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記住了馮先生!」
馮學漼道:「叫我馬先生,切記臉上被碰水,喝水的時候也小心些!離車窗遠一點。」
寒風呼嘯,大雪紛飛,近塞草原的白毛風將馬車上的舊帘子吹的咕噠咕噠的,大量的雪花也跟著灌了進來,
雪花落在人的臉上,很快就會融化變成水滴,
朱盤烒裹好頭上的風巾,將臉擋的嚴嚴實實,蜷縮在馬車的一角,默默擔心自己的父王和母妃,
馬車一路疾馳,在雪夜裡狂奔,風雪灌進人的領口,凍的人渾身發僵,
馮學漼一身單薄的棉衣,人都幾乎凍僵了,馬兒跑的呼哧喘息,他也絲毫不敢停,
一直往北,
往北!
燕山腳下,朱允炆袖手等在山口,
沈斛安在他身後匯報導:「主子,燕賊果然狠毒!他們背信棄義囚禁寧王,大寧衛的兵馬沒接到寧王之後,徹底譁變,燕賊派了丘福,朱高煦前來鎮壓,朱高幟鎮守北平,孟善鎮守遼東,朱高煦守開平衛,朵顏三衛已被收買,現在的大寧已經被層層圍困,只怕已經在血腥鎮壓了……」
「真是讓人痛心啊!」
大寧衛亂起來了,才是他火中取栗的好時候!
「我們接了寧王世子,便去救大寧!」
沈斛安:「啊?」
「主子讓傳言寧王登基,催動大寧譁變,讓我們的人聯絡舊臣,在朝堂彈劾寧王,推動大寧囚禁,大寧衛被血洗,難道我們不是在報仇嗎?為何又要救大寧?如今看著他們狗咬狗反目,豈不是爽快,讓寧王也看看,他幫燕賊的下場,又能好到哪兒去,還不是臣子被清洗,害的部將都沒了性命……」
沈斛安罵的爽快,心裡有了報仇的快感,讚嘆道:「還是主子手段了得,咱們別救他們,看著他們狗咬狗!」
朱允炆:「一旦開始血洗,就是死仇了,同敵者便是同路人,寧王回不來了,他的舊部不就是咱們的了。」
沈斛安:「啊?可我們二個人?」
他和陛下?再加上舊臣最多現在才能湊三十多人?對抗層層圍困的幾萬大軍?十幾萬大軍?怎麼打?或者帶著人往哪兒逃?
朱允炆:「別急,能救大寧的人,馬上就來了。」
雞鳴時分,
馮學漼才架著馬車趕到燕山深處,到了約定的地點,
沈斛安站在風口裡,喊道:「可是馬先生!」
「吁!」
馮學漼勒住了馬,遲疑的問:「可是沈同知!」
「我是沈斛安!主子已經等了很久了。」
「主子在哪兒?」
馮學漼幾乎是滾下了馬車,激動的問道。
他已經太久沒見到陛下了,自從應天匆匆護送替身逃命開始,便失去了陛下的消息,連去應天救寧王世子,都是聽沈斛安傳的口諭,
「在山上!」
沈斛安指了身後的位置,馮學漼急匆匆的就要上山,
才走了幾十步,
山後面的位置,朱允炆也急匆匆的趕了下來,
「你是……?」
「馮愛卿!」
一句馮愛卿,馮學漼還不敢相信,知道朱允炆去掉了臉上的易容,馮學漼才激動的老淚縱橫!
「太好了,陛下,微臣終於見到陛下……」
「愛卿快起來,別再叫我陛下了。」
馮學漼神色激動:「陛下您永遠是我大明的皇帝,燕賊那是亂臣賊子,我等哪怕粉身碎骨,一定護佑陛下周全,一定助陛下奪回江山!」
「好,愛卿的心,朕知道,若有一日奪回江山,必定為愛卿加官進爵,封侯拜相,但如今最重要的是……」
朱允炆脫下身上的棉襖,披在馮學漼的身上,
「如今最重要的是,愛卿需保重自身,可千萬別凍壞了身子!」
寒風呼嘯,朱允炆脫掉棉衣就只剩下裡面的一件單衣加賀十娘做的棉衣坎肩了,
「陛下,您怎麼能?您萬萬不可這樣,您一定要保重龍體……」
朱允炆:「朕流落至此,全靠愛卿拼命周全,一件棉衣算的了什麼,若是愛卿有恙,才是真的令朕痛心。」
「陛下……」
君臣推讓一番,馮學漼感動的熱淚盈眶,恨不得當場肝腦塗地,最後是他寧死不從,朱允炆這才重新穿上了棉衣,但還是執意把棉坎肩兒讓給了馮學漼穿在身上,以此保暖,
馮學漼擦了一把臉上的熱淚,陛下真是長大了,穩重了太多,
朱允炆扶馮學漼起來,雖然身為朱允炆,但他本身靈魂是曹操,他最看重的便是忠心,
只要忠於他,他都會重用,像這些能從死救主的人,他更是會非常看重!
「愛卿如果過的宣化府?」
「多虧門生相助放行,冒著被誅滿門的風險,放了老臣出來……」
「以後,莫再叫陛下了,走,去看看寧王世子!」
「是,主子!」
朱允炆重新做好了易容,
君臣二人開始下山,走向不遠處的馬車,
馬車旁,沈斛安正受命護在這裡,
馮學漼先上了馬車,叫醒了朱盤烒,
幾歲的孩子正是受不住困的時候,朱盤烒早就在車上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聽見馮學漼的喊話,他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然後便看見,一個青年也跟著上了馬車,
朱盤烒趕緊爬起來坐穩了,努力顯得穩重些,他問道:「馬先生,這位是……?」
朱允炆:「見過世子!」
「你是?」朱盤烒看著眼前這個從來沒見過的人。
朱允炆道;「我是王爺留下來,照料寧王府的客卿幕僚,姓曹,單名一個滿字,大家都叫我曹先生,乃是王爺的親信。」
朱盤烒納悶兒:「我怎麼沒見過你。」
朱允炆很隨意的盤腿坐在馬車裡,像是一個相識多年的人一樣隨意:
「公子可能不記得了,公子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你有一個翡翠的玉麒麟,是陛下…也就是你允炆哥哥賞的,在你五歲的時候,被你失手打破了,還是在下幫世子箍好的,只可惜箍的不夠完美,上面有一道淺淺的裂痕,後面你便不大玩了,一直放在王妃的庫房裡……」
「哦,我想起來了,我是有一個玉麒麟,那是御賜的,擔心被罰,我還哭了好些天呢!但是,我怎麼記不清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