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放縱」？
誰領著放縱？
縣丞樂當即對號入座。他實際把持縣武多年，他不領頭，誰敢放縱？
樂氣的七竅生煙。話說到這，他還搪塞什麼，他也不管王啟到底打什麼鬼主意了，直接附和：「聞聽縣令一席話，勝讀十年簡上書。這匪，確實不能繼續任其坐大下去了。」
你牛。
你不是想剿匪嗎？
剿去吧。
你不放縱？
讓桓十三打的落花流水你就知道該不該放縱了。
縣尉賴正琢磨著怎麼措辭駁王啟呢，突然聽見樂竟然同意剿匪，臉色更是一僵，正要再辯，卻見王啟側目向他看來。
王啟見賴還要爭辯，連忙見縫插針搶過話頭，直接命令道：「既然縣丞亦無異議，想必縣尉亦然。」
「既如此，前令不改，仍著縣尉一日之內點齊兵甲，明日辰時立即開拔。」王啟直直盯著賴，不容置喙地說道，「如有延誤，軍法從事。」
王啟話說到這份上，賴還能怎麼辦，官大一級壓死人，他總不能在這跟王啟硬頂，只好硬著頭皮接下，「諾。」
見賴服軟，王啟環視一周，話裡有話的提醒道：「本縣初到任，這是辦的第一件事。醜話說在前頭，誰拖了後腿，壞了事，休怪本縣不講情面。」
這一次，這些主事沒等縣丞樂領頭，齊聲揖道：「下官等盡心竭力。」
王啟豈會不明白他們的心思，不管怎麼說，他今天讓縣丞和縣尉低頭了，這些人也不能完全不拿他當根蔥了。
諸人四散而去，堂下只剩縣丞樂和縣尉賴兩人大眼瞪小眼。縣尉賴粗喘了一口氣，連場合都不在意了，忿忿直言：「樂公啊，他一個路都走不了的廢人，你怕他什麼？那個桓十三是個什麼情況，旁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你怎麼就同意了呢。剿匪？說得好聽，那是剿匪嗎，那是讓我的兵去白白送死。」
圓滑也需要資本，縣尉賴的資本就是他手下的兵卒。
被樂瓜分了一半勢力範圍之後，賴愈發愛惜自己的資本。
現在王啟和樂要用他的資本去衝鋒陷陣，還是沖一個明知一定大敗而歸的陣，賴心中憤意可想而知。
賴更搞不明白的是，王啟早前不是想拉攏他嗎？現在新官上任的第一把怎麼就燒到他身上來了？
難道王啟真的認為他手下那幫人能跟桓十三拼一拼？
縣丞樂對縣尉賴的反應很滿意，雖然賴對他也有怨言，但更多的是對王啟的不滿，雖然這屬於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但是王啟沒有太多的八百，而他，有的是一千。
收斂心思，他也訴苦道：「賴公啊，再怎麼說，他是上面明發文書任命的縣令，他大庭廣眾之下偏要一意孤行，我能有什麼辦法。你看他那個架勢，我倒是想攔，我攔得住嗎？」
「至於剿不剿，怎麼剿——」見賴還是沉著臉，樂提醒道，「賴公，最終，還是你我說了算。「
賴一怔，當即會意。
是啊，兵是他們的兵，山是他們熟的路，真要進了山，真剿還是假剿，大勝凱旋還是無功而返，還不是他們說了算。只要不正面碰上，只當讓下面那些人去西山放放風，看看風景了。王啟一個瘸子，總不會跟著過去看。
不過賴還有顧慮，「樂公，如果無功而返，他拿這個當藉口干點別的，你我當如何應對？」
樂當然知道賴想讓他跟著一起背鍋，他捻須沉吟，「怕什麼？這匪，是他要剿的，後果，當然也是他來承擔。」
王啟下完命令就當起了甩手掌柜回了他那從外面看張揚無比的新宅。靜待小吏報給他剿匪主官名單之後，他按囂搞到的那一份名單畫了幾幅肖像畫，又寫了一個字，裝好之後交給囂，用自創的方言吩咐道：「你親自去西山一趟，把這個交給桓十三。」
囂感覺手裡沉甸甸的，他猶豫了一會，有些擔憂的問道：「公子，桓十三不是善茬，弄不好……」
「你是想說與虎謀皮吧。」王啟知道他在擔心什麼，拍了拍他的肩膀，「桓十三是虎，你家公子我也不是吃素的。去吧，小心點，不要跟桓十三的人碰上，帶著箭，射過去，讓桓十三見識見識咱們的箭法。」
囂知道公子無意過多解釋，也就不再多言，趁著正濃夜色趕赴西山。他相信，相信公子這麼做有自己的道理，他也相信，終有一天公子會讓他見識到，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宅院內，王啟獨坐小車之上，望著窗外沉沉暮色，眼底漸漸升騰起欲望之火。
他何嘗不知縣府兵卒畏桓十三如虎，他用小腦也能想到，樂和賴肯定是敷衍了事，在西山轉一圈便讓人草草歸來，到時候再將罪責盡數推到他這個不顧眾意非要剿匪的下令人身上。
可是他們哪裡知道，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場勝仗。
他要的是兵卒露怯，是軍中弊病盡顯，是桓十三隻扣下賴的人之後，樂與賴之間本就脆弱的平衡徹底打破。
他要的不是一縣之地的勾心鬥角，他要藉此機會整肅軍伍、整頓吏治，他會先讓這個縣的人看見，亂世也可以有一方淨土。
次日辰時，校場旌旗招展的恢弘氣勢之下，軍隊開拔。
行止西山外圍密林，為首的幾個主官按照樂和賴的吩咐，指揮士卒加強戒備，輪流休息。
深山之中的桓十三得到士卒進山的消息，把玩著囂射來的箭，看著一旁攤開的幾幅肖像畫，還有王啟親筆的一個大字——唯。他搖頭笑了笑，王啟是真會給他出難題啊，中高級兵士只能在幾塊貨里扣。算了算了，所幸遂了他的意，到該他提條件的時候，他也加碼。
他指著面前的肖像畫，側首問左右幾個心腹：「這幾塊料，都記住了嗎？」
幾個心腹拍著胸脯保證：「老大放心，這幾塊料就交給我們了。」
「好。」
桓十三又望向其他匪眾，「兄弟們，陷阱什麼的也都準備好了，這次，我親自帶你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