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晏家的地,並不偏遠,
因為他不是來沙屯堡之後才劃的新田,
去年夏末,
瓦剌和沙屯堡在堡外交過一次手,戰況慘烈,
沙屯堡陣亡了十幾個正丁,戶絕除籍的便有三戶,
缺伍的文冊報到興和所,誰也不想去邊堡,
恰因方孝孺案流放的罪眷押送到興和所,震朔拿筆隨便劃了三戶送來了沙屯堡,便是常晏,程知禮,崔定邊這三家,
三家補伍承戶,
所以常晏家裡的地,是補伍承戶的田,幾乎在所有軍田的中間,
現在沙屯堡外面的囤田都種上了粟米,長的十分茂盛,
一眼望去,茂盛一片,一眼就能看見哪家是常晏家的地,
別人家的粟米皆有半人高了,只有常晏家的地,紅薯藤趴在地上,低矮一片,視覺效果特別突出,
張豹對著這塊兒地一指:「殿下您看,這就是那草!」
草?
還種好幾畝?
朱高煦快步朝這塊地走過去,蹲在田埂上,看向地里的紅薯藤,
他不是應天府蜜罐里泡大的皇子,他是北疆戰場上迎著風沙長大的武將,
屯田和莊稼都熟悉的很,
朱高煦剝開紅薯的藤蔓看了看,立刻便猜測這應該是和山藥類似的東西,真正能吃的東西,應當是長在根下面,
他沒讓人去拿鋤頭,乾脆取下腰間匕首,朝著地下挖了起來,
張豹趕緊說起常晏的錯處:「殿下,這地下什麼也沒有,常晏此人四處欺瞞,品行卑劣,誰知道他從哪裡弄來的東西,種了五十畝地全是草,微臣前些日子看過了,這低下全都是草根,拔起來什麼也沒有……」
練崇安聞言,心頭隱隱升起一股怒氣,
常晏來沙屯堡那麼久,可從來沒有對他不敬,自己也是看著他操練軍伍,對他多有教導,誰曾想他竟然開始攀咬自己,還拔常晏種的莊稼,此人留不得了,
練崇安跪下解釋:「殿下容稟,此種本就是試種,常晏也是一心為了堡中的百姓,為了效力朝廷,為了畝產千斤的宏願,盼望著若此事能成,或許真的讓大家都吃飽飯……」
張豹對練崇安毫不客氣,反正已經撕破臉了,也沒什麼好顧忌,打斷練崇安的話:
「畝產千斤,百戶您做夢呢?他說您就信,我看你們就是有所勾連,當初您要提拔他做小旗屬下就向您諫言過,常晏乃是建文罪眷,可您不聽,執意要提拔他……」
連充安:「張豹……」
「閉嘴!」朱高煦怒斥!
兩人齊齊住口!
朱高煦已經小心的挖完了上層的土,露出下面許多小小的紅薯,
他用力一提,
整個紅薯根部長著的紅薯全部被提了出來,
大部分拇指粗細,胡蘿蔔一般長,極個別的有擀麵杖那麼粗,已經有普通山藥額度粗細了,
地頭上的株距稀疏,地頭上的這幾株紅薯長的格外大一些,一串上面有兩三個擀麵杖粗細,聞著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清香,
練崇安欣喜,常晏真的種出來了,
張豹愣住,
呆呆的看著朱高煦手裡的紅薯!
半個月前他才看過,之後小小手指粗的草根,怎麼現在已經有擀麵杖那麼粗了?
怎麼會這樣?
這東西怎麼長的那麼快?
而且一提出來一串兒?
還真的讓常晏種出來了,怎麼辦?
「不錯!」
朱高煦看著手裡的紅薯讚嘆,他拿在手裡仔細端詳,掰開一個,放在鼻尖兒聞了聞,一股紅薯的食物清香撲鼻而來,讓人心情愉悅,
常晏這小子不錯,年紀輕輕,敢想敢幹,是個能擔事的漢子。
張豹:「這……」沒想到常晏還真種出來了,怎麼辦?
沒事,高陽王厭惡他是因為他建文舊臣的身份,現在夸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沒辦法,只要自己諫言,高陽王就有了台階,高陽王一定會處置他,
「殿下,誰知道他種的這是什麼東西,他一個建文罪眷……」張豹打開架勢有開始編排常晏!
朱高煦怒道:「滾!」
更是一腳踹在張豹的身上,給了張豹一個窩心腳。
還在提,還敢提?
他留在這裡就是想要悄悄帶走常晏,最不想有人提起這件事,這人卻屢次三番提起建文罪眷,
「本王說了閉嘴你還膽敢開口,來人!」
王斌見主子怒了,一揮手,後面出來兩個侍衛立刻把張豹壓在地上,堵住了他的嘴。
朱高煦看向練崇安,眼睛裡似有怒火翻湧:「練大人,你御下不太嚴啊!」
為了幾畝地種什麼,就敢攀扯到皇子跟前,還敢因為這點兒小事,在他面前攀扯廢帝大案,
真是什麼蠢貨都能當總旗!
練崇安趕緊跪下請罪:「啟稟殿下,此人乃襲職,臣到沙屯堡之前,他就已經是總旗了!」
朱高煦下令:「拖下去,給本王徹查,本王倒是要看看,他有幾分功,又有幾分過!」
高陽王最煩的就是廢物!
而且還是百無一用,只會攪風攪雨,擾亂軍心的廢物!
「是!」
立刻有親衛出來,拿繩子將張豹捆了個嚴嚴實實,拖著張豹走了,
張豹心裡全是驚懼和不甘心,被拖著瑟瑟發抖,他始終想不明白,高陽王不是厭惡常晏嗎,又怎麼會替常晏出頭?
練崇安請罪:「是臣御下不嚴,請殿下治罪!」
「你治下無方,本該重罰,但念在有功勞在身,便功過相抵,若有下次,撤職查辦!」
「是!臣遵旨!」
練崇安背上驚出一層冷汗!
朱高煦的面色,十分的難看,
但看見手裡的紅薯,好歹緩和了幾分,
他雖為皇子,但也是鎮守一方的大將,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但凡治過軍的人,都為糧草發過愁,都知道糧草有多重。
難怪常晏冒險也要種一種這東西。
若真是能畝產千斤,此物可當真是個寶物,是能解決軍需糧草的寶物,能解他心頭煩憂!
朱高煦顛了顛手裡的紅薯,吩咐道:「把常晏叫過來!」
「是!」
常晏早注意到這邊的情況了,
朱高煦剛向著他家地里走去,他就得到了好幾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