子,鮮血從指縫中噴涌而出。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只發出了「嗬嗬」的聲音,如同破風箱漏氣。
他的身體晃了晃,「砰」的一聲,轟然倒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王仲強竟然在重傷之下,以弱勝強,一刀斬殺了薛萬山?
王仲強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力不從心。他的胸口塌了一塊,口中不斷湧出鮮血。他的身上有一十三處刀傷,最深的一處已經能看到骨頭。
「仲強!」王伯奮衝上前去,扶起弟弟,查看他的傷勢。
王仲強的傷太重了。胸口中了一掌,肋骨斷了不知道多少根。身上的刀傷雖不致命,但失血過多,已經讓他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快,拿金創藥來!」王伯奮大吼。
金刀門的弟子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地給王仲強止血包紮。
方明禪師再次起身,走到王仲強面前,察看他的傷勢。片刻後,微微鬆了口氣:「還好,掌力沒有震碎心脈。不過肋骨斷了三根,其中一根刺傷了肺葉。需要靜養數月,才能恢復。」
然後又查看了一下薛萬山的傷勢,沉聲道:「薛舵主……卻是駕返極樂了。」他嘆了口氣,退回座位。
第二場,金刀門勝,但勝得慘烈。
薛萬山當場斃命,被匯英堂的人抬走。他的眼睛還睜得大大的,滿臉不可置信,似乎到死都不相信自己會死在一個不如自己的人手中。
兩場比斗之後,在場眾人都非常動容。
現場慘烈的景象,讓許多人心中震撼。
第一場,王家駒雖然輸了,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實力在何九霄之上,只是心存仁厚,處處留手,這才給了對方可乘之機。
第二場,王仲強以重傷之軀,拼死斬殺了武功在他之上的薛鎮山,用自己的血捍衛了金刀門的尊嚴。
沒想到,王家人竟然如此血性,如此悍不畏死。
百草行會的余會首捻著鬍鬚,感慨道:「金刀門能夠在洛陽屹立數十年,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古朝今的臉色卻有些難看。
薛萬山死了。
薛萬山可不是普通的堂主,他名義上是匯英堂的人,實則是嵩山派暗地裡安插的棋子,是左冷禪費了很大力氣才招攬到的黑道高手。如今死在了金刀門,他怎麼向左冷禪交代?
而且,薛萬山的死,也讓匯英堂的氣勢受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