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審理張豹的侍衛,就將張豹調查了個明明白白,
連他小時候幾歲還尿炕,長大了喜歡看誰家的媳婦兒,每日和自家婆娘吵幾遍,給哪家寡婦送雞蛋第二日天亮方歸,林林總總此類事件,都調查的明明白白,
當然也把他近些年欺凌鄰里,留難索賄,玩忽職守也查的仔仔細細,
朱高煦接過侍衛呈上來的讞冊,掃了幾眼之後,臉色難看,隱隱帶上了怒氣,
「把張豹此人提過來!」
「是!」
一個提字,便能大致猜測到張豹的命運,
因為王爺見敬重的人用請,日常談公事用喚,要處置人才用提,
況且此人本來就觸怒主子,看來是被處置無疑了,
跟了朱高煦幾年的侍衛,十分了解自家主子的脾氣,
去禁房提人時,便格外的不客氣,
「磨嘰什麼?還不快著點兒……」
侍衛一腳踹在張豹身上,直踹的張豹呲牙咧嘴一個踉蹌,
滿身的鐵鏈被從禁房裡拉出來,狼狽失態不堪,
禁房就在校場邊兒上,
校場上全是人,
正是早食的時候,修城的,操練的,除了當值守城的全都在校場上了,
正丁好幾十人,加上余丁足有上百人,
曾經是總旗,一朝淪為階下囚,整個校場的人都看了過來,
眾人安靜一瞬,忽然又爆發出一陣議論聲,
「這不是張總旗嗎?」
「以後可不是總旗啦!」
「練百戶那麼幫著他,天天教他操練,他居然攀咬練百戶,常總旗可沒對他不敬,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他也敢狀告人家……」
「常總旗可救過大家的命。」
「就是,人家種啥關他屁事,呸!」
邊疆尚武,素來以軍功論英雄,
常晏和練崇安保護大家,殺敵立功,守衛城池,帶著大伙兒吃飽飯,
而張豹只會要大家的銀子,貪大家的子粒,一個敵人沒殺過,一天天淨欺辱堡中的百姓了,
誰親誰疏大家還是分的清的。
「呸,看我拿臭雞蛋扔他……」
「哪來的臭雞蛋,你當話本子呢,飯都吃不起,誰家雞蛋能放到臭啊……」
「哈哈哈哈哈……有牛糞沒有?」
「牛糞不是肥啊,敗家的!」
「扔他身上浪費了……」
張豹見大家故意調笑他,氣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昨日今朝,
境遇已經完全不同,
昨天他還是總旗,
今天他就是階下囚了,
王爺為什麼會處置他,他明明都是為了王爺好?
有人彎腰撿了幾個土坷垃,但礙於王爺的侍衛在此,暫時沒人敢扔,
張豹就這樣一路被指指點點的議論著,進了官廳,被壓到了朱高煦的面前。
「殿下,臣都是一片忠心為了殿下,那常晏一個建文賊子……」
朱高煦冷冷的給了他一個眼神,張豹直挺挺的嚇閉了嘴!
他忽然在這一刻明白,高陽王是要庇護常晏,
「寸功未立,劣跡滿篇!」
朱高煦舉著手裡厚厚的一沓子紙砸在了張豹的臉上:
「跟金家鐵匠鋪索要五十兩銀子未果,拿了人家三十兩,還順走了三把鋤頭一個牛車套沒有付錢,屬實嗎?」
張豹:「這,殿下,明明是金疙瘩送微臣的殿下……」
朱高煦:「玩忽職守,剋扣子粒,明明鄭二家交了子粒,你偏說少給一袋,屬實嗎?」
張豹:「沒有,是他自己算錯了……」
「那何家的雞呢?王家的田,際家的牛……」
「殿下,你聽下官解釋,這裡面都是誤會……」
朱高煦不耐煩再問,怒道:「練崇安,將此人拖下去,遞交興和鎮撫司,就說本王的話,要嚴辦!」
「是!」
「殿下,殿下,臣都是一片忠心,以前都是糊塗蒙了心,您就饒了小的吧,殿下,殿下……」
練崇安招來兩個沙屯堡的正丁,拖著張豹就走了出去,
眼看著要拖到正廳外面了,他知道這一出去再也沒辦法轉圜了,
張豹開始求練崇安:「練大人救命,練大人救救下官吧!」
練崇安扯回自己的袍子角,怒道:「我以前一直在救你,教你規矩,教你操練,訓斥你不許欺辱百姓,將百姓的東西都送回去,不曾想你竟然恨上了本將,敢攀咬本將,原來本將對你的教導,你竟然都懷恨在心……罷了,拖走吧!」
練崇安已不想再說,
看著張豹被拉走,轉身寫給興和的手書去了,
被拖到官廳外面的張豹,又遇到了常晏。
張豹大老遠就跪下了,哀求道:「常晏,常總旗,我錯了,以前是我有眼無珠,王爺器重你,你去求一求王爺,以後我定然唯你馬首是瞻,你讓往東我不敢往西……」
常晏那個開心啊,
反派跪在地上求自己了,只是他速來喜怒不形於色,並未哈哈大笑,只是略微彎了一下嘴角,對張豹一字一句道: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當然了,你也算不上敵人,你還不夠格,頂多算個……跳樑小丑吧!」
本來你安安穩穩當跳樑小丑沒什麼,可你偏偏非要跳把大的。
張豹被嘲諷的一臉死灰,
「拉走吧!」
常晏朝城外走去,
漳河追了上來:「老大你放心吧,他在這個人,以前欺負的人可多了,現在一倒,要告他的人排著隊,貪墨銀子夠五十兩,流放三千里,杖八十,不死也丟半條命!」
王蠻牛納悶兒:「老大,咱已經在最北邊兒,再流放三千里要去哪兒啊?」
常晏也不清楚,看向飽讀詩書的程知禮,
程知禮:「這還真不知道!」
……
最近幾日燒制灰料,
因為修築新城的灰料已經不多了,需要再燒一些出來備用,
常晏帶著幾個親信,一直在城外的林子裡,
稀罕過新城的朱高煦,也策馬上了山,
「護衛遴選的敕文,為何還不曾下來?」朱高煦在沙屯堡已經等了七八日了。
馬承煜道:「殿下,微臣特意讓人叮囑過,遴選要快,只要有常晏名字即可,一定要快,不必大費周章比武,按腳程,應當也快到了。」
「著人再催一催!」
「是!」
剛靠近燒灰料的地方,便看見林子裡來來往往都是人,皆在忙忙碌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