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上馬疾馳而去,
一盞茶後,
官道上便出現了囚役的身影,
散發,身穿赤赭色麻布短褐、腳上帶三斤連環鐵鐐,手戴一丈長鐵索,
個個面如菜色,傷痕累累,衣不蔽體,神色麻木,
少部分面帶刺字,
一千餘人,全部都被鐵鏈串在一起,跌跌撞撞的趕路,
但凡有人慢了幾步,便被前面人扯的踉蹌,隨即鞭子就甩在身上了,
啪的一聲,
萬全衛採石場的軍士呵斥:「都給我走快些,沒他媽長腳嗎?腳腫了腳疼了走不了了就給我趁早咽氣,扔去路邊餵野狗,爺這裡不養廢物……」
「呃……」
被鞭打的囚役痛呼一聲,神情麻木的加快腳步,
「低頭走!不准亂覷!」
「都把頭給爺低著!敢亂覷,打折你們的腿!」
常晏命漳河領五人於囚役隊伍的前方帶路,自己則站在路邊看著這群囚役,
先大致了解一些這些人的情況,草草過目一番,
囚役的隊伍里,
張豹也在其中,
短短的一個月,他就已經被磋磨的掉了一身鏢,整個人瘦了一圈,披頭散髮,渾身鞭痕,幾乎看不出來原本的模樣,
遠遠的看見常晏,他死寂的眼睛裡忽然爆發出一團亮光,猛的朝常晏衝過來,
「常總旗!」
「常總旗,我是張豹啊,常總旗我已經知道錯了,小的不該開罪於您,求您饒小的一命吧!」
「常總旗,求您遞個話,放小的出去吧,常總旗……」
因為他猛的這一衝,前後捆在一起的囚役都被他扯的跟著往前,隊伍立刻就亂了,
萬全衛負責看押的軍士立刻就鞭子掄了過去,幾個人都被打的倒地翻滾,
「都給爺站起來,想死嗎?」
「不想死,就給我麻利的起來……」
「都好生走路,誰敢隨意呼喝……」
「常提督也是你們叫的……!」
「……」
「啊,別打了,別打了……」幾個囚役紛紛求饒,扯著張豹一起前後站好開始走路,
可張豹好不容易看見認識的人,尤其是常晏身後的陳石頭和田守關可都是沙屯堡的人,是認識了許多年的鄉鄰,
他好不容易看見,就像看見了救命稻草一樣,死命求救的喊道:
「石頭,田鼠,救命啊,咱們可是一個堡裡面的啊,求求你們了,你們說句話啊!」
「你們給家裡帶個話兒也成啊,求弟弟把我貪墨的錢還上,求他們打點一二,救我出去啊……啊……官爺我們認識,官爺讓我說句話……啊,別打了……」
陳石頭不想搭理,這張豹在堡里當總旗的時候沒少欺辱人,大家早就對他敢怒不敢言,現如今他發配到囚役,沒落井下石都不錯了,誰還想搭理他,
田守關更是臉色鐵青,
萬全石衛的軍士不知道常晏的心思,也不了解幾人的關係,暫時停了手裡的鞭子,
常晏上前,冷聲道:「拖回去,按律處置!」
「是!」
軍士有了常晏這句話,更加不對張豹手軟,鞭子甩得如雨點兒般密集,把哭爹喊娘的張豹拉走了,
王青和郭承業站在林子裡,相視一眼,
冷聲道:「哼,不曾想,是個總旗!」
郭承業:「你我二人勞碌一生,才區區一百戶而已,他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竟然已經混到總旗,還拿下了提督之位,這次差事辦成,只怕官職就在你我二人之上,以後見面,都要跪下行禮,喊這小子一聲上官了,你我二人拼死拼活,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呸!」
郭承業越想越氣,
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你小點兒聲!」王青趕緊制止郭承業,隨即悄聲道:「聽說了沒有,他可是得高陽王器重的人,聽說人家有新式灰料的秘方……」
郭承業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聽完憤憤道:「這世上能工巧匠多了,誰手裡沒幾個厲害的匠頭,匠頭一躍成為總旗,能督造這麼大的工事,當真是聞所未聞,把我們這些將領放在哪裡?他不過是會蠱惑王爺罷了,投機取巧之輩……」
這些人沒親眼見過常晏上陣殺敵,總覺得傳言不過爾爾,
「能有多厲害?一個毛崽子,早晚殺殺他的威風!」
「……」
進山之後,
便是紮營,
常晏隨手劃了幾處地方,吩咐一千人分三處,分別在三處較為平坦處安營紮寨,
王青和郭承業正想反駁,卻見這三處地方從地形,到地勢,取水方便,便於看押,甚至離礦石所在地都不遠,
簡直選的處處都好,頓時話就憋住了,只能在心裡嘟囔,小小年紀,一個剛入伍的正丁,知道什麼叫安營紮寨嗎,八成是有人指點,哼!
其次是交接文書,
一千餘口正丁的卷宗裝了兩個大箱子,全部抬到了常晏帳子裡,
常晏翻看這些卷宗,將這些人所犯之罪一個個看過,
強盜、劫殺、縱火、謀反、謀大逆、泄軍機、謀殺、姦淫、採生折割、毒殺、監守自盜倉庫錢糧、官庫貪污巨額……
他發現這些人,除了大惡之人,便是涉及朝政,
清一色狠人加點子王,
這種組合,極容易發生營亂和叛逃,而此處近塞,又靠近瓦剌,
正想著,忽然外面發出一陣騷亂,
漳河急匆匆沖了進來:「老大,不好了,囚役們亂起來了。」
常晏趕緊拿起隨身長刀出了帳子,便見外面亂做一團,
「都給我蹲下!」
「不怕死嗎?」
「鬧事者格殺勿論,都給我宰了他們……」王青大喝一聲,
眾軍士已和囚役們打在了一起,
雖然軍士們個個全甲帶刀,但是囚役們也不是手無寸鐵,不知是誰偷偷卸了工具車,好些人拿著鐵掀榔頭一窩蜂的朝著一個地方猛衝,
常晏拿出千里眼登高看了一下局勢,喊道:「眾將聽令,王青,帶一隊人馬跟我走,去西南方向阻擊……」
王青早和囚役戰做一團,一人砍翻一圈,眼看便控制住了局勢,
他聽見常晏的話,心裡嗤之以鼻,西南有什麼?沒見看這裡在騷亂嗎?跑了囚役誰擔待的起?暗罵一聲黃口小兒,腳下紋絲不動,
在常晏找過來的時候,
王青眼風瞥見,提起一個囚役砍翻,
「今日,就殺殺你們的威風!」
離得太近,溫熱的血濺了常晏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