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睨了囂一眼，「好好說話。」
「諾。」囂這才想起來同最討厭看見屬下站沒站相坐沒坐相，他此刻哈著腰，放在同眼裡整一副諂媚摸樣，要不是現在不在軍營，他早就挨罰了。
他登時挺起胸脯，不過還是苦著臉說道：「大人，手頭真不富裕了。公子近來開銷大，咸陽那邊的人送來估計還得幾天，所以……」
同也不問個中緣由，嘆了一口氣，「借多少？」
「嗯——」囂摸了摸鼻子，「多多益善。」
同又嘆了一口氣，摸出錢袋子，看也沒看直接丟給了他，「就這些了。」
囂掂了掂錢袋子的重量，收起來，又怯怯伸出手，羞羞道：「不夠。」
同跟著蒙驁老將軍南征北戰，經常得賞。平日吃穿用住跟著老將軍，幾乎花不著錢。加上他孑然一身，也沒什麼人要他花錢，再富裕不過。囂眼尖，瞧著他微鼓的衣袋，又瞅了瞅同漸漸變黑的臉，「回頭小子一定還您。」
同很納悶，這個小破地方有什麼值得大手大腳花錢的？但是打破砂鍋問到底不是他的性子，又見囂那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心一軟，留下小部分以備不時之需，剩下的全給他了，「別給我浪費了。」
「您放心，一定花到地方。」囂眉開眼笑，但說得正經。
他作為公子的家宰，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公子在吃穿用度上受委屈。不過豪宅什麼的置辦完之後，他們也沒什麼用度上的大頭了，他借這些錢的真正用途，在於公子交辦他的差事。
說來滑稽，查貪查腐，竟然要先花錢。
有錢能使鬼推磨，不使點錢，不讓人家聽點錢的響，見點錢的光，有些情報和證據，還真就收集不到。
囂向同借完，也沒放過其他三人，但他清楚，三人要養家餬口，也沒那麼富裕，再加上他的爵位比幾人高，也不好意思腆著臉硬要，人家給點他就覺著不少了。
至於女公子的使女——他一個大男人，還是落不下這個面子伸手的。
囂借完錢，小雅也推著王啟從屋內走出。
同率先收回落在囂身上的目光，抬步上前，對著車上的王啟微微躬身，禮數周全，「公子。」
王啟頷首回禮，「一路辛苦。」
繼而吩咐囂：「好好安排諸位住下。另外再去置辦些夫人用的東西。」
此話一出，不僅囂瞪圓了眼，就連一向自我管理很到位的同和佗都不由為之側目。
小雅害羞地低下頭，雖然以前在咸陽，王啟私下裡偶爾也會喚她一聲夫人，但是當著這些人的面，她還真有些不知所措。
王啟回眸看了看她雙頰與耳朵染上的緋紅，小聲說道：「看來還需習慣習慣才是。」
王啟自幼與之相熟，知曉小雅的溫婉，也清楚小雅骨子裡藏著的執拗。她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自己若是把她送回去，她定會再偷偷跑來。與其兩相牽掛，讓她再次經歷那些不確定的危險，不若將她留在身邊，朝夕護持。
既然決定留下，那便也無需扭捏，大大方方承認彼此之間的感情。
而且給她正名，一來，可以讓所有人清楚她的身份。
二來，有這樣一層身份，今日西門拒查一事，縣裡其他人也說不出什麼，畢竟此前他已經在縣裡表現過桀驁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的夫人也傲一點，並不是什麼問題。這是最不需要透露她們一行具體身份的理由。
三來嘛，也可以免去一些宵小的覬覦。
眾人聞言，各自斂了神色。囂回過神來之後，躬身應諾：「公子放心，夫人放心，一定安排妥當。」
同看著王啟和小雅小兩口這個樣子，也知道該把一些事情說開了，於是道：「屬下一個月後歸營，在此間，但聽女公子、公子吩咐。」
同的身份擺得很正，他是蒙驁老將軍的人，稱呼、行事，皆站在老將軍的角度。
囂笑了笑，心中暗道：「我就說老將軍不會單純只讓同來做個護衛。」
王啟點了點頭，他不會讓同白來一趟，好好休整一夜，明日，他可就要派活了。
一行人拉著兩車酒回了私宅。到門口的時候，同突然對著囂贊道：「這所宅院選的不錯。」
囂覺得奇怪，雖說這宅子是他精挑細選下來的，外面看也確實能瞧出來當初的主人在設計上花了一些心思，但是同並不懂得欣賞這些東西啊，現在說這話，難道是突然開竅了？
囂問道：「不知這所宅院何處入了您的眼？」
同回望來時路，語氣里滿是自信：「給我一伍人，幾張弩弓，足夠的箭，我能控制整條大街。」
聞言，跟在囂身後的佗心頭驟然一凜，心中不禁贊道：「這個叫『同』的好生厲害。眼光老辣，對攻守地利、布防格局的敏感，甚於常人遠矣！」
囂乾笑一聲，「您這是看宅子還是看陣地呢？」
同抬腿邁過門檻，習慣性地審視起照壁、院牆拐角和門樓檐角起來，似乎在默默計算這所宅院內部的戰爭價值。須臾，他收回視線，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今日的天氣，「宅子和陣地，在我眼中並無不同。」
「您生在秦國是生對地方了。」囂知道同這句話不是炫耀。在商鞅眼中，只有耕、戰，在同的眼中，連耕都沒有。
……
PS:《錢本草》唐·張說
錢，味甘，大熱，有毒。
偏能駐顏，采澤流潤，善療饑寒，解困厄之患立驗。能利邦國，污賢達，畏清廉。貪者服之，以均平為良；如不均平，則冷熱相激，令人霍亂。
其藥采無時，采之非禮則傷神。此既流行，能召神靈，通鬼氣。
如積而不散，則有水火盜賊之災生；如散而不積，則有饑寒困厄之患至。一積一散謂之道，不以為珍謂之德，取與合宜謂之義，無求非分謂之禮，博施濟眾謂之仁，出不失期謂之信，入不妨己謂之智。以此七術精煉，方可久而服之，令人長壽。若服之非理，則弱志傷神，切須忌之。