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靈山,虛空蕩漾,風起雲湧,隱隱間使得整個西牛賀洲震顫。
人族三皇的出現,重新打破局面,使得准提道人也不得不鄭重相待。
准提道人望著燧人氏掌心中跳動的火焰,沉默片刻後,他那古井無波的聖人面容中,浮現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感慨。
但下個瞬間,他的眼神又化作洞悉一切的深邃。
旋即他收斂先前所有外放的威壓,仿佛剛才劍拔弩張的對峙從未發生。
他知道,若佛門真將事情做絕,那面對的不僅僅是以命相拼的鎮元子,還有三皇的不滿。
尤其是伏羲,他身後可是有著女媧這層關係的。
無奈之下,准提道祖的聲音恢復往常,卻帶著無法撼動的重量。
「伏羲所言,不無道理。」
「既然李言承載大禹意志,人族希望,那確實應該留他一命。」
他扶手漫步,有意無意來到鎮元子身旁,兩人背對著背,准提先開口:「但李言大鬧靈山,亂我定數,此因果必須要償還!」
「真經東傳,乃天道所許,大勢所趨,任何人不可阻擋。」
准提道人瞥向李言:「三皇保你性命,不代表你就安然無事地走出靈山。」
「我們賭一局。」
李言拖著沉重的傷勢,用銀槍枝撐著身軀,顫顫巍巍站起,他餘光掃過鎮元子和三皇,見他們也沉默。
雖然准提忌憚三皇和鎮元子,但反之也一樣。
雙方並不想拼個魚死網破。
對於他們來說,只要達成李言能活下來的底線,就夠了。
「賭什麼?」李言問道。
准提揮揮衣袖,笑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奪取孫悟空的記憶嗎?便以此為賭注。」
「另外我告訴你,孫悟空頭上的緊箍,只有我能摘除,即便是其他聖人也不能。」
「你若你贏了,我就替孫悟空摘下緊箍,徹底還他自在。」
「也包括今日之事,一筆勾銷。」
李言聽到對方說的話,毫不猶豫道:「不管你賭什麼,我李言應了。」
准提擺手道:「但你若是輸了,你要加入我佛門,成為我西方教的一員。」
他設下這個賭局,也是有著獨屬於他聖人的考量。
李言作為天地異數,若最後加入佛門,那將會成為佛門的一塊活招牌。
放眼三界,佛法的權威將無人可以挑戰。
而且通過這場賭局,西方將會獲得更濃郁,更龐大的功德。
九九八十一難,其中大部分都是他們自導自演的,所謂劫難,只不過是個形式。
若這當中有李言插手,使得每場劫難的難度增加,最後所獲得的功德回報就更加豐富。
「好,你既然願賭,那就以天道誓石作證。」
「在場諸位道友做個見證。」准提聖人神色一凜,雙手結印,在遙遠,超脫這個位面的紫霄宮,一塊紫色巨石落到靈山。
鎮元子給李言解釋道:「徒兒,這天道誓石,是紫霄宮獨有之物,代表著天地至高的意志。」
「在這上面立下賭注條款,連聖人都不能違反。」
李言目光一閃,點了點頭,既然要賭,自然是要防止對方耍賴。
「你就不擔心你會輸嗎?」李言抬頭,漆黑的雙目中湧現出無盡的鋒芒。
准提道人微微一笑,同樣自信道:「我不會輸。」
「既然說明了獎懲,就需要說明規則了。」
他伸出手指,遙遙在天道誓石上寫上:
「以西天取經為棋盤,九九八十一難為方格。」
「唐僧師徒正常前往西天取經,李言可在中間阻攔。」
「若取經成功,八十一難功德佛門獲得大半,則佛門大興,李言必須皈依靈山,削其記憶,為護法金剛。」
「若取經失敗,或佛門所獲得功德不足半,則佛門傳經受阻,李言可安然離去,靈山不得再追求其罪,返還孫悟空本我記憶。」
准提道人轉頭望向李言,問道:「賭約這麼設立,你可認同?」
李言點點頭,他強撐著傷體:目光如炬,直視准提,一字一句道:「還有第三種可能。」
他也伸出手指,不顧神魂撕裂的劇痛,引動自身道念,在天道誓石上,刻下了石破驚天的最後一條。
「佛門取經無論成敗,若佛門未能獲得一絲一毫的功德,佛門需自削大乘佛法,將李言的道念刻在靈山之巔,永世承認,人定勝天,方為至理!」
此條一出,連准提道人那萬古不變的臉上,眉頭都劇烈跳動了一下,他身後的諸佛菩薩更是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
就連鎮元子都驚呆住了,他沒想到自己這位徒兒,竟然有如此驚人的氣魄。
因為這已經不是在賭勝負了,而是在賭道統,賭根基!
李言要的,不是佛門的一點功德,而是用事實向天道證明,他走的人道之路,比所謂的佛法之路更正確,更根本。
如果來日,天道裁定第三種情況發生,佛門不僅顆粒無收,還必須要自我否定教義,並永遠將對手的理念,刻在自己的聖山上,作為正確的證明!
這可比讓佛門滅門更加可怕!這是精神與理念的永久屈服!
至此以後,靈山將永遠背負一道恥辱烙印!
「狂妄!荒謬!」就連文殊菩薩都忍不住厲聲喝道。
准提死死盯著李言,仿佛要將他徹底看穿,許久,他怒極反笑:「好!好一個人定勝天,好一個永世承認!」
「如你所願!」准提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隨後賭約之上,增加了三條限制:
「一,取經路上,李言或者幫手,不可展現出超越地仙以上的修為。」
「二,佛門不可以蠻力中止李言。」
「三,李言也不能依仗鎮元子等人,以蠻力阻止西天取經。」
一切都是取經隊伍,和李言一人的較量。
准提不再多說,他屈指一彈,將聖人意志和佛門氣運打入石頭中。
李言當即也在石頭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如此一來,契約以最極端,最殘酷的形式,成立了。
天道誓石化作流光消失,無形的枷鎖套在了所有相關者的命運上。
李言再也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噴出,向前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