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晏:「……」
這殺的是誰的威風?
王青回頭,假裝這才看見常晏,
「哎呦提督,您快找個地方躲一躲,這營亂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別傷著了您!擦破了油皮可就不妙了,屆時疼煞人也。」
他方才腳下不動,不是為了故意抗命,而是他只能這麼做,
這一千囚役,全是重犯,
除了惡貫滿盈的亡命徒,便是事涉謀反的大罪之人,這裡面但凡跑出去一個,要是再被其他州府抓到了送到上面去,那他們整個衛所一干人等,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一擼到底都是輕的,
可營亂就在眼前,正是需要人手鎮壓的時候,偏偏這乳臭未乾的小子胡亂下令,竟然要調他們走,
簡直是瞎指揮,害死人,
濺他一臉血,就是想殺殺他的威風,
王青嘴裡說道:「提督莫怕,這些囚役膽敢營亂造反,本來就是死罪,砍了他們都是應當的,我看誰還敢砍殺軍士,意圖叛逃……」
心裏面卻想:害怕了吧?才多大個毛孩子,也敢胡亂下令,簡直是把軍事當兒戲,哈哈,這下不得尿褲子……唉?
回頭卻看見,
常晏沒有尿褲子,沒有半絲驚慌,甚至臉色鐵青,面帶肅殺,
猛然上去就給了他一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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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腳平平無奇,但又重若千鈞,迅猛非常,
速度,力道,
都快到極致,
根本不需要什麼花里胡哨的招式,
只一腳便讓王青倒飛了出去,
王青都沒看清眼前的常晏是怎麼抬的腿,便見常晏的腳落在他胸前,他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整個人便騰空而起,摔在了地上,
「啊……!」
王青倒在地上,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常晏身手怎麼這麼厲害?他怎麼做到的?他不是才十幾歲嗎?明明一個黃口小兒,怎麼能厲害成這樣?
近塞邊堡時常血戰的軍士,本來便比後方衛所的功夫高,況且常晏還是箇中翹楚,現在又刻苦習武一年,連沙屯堡的人都沒人輕易敢跟他切磋了,王青自然不是他的對手,
王青對付帶著手鐐腳鐐還餓得渾身無力的囚役還行,對上常晏,一個交手都沒有,甚至都來不及格擋,便倒在了地上,
王青只覺得腦子嗡嗡的,不僅胸口痛,還滿臉的不可能,一時間只覺得氣血翻湧,呼吸困難,
一旁的漳河心道:這算什麼,老大還是普通正丁的時候,就敢踹小旗後腰子,能在沙嘴墩只憑藉一桿長矛對戰瓦剌數十騎兵不敗的人,打你不是很輕鬆,
遠處的郭承業聽見身邊人稟報王青被提督打倒在地,趕緊朝這邊兒跑來,邊跑邊覺得是偷襲,一定是黃口小兒偷襲,
鄭能愕然的看向地上躺著的王青,又看向常晏,他武功竟然真的厲害非常,這可是萬全衛採石場的百戶,
正面一腳,連接招都來不及接,就朝後面倒飛出去了,一腳就給放倒了?
難怪比他好小几歲,就已經是百戶了。
正拿著一雙寶劍鎮壓囚役的鄭語棠不以為然,這有什麼,這世上沒有人是她的對手,這小子還不錯,一會兒找他切磋切磋!
崔定邊根本不關心這邊兒,這點兒小場面,他大哥抬抬手就鎮住了,沒喊他就是不用幫忙,崔定邊專心鎮壓囚役,
王青心裡翻江倒海,胃裡也翻江倒海,心肺震的難受,他努力站起來,
常晏喝道:「我的命令,你沒有聽到嗎?」
常晏這一腳,讓很多人收起了輕看的心思,
王青也再不敢掉以輕心,沒想到眼前這少年身手如此不俗,他回答道:
「嘈雜聲太盛,確實沒聽見!」
常晏有什麼不明白,他冷笑一聲:「哼,我再說一遍,帶三十人餘人隨我去西南,追捕逃役!」
王青捂著胸口回道:「啟稟提督,西南去不得,眼下這裡囚役躁動,還是先鎮壓此處為妙,若是跑了重犯,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西南自有人看守,若有逃竄,必然回稟,眼下還是先鎮壓此地騷亂。」
採石場要緊事有二,一是按期採石,完納官差,工役安全,二是看押囚役,嚴防逃遁,後者尤為緊要,一旦逃走了重犯,眾人都會被問責,
常晏:「西南亦有人逃竄,我已用千里眼看見,還不快快整隊!」
郭承業趕了過來,他已經聽身邊人說了經過,趕緊勸常晏:「提督,西南有我等得力人手在看著,若有消息自然會報……」
他聽說過千里眼,只是一百兩銀子,誰捨得買?且他打心眼裡不相信常晏,覺得一個少年不過如此,繼續勸常晏道:
「提督……」
常晏現在沒空跟這些人廢話,他趕時間,於是怒道:
「你們是要抗命嘛!」
王青:「屬下等不敢抗命,只是不得不諫言,若提督下令,屬下定然跟隨,只不過要是能抓到人,屬下把腦袋扭下來當球踢!」
這話說的極其不客氣了,
常晏答應:「好,那就走吧!」
王青臉色憤憤的招呼人,
常晏四處查看了一眼,見此地囚役已基本被鎮壓,隨即吩咐道:
「王青帶三十人隨我,郭百戶看守此處,崔定邊留在這裡,漳河跟我走!」
鄭能追上來道:「我跟你一起去!」
「你帶十個人,其餘人留下!」
「是!」
鄭語棠看見常晏等人鑽進了林子,朝西南而去,扒拉回來一個親隨,換成自己緊緊跟上,
被換下來的親隨急的直跺腳,哎呦,三小姐,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常晏對這片林子極其熟悉,哪裡能藏人,哪裡適合逃跑,早就熟爛於心,
他帶著眾人一頓猛追,邊跑邊派人出去各方向追擊,圍追堵截,
最後追到一片亂石密林里,
眾人都累的氣喘吁吁,
鄭語棠扶著腰,忍不住道:「追了那麼遠,應該沒有了吧?」
鄭能轉身四處查看,
王青則又累胸又痛,他被踹過一腳,還跟著跑那麼遠,氣的心頭火氣,直想罵娘,正打算說點兒什麼,好好的陰陽常晏幾句,
卻見常晏環顧四周之後,從背上取下了弓箭,
常晏自從在林子裡發現銀金礦石之後,為了找到金子礦脈,他借著尋找灰料原石的名義,在這片林子裡走過無數遍,
這周圍草叢,山石,密林,甚至地上的石頭他都挖出來測算過地質,
他明明在千里眼裡面看見人朝這邊跑過來了,在周圍有堵截的情況下,這是囚役唯一可能逃到的地方,
他沒帶獵犬,
但這四周能藏人的地方,可沒有幾個,
常晏抬頭,挽弓搭箭,
朝著樹上就是一箭,
噗嗤一聲,箭矢入肉的聲音,
忽然從樹上掉下來一個囚役,就摔在王青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