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表面上聽起來並無偏頗。王元霸的武功雖然在洛陽城是公認的頂尖,能夠壓古朝今一頭,但畢竟年事已高,真的鬥起來,結果難料。而且兩個人中,萬一死了一個,今天的擂台戰必然演變成一場亂戰。
王元霸雖然也自認技高一籌,但古朝今比他年輕二十多歲,如果不能在三百招內製服古朝今,他不一定耗得起。更何況,鍾鎮的話聽著在理,他若堅持要出手,反倒顯得金刀門無人可用,顯得他王元霸護犢心切、不顧體面。
「鍾大俠說得有理。」王元霸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老夫年事已高,早就少與人動手了。第二場,金刀門自會派門下高手出戰。」
鍾鎮笑容更深,點頭道:「王老爺子深明大義,鍾某佩服。」
他又看向古朝今:「古堂主意下如何?」
古朝今更是沒有打贏王元霸的把握,他本身也不想現在就和金刀門全面開戰,自然樂得由手下人下場。況且,這也都是他事先與樂厚事先定下的計策。
於是他連忙起身,拱手道:「鍾大俠的提議合情合理,古某求之不得。匯英堂自然也不會由古某出手,門下高手有的是。」
「那就這麼定了。」鍾鎮一錘定音,重新坐下。
「伯奮。」王元霸沉聲道。
「父親。」王伯奮上前一步。
「第二場,你去安排。」
王伯奮點頭,轉身看向身後眾人。
金刀門這邊,高手不少。王伯奮、王仲強、黎強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好手。此外,還有幾位客卿長老,武功也都不弱。
他大步走到廳中央,抱拳道:「金刀門王仲強,請匯英堂的高手賜教!」
聲音洪亮,在廳中迴蕩。
古朝今微微一笑,對身旁一個中年漢子道:「薛舵主,這一場就由你出戰吧。」
那中年漢子約莫四十來歲,身材魁梧,面容粗獷,一雙眼睛卻精光內斂,顯然是個高手。他站起身來,抱拳道:「是,堂主。」
「這人……看著眼熟。」太行鏢局的劉總鏢頭皺了皺眉,低聲道,「莫非是十多年縱橫兩湖的黑道巨匪叫『斷刀奪命』薛萬山。」
旁邊一個老者低聲道:「薛萬山?這樣的人,怎麼會被匯英堂招攬?」
「誰知道呢。古朝今此人,手段高明得很。」
議論聲傳入王元霸耳中,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斷刀奪命」薛萬山可不是什麼善茬。當年橫行兩湖,殺人如麻,黑白兩道都奈何不了他。最後據說是得罪了五毒教,這才銷聲匿跡。沒想到,今日竟然出現在匯英堂的陣營中。
王仲強要面對的,是一個硬茬子。
薛萬山走到廳中央,與王仲強相對而立。
「匯英堂薛萬山,請。」
「金刀門王仲強,請。」
鍾鎮站起身,朗聲道:「兩位,還請切記比試點到為止,不可重蹈第一場的覆轍。」
「開始!」
隨著鍾鎮的一聲令下,王仲強先動了。
他的刀法和他的人一樣,大開大合,氣勢十足。一刀劈出,刀風凜冽,仿佛要將眼前的敵人一刀兩斷。
這是金刀門的「金刀劈山」一式,剛猛無儔。
薛萬山的反應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沒有閃避,也沒有格擋,而是同樣一刀劈出,與王仲強的金刀硬碰硬。
「鐺!」
兩刀相撞,火星四濺。
王仲強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刀身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金刀差點脫手。他心中一驚,連忙後退數步,化解了這股力道。
薛萬山卻沒有追擊,而是站在原地,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金刀門的刀法,不過如此。」他聲音沙啞,帶著幾分輕蔑。
王仲強面色一沉,再次出刀。
這一次,他用上了全力。金刀化作一道金色的匹練,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劈薛萬山的頭頂。
薛萬山依然沒有閃避,又是一刀硬接。
「鐺!」
這一次的撞擊聲更加響亮,火花四濺中,王仲強連退三步。
而薛萬山,只退了一步。
廳中一片譁然。
王仲強是金刀門二代弟子中名義上的第一人,刀法已不在其父之下,竟然被薛萬山兩刀震退?
王伯奮面色凝重,低聲道:「此人內力深厚,刀法更是精湛,仲強恐怕不是他的對手。」
王元霸也看出了這一點,但他沒有出聲。他知道,王仲強不會輕易認輸。這個兒子雖然不如長子沉穩,但性格剛強,血性十足。
果然,王仲強穩住身形後,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王仲強的刀法忽然一變,從大開大合變得迅疾多變。金刀在他手中,不再是一把剛猛的兵器,而是一條靈蛇,從各種角度刺向薛萬山。
這是金刀刀法中的「靈蛇吐信」一式,以巧破力,以快打慢。
薛萬山冷笑一聲,刀法也隨之一變。
他的刀變得更加狠辣,每一刀都直奔王仲強的要害,不留絲毫餘地。而且,他的刀速極快,幾乎與王仲強不相上下。
兩人在廳中刀光劍影,殺得難解難分。賓客們看得心驚肉跳,大氣都不敢出。
林震南也在仔細觀察薛萬山的刀法。
這薛萬山的功力絕不弱於之前他遇到的雁盪派宿老楚玄江,難對付的程度可能還要更甚。
此人的刀法狠辣凌厲,招招致命,顯然是在無數生死搏殺中磨鍊出來的。與王仲強那種門派對練的刀法不同,薛萬山的刀法更實用,更致命,每一刀都奔著要害去,不留餘力,也不留餘地。
王仲強雖然武功不弱,也敢打敢拼,但也就比他外出遊歷前稍勝一籌。經驗更是明顯不如薛萬山這種死人堆里磨練出來的殺胚。再這樣下去,恐怕要吃虧。
果然,三十招過後,薛萬山忽然變招。
他的刀勢變得更加兇猛,一刀快過一刀,一刀狠過一刀,將王仲強逼得連連後退。
王仲強咬牙硬撐,金刀舞得密不透風,勉強擋住了薛萬山的攻勢。
但他的身上,已經被劃出了三道傷口,鮮血染紅了衣袍。
薛萬山卻毫髮無傷,攻勢越發凌厲。
「仲強,小心!」王伯奮忍不住出聲提醒。
話音未落,薛萬山的刀已經劈到了王仲強的面前。
這一刀快如閃電,狠如毒蛇,直奔王仲強的咽喉。
王仲強瞳孔驟縮,本能地側身閃避,但刀鋒還是划過了他的左臂,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