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隊精銳騎兵沒走開平衛到興和的官路,而是直接從開平北草場,一路向西橫穿近塞草原,向著沙屯堡奔馳而來,
菸嘴墩上值守的第七小旗楊單和三個正丁,遠遠的看見一隊火把蜿蜒而至,
其速度,明顯就是快馬騎兵精銳!
「楊旗,有人來了,還是大隊騎兵!」
楊單急匆匆跑上瞭望台,拿出千里眼朝下面草原看去,
夜幕里的騎兵精銳旗幟招展,鐵騎奔雷,悍氣逼人,帶著一股勢不可擋的殺氣。
「騎兵,一百多人,都是久經戰陣的精銳,看不清旗子,也許是大明邊軍,也許是瓦剌,反正不是我沙屯堡的人……」
楊單急促的說出自己看到的消息,
千里眼雖貴,但練崇安依然買了兩支,一支給沙嘴墩守墩,另一支放在沙屯堡城門,給守城的人使用,
常晏給打了五折,再加上沙屯堡上一次繳獲頗豐,光黃金白銀折算成銀子都有一千多兩,完全能夠覆蓋這筆支出,
練崇安在軍備上向來不吝嗇,沙屯堡如今已經甲冑充足,兵強馬壯,是所有邊堡里軍備最強的!
「楊旗,這些騎兵都是哪方的?咱們要不要點烽火?」
楊單道:「短火整齊不散亂,奔馳中仍訓練有素,像是我大明邊軍,但是看不清旗子!」
夜色深沉,就算有千里眼在手,能看的更遠,但,仍然看不清騎兵的樣貌,無法知其身份,
也許是大明精銳,也許瓦剌騎兵假扮的,就算是扛著大明的旗子,只要沒走近核驗,都得謹慎,
楊單下令:「禁聲,熄火,點一炬墩火!」
大明煙墩的規矩:舉火以數為差!【1】
一火,有警未明;二火,虜騎入境;三火,大舉入寇。
菸嘴墩三十米的最高處,忽然亮起了一簇烽火,提醒著後方的其他煙墩和沙屯堡警覺!
「好生警覺!」
朱高煦看著沙嘴墩方向忽然亮起來的一簇烽火讚嘆:「我大明邊軍要是都能如此警覺,瓦剌豈敢輕犯,不過好生奇怪?」
他自小在軍營長大,熟悉北平守御所下面幾乎每一片草場,這裡的煙墩長什麼樣,他閉著眼睛也能知道,
這距離,這烽火的位置,怎麼那麼高呢?
「駕!」
朱高煦加快馬速,快速前行,
淇國公丘福:「這裡的煙墩不同尋常!」
他在北疆從軍多年,遠遠的從烽火的高度就看出了不一樣,
眾人來到墩下,
這才看清了沙嘴墩的全貌,
外圍一圈圈的粗大拒馬樁,足足有七丈之廣,中間一座十丈高的巨大煙墩,上面射箭孔,瞭望台俱全,最高處是點燃的示警墩火,還有蓄勢待發的冰冷箭矢。
「墩下何人?」
「放肆,高陽王殿下親臨,還不速速下來接駕!」
「……」
朱高煦自小在北疆長大,認識他的人不少,雖然楊單恰好沒見過,但武安侯鄭亨才來過沙屯堡不久,墩上的人沒有不認識的,
幾人迅速下墩行禮!
朱高煦望著眼前巍峨的煙墩,讚嘆:「本王幾年不在,沙嘴墩也修的這樣好了。」
他翻身下馬,隨手抬了一下拒馬樁打算直接走過去,
一抬,
竟然沒抬動?
「這是……」
見高陽王疑惑,侍衛王斌趕緊將火把湊上前,讓朱高煦看的清楚些,
鄭亨和丘福也湊上前觀看,只見拒馬樁上糊了許多厚重的灰漿,讓拒馬樁變得無比沉重,
這些拒馬槍上的灰漿,竟然跟普通的灰漿不同,不知是什麼手藝,
幾人都是久經戰陣的武將,很快明白了這拒馬樁修成這樣的用意,
「此法精妙啊,這拒馬樁沉重難撼,既能防火攻,又不會擋瞭望,難推,難拆、燒不著,如此布置,墩台當真是鐵鑄一般!」丘福忍不住誇讚:
「鄭老弟,聽說你前些日子到過沙屯堡?墩台尚且如此,堡城一定修的不錯吧?先給我們說說這沙嘴墩的事。」
鄭亨也疑惑的看向沙嘴墩:「當日不曾路過沙嘴墩,倒是沒見過這裡的光景!」
按制,墩台若要修的和規制不同,是一定要上報得准之後方能修建,不過有都司照准便足夠了,這等小事,是萬萬沒可能報到總兵的案頭,去煩擾武安侯的。
所以北疆前沿修了個十丈高煙墩的事,幾人也是走到跟前才知道。
「不過沙屯堡確實在修新城,做的非常不錯。」
朱高煦問:「沙屯堡守將是誰?」
「回殿下,乃是興和所的百戶練崇安,現在已是候缺千戶了。」
「嗯!」
朱高煦從拒馬樁的通道里,繞著走向沙嘴墩的大門,越走越覺得精妙,
因為他步行在拒馬樁的通道里繞行的時候,整個人是完全暴露在沙嘴村射箭孔的射程之內的,
若是投石射箭,在下面的人必然受阻,
自小在軍營長大,靖難之役履立奇功的他,開始在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推演該如何攻打這樣一個煙墩?
一路走進煙墩,
從一樓寬闊的廳堂,上到二樓的雜物間,三樓射箭台,再到四樓重弩架設之處,經過五樓士兵住宿之地,一路往上走,最後登上最高的十樓瞭望台,
朱高煦站在最高之處,瞭望整個近塞草原,如此廣闊的夜半美景,圓月,草原,水泡子,草場無邊無際,四處一覽無餘,讓人不由心生豪氣,
「此煙墩修的甚好,花了多少銀子?」
若是煙墩都能修的這樣巍峨,對時常被侵擾的邊軍來說,真是一件好事,
看來他可以算算工本了,
鄭亨吩咐下面:「剛才沙嘴墩的人呢?傳上來!」
「是!」
不多時楊單等四人便被帶了上來,
鄭亨問道:「你們可知道,這沙嘴墩修好,用了多少兩銀子?」
其實邊堡百戶所每一筆支出都有文冊,等見到練崇安問他或者讓他拿出冊子即可,
普通正丁不一定知其明細,
但現在高陽王想知道,所以鄭亨便先詢問一二,
誰知楊單剛好知道:「啟稟侯爺,五十個大錢!」
鄭亨:「多?少?」
丘福皺起了眉頭,撫了撫花白的鬍子,看向楊單四人,
朱高煦回眸,氣勢陡然變冷:「你確定五十文?」
這牆上的灰漿修的像石頭一樣堅硬,整個煙墩全部塗滿,固若金湯,
朱高煦撫摸過一面牆,心道光這面牆只怕都價值不菲,
「王爺!屬下不敢撒謊!」
——
註:
【1】參考《明實錄·太祖/成祖實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