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輕喪夫,好不容易熬到孩子長大,老大還沒了,現在就只能守著小兒子過,平時靠縫縫補補,替人織布維持生活,
看見小兒子提回來的東西,根本不敢相信:「怎麼這麼多?」
往常年,就是老大還在的時候也領不了這麼多,當正丁也不過才能領十斤左右過年包幾頓餃子而已,
這次這孩子,怎麼領回來的比往常年還多,
「你這孩子,余丁哪有這麼多肉,別不是你領錯了吧?」何母摸索著把肉提在手裡,感受著重量,怎麼都覺得不可能,
何有糧道:「娘,這怎麼不可能,俺沒有領錯,每個余丁都有這麼多,今年常晏總旗打的獵物可多了,聽大家說他箭不虛發,一個人就打了三十多隻黃羊呢,而且領的都還是小的,把大的留給大家了,這才讓俺們分到了那麼多的肉……」
領到了肉開心,何有糧把今日校場上事說了又說,
何母道:「你兄長還活著的時候,就經常說起常晏總旗的好,說跟著他有肉吃,你可要跟著人家好好干吶!」
「嗯,娘,你放心,俺肯定好好干!」
傍晚十分,茂茂放羊回來,常晏沒見到朱允炆,
「娘,大哥呢?」
賀十娘說:「他是去興和找差事做去了。」
「哇,羊肉,黃羊肉,豬肉,馬肉,狍子肉,二哥,我認的對嗎?好吃的實在是太多了,多到歲歲都快數不清了。」
常家的灶房裡,堆的的全都是肉類,熏制的,醃製的,風乾的,或者乾脆凍成冰疙瘩的一大堆。
「歲歲最喜歡吃哪個?」
「歲歲最喜歡吃羊肉,不過二哥說狍子肉好吃,歲歲也要等著吃狍子!」
今天是臘月十五了,
賀十娘,常晏,常茂,歲歲,一家人圍在一起吃晚飯,
狍子肉燉了一鍋,又專門架了個火盆烤著吃,
嫩狍子肉在火架上烤的滋滋的,冒著一股香氣,
「哇,狍子肉真的好吃!」
「那可不,二哥說話從來不騙我們的。」
常晏這次是真滿足了,這幾隻狍子雖然小,但一隻也有三十多斤,
撒了簡單的調料,咬在嘴裡油滋滋的爆香,吃的十分滿足,
常茂嘴巴吃的鼓鼓的,向來自持穩重的小伙子,今天也像個孩子,抓著常晏說:「哥,確實比羊肉好吃,我要給它寫一篇賦,就叫雪夜烤麞詞。」
歲歲:「三哥,也把歲歲加進去……」
常晏:「重點描繪一下我打獵的風姿……」
賀十娘失笑:「你們這幾個孩子!」她也吃的停不下嘴,溫聲道:「咱們家現在富裕了,以後選肉你們愛吃的。」
歲歲懊惱道:「好吃的歲歲都後悔了,早知道不選大的了。」
「沒事的!」
常晏摸摸歲歲的頭,安慰道:「明天還要接著去獵哨呢,這次主要下陷阱,打野雞野兔,我也多帶些箭矢,打些小兔子來給歲歲吃,還有獾子,這次應該能遇到了,多給你們帶回來……」
第二天一早,
獵哨隊在一堆人不捨得目光里,再次出發,
這次主要是下陷阱獵小型獵物,常晏在草甸子裡,好好練了一番箭術,等眾人再回來時,依舊是滿載而歸!
家家戶戶都分到了野雞野兔,常晏拎著獾子和野兔野雞回了家,
風雪夜,
年關至,
很快便到了歲末之暮,
除夕夜這天,
常晏當值,
賀十娘拉著歲歲和茂茂,提著一籃子餃子,到城樓上,和常晏一起過年,
規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沙屯堡除夕這天守城不得飲酒,但能和家人一起吃頓餃子,
「娘,大哥還沒回來嗎?」
如今局勢不穩,新傳來的消息,大寧衛譁變了,常晏真的擔心朱允炆這傢伙有什麼騷操作。
他知道上一世朱允炆一直沒有被找到,大概率是死在了草屋裡悄無聲息,也有可能是活下來好好生活了,
但他來了,這個世界很多都變了,沙屯堡的官職都變了,千里眼也帶了來,提前出現,
而且上一世,他也讀過很多歷史,從來沒聽說過大寧衛譁變,
一定還有變數,
看來他得盯緊朱允炆了,
「二哥,咱家過年的餃子,有一半肉餡的,還有一半是娘養的暖炕上的韭黃割了,給咱包了韭黃雞蛋餡兒的。」
常茂很開心,一上來就幫忙收拾桌子,把碗筷都擺上了,
平日他忙著讀書放羊,很少玩耍,今日年節,也難得的松閒一天,
「來,我看看摸了獾油好些了沒有!」
自從常晏帶了獾子回來,賀十娘熬了油,給常茂每日擦著,現在也擦了五天了,
「早就不癢的,確實好用,二哥別擔心。」
「嗯,確實好了很多!」常茂手上凍的腫脹的地方,明顯消下去很多。
歲歲:「二哥哥,我愛吃韭黃,歲歲還經常給韭黃澆水呢!」
「那歲歲一會兒多吃點!」
賀十娘有些擔心:「也不知道你大哥找到差事沒有,這一走好多天了,連個信兒也沒捎回來。」
賀十娘知道朱允炆南下去了宣府接應,但現在聯絡不便,他也沒傳回來信,自己也不好輕舉妄動,只好帶著幾個孩子好好生活。
其實心裡是擔心的,大寧衛譁變的消息,現在就連沙屯堡的普通軍戶都聽說了,
「聽說齊壑總旗一直沒有回來?」
「對,練百戶派人去問了,大寧已經被重兵封鎖,根本沒有消息,好了,不說這些了,今天過年呢,快,給我們歲歲把醋倒上。」
「這可是打的好醋,專門去興和買的,快沾上餃子嘗嘗!」
「唔,好吃,娘,大哥不來,他的餃子我們全吃了,吃了肚子飽飽的……」
宣府城外,一輛破舊的馬車從城門裡衝出,在雪夜裡飛馳,
車裡一個面色蠟黃的孩子,驚疑不定的看著車窗外的一切,
「先生,我們真的能回家嗎?父王和母妃怎麼辦?我害怕。」
駕車的是個一身儒衫的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他聽見朱盤烒的話,叮囑道:
「公子切莫再說父王母妃這樣的話,恐被人聽去,反累及王爺,您記住,你是綢緞鋪子的小公子,家人被打劫傷亡後,帳房先生帶著您到北疆尋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