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洞很是乾淨整潔。
桌面上，放置著眾多書本，李言目光一掃，當中主要分為兩大類目。
其一是佛經佛理，其二，是流螢星君講學的殘篇。
一壺燒熱的茶，冒著熱煙，奇異的香味撲鼻，鑽入肺腑。
「喝茶喝茶。」黑熊精起身，主動給李言和小妖怪倒了杯茶。
儘管他已經是太乙金仙強者，但面對修為僅有地仙的李言，也依然恭敬有加。
坐在李言身旁的小妖咽了口唾沫，繃直著身子，感到極度不自然。
他小心翼翼得端起茶杯，餘光觀察著黑熊精的表情，輕輕抿了一口。
「媽耶，娘，俺有出息了，黑風大王親自給我倒茶。」小妖心裡暗暗道。
隨後黑熊精入座，與李言相互對坐，問道：「怎麼稱呼？」
「李言。」
「墨辰。」
李言挑眉感到訝異，眼前這位模樣兇悍粗獷的妖王，竟然有有著這麼儒雅的名字，這一點西遊記原著中倒是未曾提及。
「王二蛋！」
洞府內，一道突兀的聲音迴蕩開來，李言和黑熊精的目光同時望向那隻小妖。
小妖咽了口唾沫，後背冷汗直流，略有些尷尬道：「哦...沒問我。」
隨後李言主動問道：「你和那金池長老認識？我見觀音禪院地底，有你設立的一處封印。」
黑熊精沉吟少許道：「倒也未曾正面見過，我自幼生長這裡，日夜傾聽觀音禪院的佛法。」
「那金池長老曾經也是一位慈悲德重之人，我對其十分欽佩。」
「後來觀音來了一趟，金池他就變得極為痛苦，他把痛苦的根源藏匿於地窖里，還會時常復返去看，一去就是整晚。」
「我不忍看其這般模樣，於是私自封印了入口，讓金池好過些。」
說到這裡，黑熊精再度沉吟，面露黯然：「其實，我問過金池長老一句話，趁著黑夜，隔牆問的。」
李言喝著茶，沒有打斷，示意對方講下去。
「我問他，你為何這般痛苦，莫非是因為觀音賜予的袈裟？還是山下那些百姓縫補製成的百衲袈裟？」
黑熊精嘆息搖頭：「可他卻說。」
「你非我佛門之人，不懂佛法精妙。」
說到這裡，黑熊精神色激動，他拍桌而起，憤懣道：「我怎麼就不懂佛門精妙了？我日夜抄寫背誦佛經，聽觀音禪院講道，我敢說，除了金池長老，有誰敢說佛法比我高深？」
李言面容平靜，他終於有些明白，黑熊精如此痴迷佛法。
因為黑熊精在追求一個答案，一個真理。
這是他身為流螢星君後裔，血脈導致的本能。
但眼下，流螢星君的道統自上古那場歸墟之難中，變得殘缺。
於是，黑熊精為了追尋，將目光放在了佛法之上。
因為佛法的體系，剛好為他提供了一個現成的，龐大的，邏輯自洽的宏大敘事。
這讓黑熊精找到了新方向，仿佛在迷茫黑暗中，看到了一盞看似能照亮一切的明燈。
他越是鑽研，越覺得佛法精深，仿佛觸及真理。
但金池長老的話，又讓他產生一種巨大的挫敗感。
「我如此努力，如此接近，為何還是被他視作外人？」黑熊精心有不甘道。
李言站起身，破妄金瞳和我道燎原的道念，已經深刻感受到了黑熊精的心境。
這本質上是一個高貴的靈魂，在失去自身道路後，對另外一種強大秩序的依附和艱難求證。
於是李言問道：「墨辰道友，你痴迷的，真的是佛法嗎？」
「流螢星君問，如何讓文明延續，你這佛法經書中，能找到答案嗎？」
黑熊精龐大的身軀，此刻變得虛弱無力，他癱坐在地上，皺起了眉頭。
李言從眉心之中，拿出來了許多種子。
這個種子，是李言在亂葬山中，流螢星君留給自己的囑託。
每一顆種子，都是曾經流螢課堂里的學生。
只精心澆灌，使其成長，這些被流螢星君視作文明延續的種子，便會開花結果，或許這些昔日的學生也會再度復活。
「他們，是流螢星君用生命也要守護的文明傳承。」
「你眼下有兩個選擇，一是走原來的路。」
「二，你可以成為你祖先那樣的人，操辦妖族學堂，傳授其文明和知識。」
黑熊精望著李言手裡的種子，有些想要接過，但又有些猶豫。
畢竟他鑽研佛法，似乎就要找到答案了，這要是中途放棄的話，也確實可惜。
李言一把將種子收回：「等你想清楚答案，我在將種子給你。」
「給我點時間，別急別急。」黑熊精呼吸急促，擺擺手道。
隨後，李言對黑熊精囑託道：「接下來會有個戴著金箍的猴子來叫門，你見到他以後，替我和他說句話。」
黑熊精乖巧點頭道：「好，你要我轉達什麼？」
李言深吸口氣，眼神掠過一絲黯然，嘆息道：「你就問他，你頭頂的金箍，就是你捨棄齊天之名，也要換取的正果？」
該說的都已說完，李言就再度催動地脈共鳴之力，融入地底，消失在這片洞府當中。
洞府恢復寧靜和空蕩。
黑熊精目光望向桌面上的佛經，和流螢古籍殘篇，面露痛苦之色。
這時他回過味來，自己剛才痛苦的表情，是不是和昔日的金池長老...有些像？
「恩？你是來幹嘛的？」黑熊精注意到還在喝茶的小妖。
小妖渾身一顫，神情緊張，但現在他已經騎虎難下，於是跪下來道：「大王，我是來投靠黑風洞的，求大王收留...」
若不是李言帶他進來，再過十年，他甚至都不敢接觸黑熊精，說出這句話。
黑熊精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道：「哦，這點小事，你早說，那你就留下好了。」
......
黑風山，觀音禪院。
李言回到這裡，他沒有再做打探，而是直徑朝著禪院裡走了進去。
他的手中，捧著百衲袈裟和上面的那一道誓言血書。
當即，廣智廣謀將李言攔下：「清淨聖地，外人休要闖入。」
李言將百衲袈裟交給了兩人，直言道：「你去告訴金池長老，就說我是來幫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