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肉，燉肉，吃肉，或者領了肉賣了去給家裡舔幾件衣裳棉被，都是年前臘月一家人最盼望的事，
是辛苦熬了一年，所有人都能盼到的好事，
沙屯堡幾乎所有人都擠到了校場，
「二哥，二哥哥……」
歲歲大老遠就喊常晏的名字，一家人從聽到了常晏回來的消息，就往城門趕，趕到城門聽說去常晏去校場了，又開始往校場趕，
到了校場也遠遠的看見了常晏，
這一天，
狩獵隊的眾人又是打獵、又是給黃羊放血剝皮子，最後還要騎馬馱著黃羊肉和皮子回來，身上並不乾淨，
歲歲照例往常晏懷裡撲，被常晏一把提起來了，
這年代可沒有後世那種強效洗滌劑去血漬，弄髒了不好清洗，他一身玄衣鐵甲不打緊，可最小的妹妹卻穿了一身粉嫩的花衣裳，
「可別弄髒了我們歲歲的衣裳！」
歲歲：「要哥哥抱，哥哥，哥哥，二哥哥……」
她被常晏提著脖領子，跟個小手辦似的在常晏手裡撲騰，
才六歲的孩子，正是活潑又黏大人的時候，歲歲最黏的就是常晏這個哥哥，只要常晏在，就跟個小尾巴一樣，走哪兒都想要掛在哥哥身上，
「歲歲不怕衣裳髒……」
「晏晏，你看你這一身弄的，受傷了沒有，數九寒天的，血沫子都凍成冰碴子了，冷不冷，可傷到哪兒了……？」
賀十娘每次心疼孩子的時候都會叫小名，歲歲，晏晏，茂茂，日常叫老二老三，生氣的時候會大喝一聲常！晏！
這幾天沒見，常晏一回來就帶著血漬，一身霜寒，哪個當娘的都心疼。
「娘，我沒事，這都是黃羊血，我們打到傻狍子了，一會兒咱家先領，咱領幾隻回家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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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光看短視頻里傻狍子多麼多麼可愛了，這輩子終於能嘗嘗味兒了，
「麞麅？」
狍子，在這個時代也叫麞麅，有些人會稱呼它為麅子，書面寫法叫麞麅！
賀十娘生於江南，長於江南，跟著商隊走鏢那些年雖然走南闖北，走過大半個大明的江山，最遠到過宣府，但還是流放後才到了這近塞草原，
這個時代不像後世交通發達，想吃什麼只要世界上有，飯店就能有，深海魚類在超市也只是海鮮區的一個品種而已，熱帶水果也隨處可見，
在這個時代，飲食極具地域特色，百姓就地取材，基本上是產什麼吃什麼。
「以前跟著你們走鏢，也到過宣府，倒是打算吃些野味麞麅來著，只可惜走的匆忙，倒是沒嘗上什麼味兒……」賀十娘回憶起往事，說了兩句又問起：「老二也沒吃過麞麅吧！」
常家幾個孩子，從小生活在江南，都沒有吃過，見都是第一次見。
「當然沒吃過，聽說可嫩了，一會兒咱選幾隻。」
「常總旗，過去選黃羊了，百戶讓您過去呢！」
「好嘞！」
常晏把歲歲放在地上，牽著她的手：「走，咱們去選肉肉吃，今天咱們先選，讓歲歲也選一個！」
邊疆尚武，向來都是首功先選獵物，不管你什麼官職，都得排在首功後面，
校場上，
五十六隻黃羊肉，七隻狍子，一共六十隻獵物擺在校場上，整整齊齊，
「歲歲選哪個？」
「那個！」歲歲上來就指了個最大的老黃羊，
孩子餓怕了，
曾經那幾個月的經歷，讓歲歲記住了糧食的可貴，只要能吃的，都選最大的，
「好！歲歲選的好！」
常晏現在是沙屯堡的風雲人物，殺敵無數，屢立戰功，歲歲一選，眾人都跟著恭維：
「小丫頭黃羊選的好！」
「確實不賴！」
「長的真俊，俺要有這麼個妹子，俺也天天捧在手心裡……」
練崇安也道：「不錯，接著選，你是首功，咱們沙屯堡哦的大功臣，想選哪個選哪個！」
張豹看著眼前這一幕，牙都快咬碎了。
常晏：「既然歲歲選了一隻，那剩下的該哥哥選啦！」
他早就看好那幾隻狍子很久了，非得吃到嘴裡不可，聽聞狍子肉又嫩又鮮，今年過年就吃它了，
「要那幾個，要四隻！」
常晏隨手一指，指向那幾隻他眼饞了很久的狍子肉，
正常狍子比黃羊大，但這一窩剛好是幼崽，比普通的黃羊略小一些，
眾人看見常晏這樣選，都有些吃驚：「常旗，那幾隻個子太小了。」
「對呀，這么小，這可沒有黃羊個頭大，比別的小一圈……」
常晏：要的就是狍子，小的也要，小的更嫩，這次過年一定要吃到狍子。
石隴也勸：「不如選個大的！」
王蠻牛：「就是老大，個大的肉多！」
沙屯堡的百姓一直生活困難，很少有為了口味選個小的，在大家樸素的觀念里，就是大的好。
王蠻牛執著的認為：「老大，大的好吃，嫩沒有用，嚼巴兩下就沒了！」
常晏：「我就喜歡嫩的，今日就要麞麅肉了，就那四個！」
王蠻牛感動的：「老大，你是不是為了讓俺們多吃肉，你對俺們太好了！」
常晏無奈：「真的不是這樣，我饞狍子很久了，快給我拿過來！」
「算了，咱們自己拿回家！」
在眾人敬仰的目光里，常晏領到了四隻小狍子，一隻大黃羊。
歲歲開心的蹦蹦跳跳：「走嘍，回家吃肉嘍，哥哥，這個真有你說的那麼好吃嗎？」
「歲歲嘗嘗不就知道了。」
王蠻牛：「老大一定是對的，俺也要選狍子！」
這次分獵物，除去立功的軍士先選走的二十五隻，最後還有三十多隻，
堡裡面的正丁平均能分到少半隻，也有二三十斤了，余丁也能領到十幾斤，
十一歲的何有粟開開心心的跑到了校場，也領了十幾斤肉，開開心心的往家裡跑回家裡放肉，
邊跑邊喊：「娘，俺領到肉啦，大家都說這次常晏總旗打的多，人人都能領到肉嘞，俺就有十幾斤，你快來提一下，可不少嘞，能吃好多頓，咱家能過個好年啦……」
「好好好！」何有粟的母親眼睛有點兒不好，摸索著從屋裡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