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十娘和程知禮,一人站在一口鍋前,拿著勺子一碗碗的打飯,
第五小旗的陳石頭幾人,幫忙端碗,都給端到桌子上,
軍伍之中,沒有人亂擠,全都是幫忙端飯的,也有自己拿著碗過來打飯的,
好多人都自己帶了餅子,撕碎了泡在碗裡吃,
常晏先找到錢豐,拿著領的唯一一壇酒,給錢豐倒了滿滿一碗,
要不是那日錢豐主動遞給他槍頭,他估計都得赤手空拳的從堡里衝出去,
他知道是租,但能頂著被孫虎記恨的風險租給他,也是一種照拂,他記這份情,
「老伯,小子敬您的。」
「好好好!」錢豐的眼睛都亮了,滿是皺紋的臉上笑的褶子更深,這小子念恩重情,真是難得。
端起碗來,喝了一口,贊道:「還是當年的味道。」
常晏這才舉起酒罈道:「兄弟們,酒不多,咱們一人一個碗底兒嘗嘗味兒。」
「好!」
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
一溜的碗擺好,崔定邊接過酒罈一個個倒過去,
當年的高粱釀,度數不詳,
但只喝一口酒量再小也不可能醉,喝了不算違反軍紀,
大家難得的放鬆,
常晏端起碗敬大家,
混濁的高粱酒入口,並沒有江南的酒細膩,也沒有後世的酒辣喉,但卻有一種別樣的清列和粗獷,
有人上前來寒暄:「常旗以後帶著我們打勝仗啊!」
「就是,帶著我們多砍些敵人的首級,帶著我們也掙一些賞銀啊!」
正熱鬧著,忽然一人高聲道:「誰呀,就想掙賞銀,我看看多厚的麵皮!」
這一聲喊,大多數人都聽見了,眾人紛紛朝他看去,只見七八個人朝這邊兒走過來,開口的是前面的一個,
在女眷堆里的賀十娘看見這邊的情景,擔心兒子,朝這邊兒趕緊走了過來。
歲歲也要跑過來,被常茂抱在懷裡:「妹妹乖,哥哥沒事的,別去添亂!」
歲歲就又重新站好,叉著腰,歪著頭尋思怎麼幫哥哥,
漳河立刻起身在常晏的耳邊道:「此人是第六小旗的正丁,名叫邵桉,是總旗張豹的親信,他身後的,都是第六小旗的人。」
常晏正笑的開心,被人打斷,臉上的笑容沒收,戲謔反問道:「邵桉?有何指教?」
邵桉一臉要找事的樣子:「指教談不上,我這裡有兩個兄弟,原是孫旗的好友,聽聞常小旗身手不錯,想找你切磋一二。」
「好,缺個人餵招呢!」常晏立刻答應,沒想到孫虎都死了,還有人專門給他陪練。
他剛想好要日日練武,就有人送上門來陪練,他開心的很呢!
「來日校場之上,若有幸一起訓練,定當切磋一二,諸位都是見證,只不過……」常晏話風一轉道:
「大家吃口羊肉不容易,別掃了大家的雅興,要是撞倒了鍋,可就不妙了。」
大家一聽立刻道:「就是,幹嘛呢,一年也聞不到一點兒肉味。」
「好不容易吃一口肉,現在打什麼打,馬上要宵禁了,能不能讓吃個安生飯?」
「你們白天訓練沒夠嗎?要打自己打去。」
「誰有空切磋呀,一碗羊肉沒吃飽,我們還等著羊雜湯泡饃呢,餅子都從家裡拿來了。」
「不吃飯就趕緊走吧!」
「有那勁怎麼不去砍瓦剌?」
「就是!」
「掃興!」
果然把自己的利益和大家的綁在一起,眾人就會同仇敵愾,
邵桉的臉都黑了,
沒想到常晏四兩撥千斤,一句話就說成了他打擾大家吃飯,
把他拉到了眾人的對立面,
現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沒用的東西!」遠處的張豹啐了一口,從樹後走出來,
「張總旗好!」
「張總旗怎麼來了?」
「見過張總旗!」
張豹一出來,大家站起來跟他打招呼,
能當上總旗,威望和手段都是有的,
「好好好,我來看看,大家吃好喝好。」
「見過張總旗!」
張豹揮了揮手讓眾人坐下:「別拘謹,我找你們常小旗說點兒事,都坐下吃飯吧!」
「是!」
「吃飯吃飯!」
大家這才又坐下熱鬧起來。
常晏道:「張總旗有何吩咐?」
張豹道:「是為了沙嘴墩修繕一事,沙嘴墩位置重要萬分,若沒有它,等我們知道瓦剌進來的時候,瓦剌已近腹地,便十分被動了,
但沙嘴墩又孤懸草原,危險萬分,時常被瓦剌損壞,夯土又懼雨水,
我的意思是,
這次既然倒了,不如重新蓋個好的,不做夯土的了,做個結實不懼雨水,幾十年不倒的,
這件事要兩個小旗協作,咱們總旗裡面,我準備選你們小旗,
具體細則,明日詳細商議,先跟你說一聲,你心裡有個數!」
他話說的柔和,話里的信息卻一點兒都不柔和,
常晏:「但憑總旗吩咐!」
「好好好,你們儘管熱鬧,我還有事,就不留了!」
張豹走了,常晏坐下繼續喝湯,
賀十娘打的飯,崔定邊端的飯,他的碗裡滿滿的一碗冒著尖兒,肉多蘿蔔少,
筷子夾起咬一口,羊肉鮮嫩軟爛,一點也不膻,
常晏忍不住感嘆:「吃草的羊,果然比吃泔水飼料的羊好吃。」
「孩子,怎麼回事兒?沒事兒吧?」賀十娘過來問道。
常晏:「沒事兒!」不過是派個難度大的任務刁難他罷了,
那麼多人看著,還有其他小旗和百戶制衡他,車到山前必有路,
而且,結實的煙墩,他還真會修,
要是做得好,反而成了白撿的功勞,
「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賀十娘略帶憂心的走了。
漳河上前,一臉歉意道:
「常旗,老大,昨日在煙墩,不是有意冒犯,還請您見諒。」
他說的是打算跟孫虎一起揍常晏的事,雖然不知道常晏有沒有聽到他們在一層說的話,但是漳河擔心啊,
太殘暴了,
主要是那天常晏的樣子太殘暴了,經歷過的漳河什麼想法也沒有了,就一個字,服!
「無事,那時候我們不熟,不過以後……」以後兩個字音拖的很長,常晏抬眼看向漳河,
漳河趕緊保證:「以後總旗儘管吩咐!」
「好!」
飯後,
趁著還沒宵禁,
常晏跟著錢豐去找鐵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