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晏心裡一驚，
手裡的信和竹筒，迅速就進了車間，
歲歲跑進來喊，推開門道：「哥哥，外面有人找，我來看著火，你去開門吧！」
「哥哥放心，我已經長大了，能給家裡幹活兒！
「好！」
常晏迅速出門，
歲歲眼睛咕嚕嚕的轉，想著平時家裡忽然來人娘都是怎麼做的，
她拿起燒火棍，在灶眼裡巴拉巴拉，打算將紙條密信什麼的好好燒乾淨，
扒拉半天，什麼也沒看見，小小的孩子忍不住在心裡崇拜，哥哥真厲害，藏的比娘還乾淨！
「哎呦，王爺來了，您看看這，家裡亂的……」
賀十娘舉著滿是麵粉的手，急匆匆的從屋裡沖了出來，打開門趕緊行禮：「草民參見高陽王殿下！」
一手的面加上帶著圍裙，就這樣面見皇子，其實不太合禮制，但要更衣沐浴再出來確實沒條件，讓皇子在門外等著，好像更不合適了，
朱高煦幾乎是在軍營長大，邊堡軍戶幾乎都是日日勞作，種田，洗衣，做飯，挑水，幾乎人人都在忙碌，這樣的農家氣息，他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
方才來的路上，就遇上好幾波砍柴挑水的，朱高煦毫不在意，甚至好心情的道：
「夫人快快請起，本來路過胡同口兒，聞見一股可口的飯香，得知是常晏家，便隨意過來看看！」
「殿下駕臨，是小民家的福氣，這就多備些飯菜，殿下快請進！」
常晏正在院子裡抓狗，
狗這種生物，它才不管你是多大的官兒，是不是皇親貴胄，是不是親王帝王，只要你不是自家主人，闖進了自家院子，那都是照咬不誤，
偏偏初一和十五都是脾氣大的，對著朱高煦齜著一口獠牙，眼看要竄出去了，常晏呵斥一聲：「蹲下，不許咬人！」
迅速拉住了最後一隻，總算是把所有狗，都給拴好關進了棚子。
「殿下贖罪，畜牲不知事，衝撞了殿下，請殿下贖罪！」
「哈哈哈哈……好俊的狼犬！」
朱高煦走近打鐵的棚子，開了個門縫朝裡面望去：「哪裡得來的？」
「回殿下，興和家畜市兒上得的，有家農戶說自家狗生了狼犬，家裡養不活那麼多張嘴，誰要是養了也算是給它們條活路了……」
常晏詳細說了事情的經過，只要不問他核心技術，他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以說的十分詳細。
「本王也有幾隻狼犬，脾性也是這般大，你養的不錯，這裡面，便是你做千里眼的東西？」
終於還是又問到技術方面了，常晏答：「是！」
朱高煦吩咐：「打開看看！」
棚子門兒打開，初一十五嗚嗚叫著呲牙，
高陽王戎馬出身，是身經百戰的武將，哪裡會懼幾隻狼犬，徑直便走了進去，
他看著桌子上各種樣式的器皿，隨便拿了一個，在手裡的仔細端詳：「這東西便能做千里眼？」
「回殿下，正是！」
「那便給本王做一支吧！」
常晏：「……」
朱高煦：「本王不需要排隊到明年吧？」
「自然是不需要的！」
常晏大腦飛速思考，他不願意當著高陽王的面，和棚子外面幾十個親衛的面做千里眼，這是他吃飯的手段，
他曾親眼見過教會學徒的老數控師傅被廠長開除，走前告訴工友，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朱高煦伸手，身後的人遞上一支千里眼：「這東西好用是好用，只可惜琉璃易碎，好好的寶物，現在也只剩一塊兒鐵了。」
有了！常晏立刻道：「臣願為殿下效勞，將此千里眼修繕完好！」
「哦？碎了的也能修？」
常晏答：「能，請殿下交給微臣！」
朱高煦將千里眼丟給常晏，
「臣需要琉璃鏡片的碎片！」
朱高煦揮手，王斌立刻將千里眼摔壞時的碎片，親手遞給了常晏，
「請殿下稍侯！」
常晏點火燒爐，融化碎片，開始重新做鏡片，
在這個時代，琉璃燒制技術已經存在，應天府御用工匠便會做，
只是尚且不能提純，做不出清透如水的玻璃，
所以，
重鑄玻璃鏡片完全不怕人看，他真正的核心技術是澄料去雜，
朱高煦立在一旁，見常晏開始做，他轉身揮手，示意眾親衛退後五步，
然後拉了個凳子坐在常晏旁邊，說起了閒話，
「本王十幾歲時，於應天侍讀伴駕，曾去皇家窯場溜達過，御匠燒的那點兒東西，比你可差遠了。」
一個混濁的琉璃盞，便被他們視作寶物，
而眼前這少年，做出的玻璃澄澈似水，卻隨手拈來，
朱高煦忍不住問道：「你小小年紀，如何學成的？」
這個問題，常晏回答過很多遍了，
隨口便說來：「遊學時在極南之海偶然看過一眼，以前沒放在心上，後來身處困境，家人日日吃不飽飯，便想起了這份手藝，苦練兩月做出了琉璃，根據古籍記載之法，研製出了千里眼。」
「那古籍？」
「早不知道去哪兒了，臣來北疆之時，不過身上一件單衣而已。」
兩人不再說話，
一個專心幹活兒，一個專心看，
飯香味一陣陣的飄過來，
「好香啊！」
朱高煦起身出去看，灶屋裡賀十娘正在炒菜，歲歲在燒火，
歲歲見到朱高煦絲毫未慌：
「大哥哥也覺得好香嗎？歲歲也是這麼覺得，一會兒就能吃了！」
賀十娘呵斥：「你這孩子，別亂叫，叫殿下！」
朱高煦哪會跟小孩子一般計較，
「這麼香，夫人的手藝實在不錯。」
「我娘親做的可好吃了，殿下一會兒嘗過就知道了。」
歲歲站起來，端端正正行了個禮，
雖只有幾歲，但已有大家子女風範。
「好！」
朱高煦淺笑：「大哥哥就不吃了，有些公務在身，先走了！」
朱高煦離開灶屋，
找到常晏，
在袖子裡掏啊掏，掏了半天，也沒掏出什麼滿意的東西，
乾脆解下腰間玉佩，扔給常晏：「接著，這是本王的貼身玉佩，親衛都認得，拿著他，本王許你一諾，從今日始，你可隨意出入本王左右，無人敢攔！」
常晏慌忙接住，不接就掉爐子裡了：
「臣……」
「行了，別磨嘰，趕緊修本王的千里眼，明天本王就要用！」
高陽王不在意常晏願不願意，他看中的人，就是他的了，
說罷轉身走了。
第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