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一座城需要的灰料,向來都不少,
朱高煦遠目望去,
便見林子裡有人在用獨輪車運送石灰石,石灰石從遠處推來,倒在一塊兒特意平整出來的平地上,
這塊兒平地上已經堆滿了石灰石,邊兒上有幾個正丁正在粉碎石頭,
遠處的另一側平地上則堆滿了粘土,還有一部分顏色發紅的土,
採石,
粉碎,
攪拌,
燒制……
朱高煦一路走過去,一路都有人行禮,
最後找到常晏,
燒制灰料的窯,足足有十座,沒一座窯前都有正丁在添柴火,窯火燒的正旺,常晏穿梭期間,看著火候,隨意又熟稔,
跟著常晏燒窯的人,全都是第五小旗的人,跟著常晏燒習慣了,本身就熟練,跟常晏也十分默契,只要常晏一個手勢,就知道該加柴,還是該減柴了,
幾人趕緊過來行禮:「參見殿下!」
「不必多禮,你只管忙!」朱高煦道。
「是!」
幾人又回去接著燒窯,
朱高煦看了一會兒,心中吃驚,
窯這種東西,朱高煦可並不陌生,
以前父親還是燕王的時候鎮守北平,就曾督造過城池,他跟著父親在一旁看,見過老匠人燒制青磚,燒不了幾次就出一窯廢料,出窯率並不高,
厲害的匠人難得,
常晏能一次看十座窯,可見其厲害,
朱高煦在灰料場上溜達來溜達去,最後停在燒制好的灰料前,捏了一把粉末在手心仔細的看,
這灰色的粉末他在城牆下見過,這便是灰料,一麻袋一麻袋的堆在城下,等需要用之前,才會和以水和沙石,用來鑄城,
其凝固之後,堅固如石。
朱高煦捏了一撮給馬承煜:「看看,如何?」
馬承煜:「殿下,此料不俗,能不花費一文便鑄造城池,這對我朝來說,才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朱高煦找了個地方坐下,直到常晏忙完了才著人喚常晏過來,開始說起了閒話,
常晏:「參見殿下!」
「坐!」
朱高煦隨手指了指旁邊的位置,示意常晏坐下,
「是!」
玩了玩了,又要開始問他技術問題了,
灰料的技術太簡單了,該怎麼回?
「本王曾隨父皇征戰多年,深知城池堅固之緊要,瓦剌時常侵擾,若能有堅固城池,百姓才能更加安穩,可應天府的灰料技藝太過昂貴,需要糯米桐油,用料繁雜,若真要加固整個北疆的城池,非千萬兩不止,本王一直以為很難促成此事,直到看見了沙嘴墩,
常晏,你可願意,為整個北疆燒制灰料?」
整個北疆?
燒制灰料的方法實在是太簡單了,常晏上一世小的時候,村裡的村民都能自己燒制水泥拌混凝土蓋房子,難度和燒磚差不了多少,
燒制一個城池需要的灰料少,可以用分工流水線勉強隱瞞一下技術,
再加上以前朱高煦沒來時,大家都沒意識到這灰料的有多厲害,二來跟著燒制灰料的也一直都是第五小旗的親信,第三燒制灰料也需要嚴格控制窯溫,
所以至今為止,除了他沒人能燒水泥,
可時間久了呢?
整個北疆需要的灰料實在是太多了,非一人之功能做到,也非一個小旗能做到,
要燒那麼多,至少要幾百人不止,
人一多,難免有聰明人看會,就如同磚窯沒有溫度計,也能有老匠人憑經驗燒出好磚,且出窯率不低。
這份技術,瞞,很難瞞住的,
即使藏來藏去,早晚有一天,燒灰料的方法,也會被人知道,
不過這個時代的礦山,並不能隨意開採,因為修建新城有興和守御所千戶震朔的手書,才能在這周圍的林子裡挖來挖去,
有了,
玻璃的核心澄澈去雜,石灰的核心是礦山開採權,
古今中外,礦石、鹽、鐵、煤炭的關鍵從來不是技術,而是採礦權!
要想藏著燒石灰的技術難,那如果拿到可以開採整個燕山的手書呢?
常晏鄭重道:「臣願意,為了我大明江山永固,為了百姓安樂,臣願意為整個北疆燒制石灰,只是,只是殿下……沙屯堡周圍的山太小了,修一城尚可,要修整個北疆的城池這點兒石灰石顯然是不夠的,而我等沙屯堡的軍士,無法去其他地方挖採礦石。」
「這有何難!」
朱高煦大手一揮道:「本王給你一份開礦敕牒,從此以後,你可帶人隨意出入燕山方圓八百里挖採礦石,任何人不得阻攔!」
常晏高興:「是!多謝殿下!」
常晏內心:太好啦,哈哈哈哈哈,燕山的金礦銀礦他來啦!整個燕山都隨便他挖,哈哈哈哈啊哈……
常晏開心的差點兒繃不住,
朱高煦也十分開懷,能只花一點兒銀子就修築整個北疆,將北疆所有城池都修築的堅固如石,這得是多大的功勞!
他的人做成的這件事,父皇賞識的一定是他,這儲君之位,他勢在必得。
就算日後常晏的建文罪眷身份被人彈劾,他也可以說是為了江山社稷,為了邊疆穩固。
「哈哈哈哈哈……」
兩人都很高興,都覺得自己賺了,
下面人來報:「殿下,遴選侍衛的文冊送過來了!」
「可是殿下,批的是不准!」
「什麼?」
這可是高陽王府的命令,誰敢給他批個不准?
朱高煦奪過遴選護衛事呈,打開一看,熟悉的字體映入他的眼帘,只見皇長子朱高幟的不准兩個字,端端正正的寫在常晏的名字上,下方蓋著朱高幟的章,也端端正正蓋在常晏的名字上,
朱高幟神色變冷,怒火在他心口翻湧,手中的文冊被捏成一團,
「大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
朱高煦緊緊的捏住手中的批覆,忽然指向常晏,喝道:
「來人,此人頂撞本王,本王要把他帶回王府好好修理修理,把他給我捆了帶走!」
眾人:……???
常晏:……!!!
這是要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