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潢貴胄,也是你們能議論的!」
「小心因為口舌丟了性命,都好好當差!」
高陽王的厲害,下值回來的楊單已經跟大家說過了,
他們幾個小旗聚在一起吃茶的時候,楊單說他當時聽見拿刀砍,差點兒就嚇尿了褲子,
王蠻牛是不信他會尿褲子的,但是常晏吩咐過所有人好好當差,別犯口舌,不許議論天家貴胄,
王蠻牛是執行派,圍著城牆訓斥了一圈,
常晏正在城牆邊兒上拉線,
王蠻牛找過去,賽給常晏一個甜瓜:「哥,俺家甜瓜下來了,你嘗嘗,解渴的很。」
從袖子裡掏出來甜瓜,王蠻牛還在袖子上擦了擦,這才遞給常晏。
六月初還不到甜瓜下來的季節,但是有一些早熟的已經可以吃了,
「好吃,謝了!」
「老大跟俺客氣什麼,俺家院子裡甜瓜種的早,好幾架都熟了,改明兒俺提一籃子給老大提過來,歲歲肯定愛吃。」
堡里的人都知道常晏有個妹妹,特別受寵,有吃的都會想著點兒,
崔定邊也道:「我家也有妹妹,你也給我一籃子,我家的菜還沒熟呢……」
「行,客氣啥!」王蠻牛十分乾脆!
程知禮:「我沒有妹子怎麼辦,甜瓜也能分給我一點兒嗎?」
「哈哈哈哈哈……」眾人大笑!
張豹路過,看見幾人熱絡的模樣,恨的咬牙切齒,
昨天的事兒他可都聽說了,高陽王嫌棄常晏嫌棄的很,連沾都不想沾,聽見他的身份後轉身就走了,
聽說還罵了身邊的屬官,看來是厭惡極了這個常晏,
沒想到常晏這樣的天之驕子,搶了他那麼久風頭的人,也有吃癟的時候,
現在他可不是被百戶器重的人了,他是連皇子都厭惡的人,
有才能又怎麼樣,武功好又怎麼樣?屢立戰功又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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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份,就讓他永遠也翻不了身,
常晏,建文罪眷!
以前練崇安能不顧這些非要提拔他,
可現在高陽王不一樣,對他厭惡至極,
他相信現在但凡有個由頭,高陽王就能處置了常晏,連帶著練崇安都得吃掛落,
到時候把他倆一起拉下來,
看他們這些外來的,還能囂張多久!
「知道高陽王在哪兒嗎?」張豹問了守城門的正丁,
正丁答:「回張總旗,小的剛換了值過來,還沒一刻鐘呢,高陽王的行蹤小的也不知道,望百戶明察!」
張豹跟其他總旗不一樣,其他總旗無所謂稱呼,只要不是演練軍陣這樣的大時候,平時想喊什麼喊什麼,日常稱兄道弟的,根本不在意稱呼,
可在張豹面前,只要說錯一個字,不管是當值下值還是路上遇見走個碰面,只要喊錯了稱呼,沒有喊他總旗,便能落一個不敬的罪名,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眾人對他都很畏懼,
張豹一走,正丁在後面啐了一口:
「啐!」
知道也不告訴你,萬一被反咬一口,治個窺伺王爺的罪名怎麼辦?
張豹又問了好幾個人,這才打聽到了練崇安陪俸著高陽王,拿著魚竿出了堡,向著河邊的方向走了。
張豹急匆匆朝城外走去,
……
堡城外稍遠一些的河邊,
這裡草木旺盛,水勢平緩,
河裡的草鯽也多,是個上魚的好地方,
練崇安接過時雨遞過來的曲蟮,細心的掛在魚鉤上,收拾妥當了,這才把魚竿呈給朱高煦,
「殿下,此處雖無大魚,但草鯽甚多,燉湯很是鮮甜,也算一道野味。」
「嗯!」朱高煦淡淡的嗯了一聲,
最近閒來無事,
他乾脆在這裡等文書,一直到帶走常晏為止,
沒曲兒聽,沒仗打,朱高煦百無聊賴的盯著水面,跟練崇安閒聊:
「沙屯堡修的不錯,練百戶年紀輕輕,倒是知人善任,有幾分伯樂的本事。」
「臣謝殿下誇獎,常……」
「噓!」
朱高煦輕聲止住了交談,眼睛看向水面,
眼看兒鵝毛浮抖了抖,立刻就要上魚了,
忽然一聲大喊驚走了他杆上的魚,
「啟稟王爺,臣有要是稟報!」
朱高煦蹙著眉頭回頭,隔著層層重甲侍衛看了張豹一眼,
「過來!」
「臣沙屯堡總旗張豹,參見高陽王殿下,殿下千歲!」
「你有何要事?說來聽聽!」
朱高煦看著張豹胸前的補子腰間的銅牌,順手將魚竿扔給了練崇安。
張豹想了一路常晏的把柄,終於找了一個可以算作把柄的事情:
「回稟高陽王殿下,臣狀告堡中總旗常晏,他私自損壞屯田,未種糧粟,違反大明律令!」
大明律有言,無故荒蕪田地,或應課種桑麻而不種者,杖八十。【1】
但這個事情,說大很大,說小又很小,往日摻雜幾分情面在裡面,只要到日子能交上子粒,其實沒人會因為這點兒事專門去整治誰,
但你要得罪人又不一樣了,
張豹今天就是打算死咬住常晏不放的那個人,
他斷定,只要高陽王看見常晏種的一地草,一定會治他的罪,到時候言語間再加一個不敬的罪名,常晏和練崇安就算是完了。
練崇安:「……」
他剛被誇完知人善任,這個蠢貨就來了。
「哦?」
朱高煦回頭看向練崇安!
練崇安跪下:「啟稟殿下,常晏所種也是糧食,他所言此次田種之物,畝產甚高,種子得來艱難,雖然不知真假,但為了堡中軍民不再餓肚子,他願意試一試,若真能畝產甚高,充當軍糧,乃是我大明官軍之幸,常晏此舉,乃是一片忠心!」
張豹怒目瞪向練崇安:「百戶還在偏袒他,您明明知道他是建文舊臣,居然還一路提拔,收了他送的千里眼,默許他在堡中軍田胡作非為,而且那不是糧食,什麼忠心,那分明就是草……」
練崇安:「那是紅薯……」
朱高煦怒:「夠了!」
他現在只想靜悄悄帶走常晏,最煩有人提建文舊臣這件事,若真因為眼前這點兒屁事就耽誤了他的大事,眼前此人才是該死!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去看看,那地里種的,究竟是不是草!」
張豹看見朱高煦發火,心裡高興,在前面帶路向著常晏家裡的地走去。
——
註:
【1】參考《大明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